第7章
  “好的,妹妹,哥带你去。”
  不等申秋发话,姜南案梭着推车,带着盼盼,快速离开了社交现场,走之前还不忘接下申秋手里贴了黄标的午餐肉罐头。
  姜南案不太熟悉这里的货柜摆设,他没有找到脆脆面,车子停在洗衣液前方,这里空间比较大。
  姜南案问:“怎么变成表妹了?你和申秋不是有同一个……”爸爸吗?
  顾虑到这个称呼会给盼盼带来冲击,他‘嗯’了一声代替了。
  盼盼玩着推车扶手处翘了边的胶带,惆怅地叹了口气,“小姨说,我不可以拖累他。”
  “拖累他?是指申秋吗?”姜南案推着车子慢慢走,边说,“你好像不怎么喊他哥哥呀。”
  “对啊,在外人面前我不喊,”盼盼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小声说,“这样会耽误他的。”
  “小姨说,申秋到了要结婚的年龄了。如果大家都知道他一个人带着妹妹,就没有人要他啦!”
  姜南案忽觉喉头沉重。
  怎么这样?
  一个大人对小女孩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要给孩子增加这样的心理负担?
  盼盼话语伴着她天真的表情,像是具现化成了干枯的树枝,从盼盼的口腔里生长出来,迅速的、锋利的插进了姜南案的胸腔,血液飞溅。
  无形的疼痛滋生出了难受的神情,姜南案想说和你无关,他想说世俗,想说兄妹情,想说坏亲戚,想说的东西太多,话语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最后,他说:“盼盼,我是你的南南哥哥。”
  “还有,你不会耽误任何人,世间的对错都与你无关。”
  盼盼歪着揪揪都扎歪了的小脑袋,看着姜南案,停了几秒,小声地叫了一句:“南南哥哥。”
  “你们跑哪里去了,我找了好大一圈。”
  申秋停在两人身边的时候,还在喘气。
  “这不是给你空间让你和女生聊天嘛。”姜南案边说,边推着车快步朝前走。
  申秋对这个回应有些不满,他跨着大步追上他俩,玩闹似的抬手,勾上了姜南案的脖子。
  可申秋很高,这样的姿态无异于压住了姜南案的头颅,迫使他耳侧平行于自己的嘴角。
  “我有老婆有小孩,还要和女生聊什么天?”
  声音酥酥麻麻的在姜南案的耳边炸开,和气球下落时围搂着的时候一样,甚至更剧烈,那样的感觉叫姜南案的身子不自觉地扭动。
  姜南案一侧头,就见申秋指了指他和盼盼。
  好一个老婆小孩。
  姜南案曾经和朋友伍澈研究过,他知道,在大学寝室,说着最暧昧的话去撩同性的大多是灵机一动的直男,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社交活动。
  可是,真对于姜南案这样喜欢男生的人而言,他反而会刻意与同性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耸动着肩膀,挣脱申秋的力量明显。
  申秋也不继续压着,他接过推车,把盼盼落下的头发捋去耳后,朝着前方走去。
  姜南案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背脊宽大的申秋正回头冲他勾勾手指。
  申秋神色如常,果然没意识到刚才的言语有什么不妥。
  姜南案摇了摇头,得出一个结论:“直男太可怕了。”
  他们三人买完东西上楼,恰好路过一家玩具店,海报上贴着盼盼喜欢的过家家盲盒。
  “是这个吗?”姜南案指着海报问盼盼。
  盼盼没有回答,她盯着海报看呆了:“好喜欢噢……”
  喜欢就对了,这就是他们今天来这趟的目的!
  “买!”
  申秋拦下二人,微微皱眉说:“买什么买,都买齐了,回家。”
  申秋这么一说,姜南案也想起了今天一早给申秋判的罪,是死刑。
  姜南案摇摇头说:“玩具这事儿上,你没有发言权。”
  申秋拗不过姜南案,他只好拉走盼盼。
  可是盼盼正拽着姜南案的手,聊得正开心:“南南哥哥,这个蝴蝶结是个按钮,你摁它,它会biu一下弹开。”
  “……”
  申秋揉着眉心,拖着脚步,最终还是进了玩具店。
  他看着各式各样的玩具,觉得那些东西不过是一堆涂了颜色的塑料,没有任何意义。
  他眼睁睁地看着姜南案蹲下,陪着盼盼一起挑选玩具,他只觉得有些头疼,他看了一眼时间,想到店里还有一堆鸭子要腌。
  “盼盼,走。”
  盼盼没动,倒是姜南案站了起来。
  “老板,咱们就拿这个,这是顶配了吧?是就好,我就是确定一下。”姜南案掏着钱包,指挥道:“包起来,用粉红色的包装纸。”
  钱包被人压了下去,里面的红钞票都折了角,姜南案皱着眉头抬头,却对上摇头的申秋:“不买。”
  “这款搞活动,有折扣。”姜南案知道申秋在意价格,他特意说。
  “姜南案,我们不买。”
  申秋第二次说不买的时候,姜南案的小脾气也有些冒出来了,“这是我给盼盼买的,管你什么事?”
  “我说,不买。”申秋对于不愿意听他说话的人,他的语气也更冷了。
  两人的气氛一时间掉到了冰点。
  老板见状,连忙拉着盼盼去旁边的小玩具乐高屋玩,留他们在前台这边做决定。
  姜南案看着盼盼离开前的小碎步模样,想到盼盼刚才和他在超市里说的那番话,他叹了口气,“申秋,盼盼很懂事,给她买个她喜欢的玩具并不过分。”
  申秋看着姜南案不说话,但压着钱包的手并未撤开,意图明显。
  养孩子是很费精力的,申秋也努力地承担着这一责任,但是好像他不管怎么努力,他似乎只能满足两人的生存需求,也就是马斯洛理论中最低层次的需求。
  他有时候也尝试去思考问题出在了哪里,但是每次都被洗烤炉、腌鸭肉、清洗烤盘这样琐碎的事情打断了。
  等他静下来,回家会面对盼盼打翻的颜料又或者弄洒的牛奶。
  有时候他清理盼盼的残局,有时候他要辅导盼盼的功课,在烤鸭店工作了一天的他,忙完一切后,只想立马洗澡睡觉,因为第二天还要开店。
  不知不觉,他就再也没有时间思考那些问题了。
  申秋曾经也给盼盼买很多她喜欢玩的玩具,可孩子总是喜新厌旧,又或者玩具质量不好,没玩几天就坏了,他都知道的。
  直到那次盼盼因为海鲜过敏住院,他看到旁边那床的小男孩因家里交不起医药费而被迫离开时,他捏着手里的交费单,手臂止不住颤抖。
  盼盼大了,幼儿园的学费、餐费是不能少的,而他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存钱,减少一切不需要的开支。
  姜南案看着沉默的申秋,以为申秋在消化他刚刚说话的内容,所以他就静静地站着,等对方表态。
  当听到“她不需要”几个字从申秋嘴里说出来时,姜南案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冒着前所未有的火焰,灼烧了天灵盖。
  姜南案还是把玩具买下了,他沉默地付了钱,撞着申秋的肩膀离开。
  离开之前,姜南案失望的说:“盼盼那么懂事,那么乖,她处处都想着你,你竟然真的连一个玩具都舍不得买。”
  “而且,所有小朋友都有,就我家小孩没有?你想没想过她在社交需求?”
  姜南案微微抬头,红着眼尾瞟了申秋一眼。
  申秋的嘴唇抿成一条缝,像干旱后土地上的裂痕,毫无生气。
  “申秋,”姜南案缓缓道:“盼盼跟着你,她真可怜。”
  申秋自始至终都没说话,他像是被人刻在那里的一件雕塑。直到姜南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商场,他都没有回头。
  第7章 “姜南案,你跑什么呢?”
  从县城回来之后,姜南案再也没有去过烤鸭店。
  申秋本来就忙,两人好像回归到了本来的轨道上,似乎交集才是一个偶然发生的错误现象。
  三天后,外婆率先坐不住了,她夹起一块藕片放到姜南案的碗中,问:“南南,你最近怎么又天天闷在家里了?”
  姜南案默默地啃着藕片,没有说话。
  外婆又道:“你妈妈今天来电话了,她说你们毕业后的时间很宝贵的,找工作有黄金期,外婆不懂,是不是耽误你找工作啦?”
  姜南案咽下藕片,然后摇了摇头,说:“线上可以投简历的,不影响。”
  外婆放下碗筷,“南南,外婆想你过来是希望你开心一点,如果你不开心,你也不一定要呆在外婆这里。外婆没事的。”
  窗外有鸟儿在叫,雏鸟饿了,在呼唤他们的父母喂食。
  他揉了揉眼睛,“外婆,我跟在你身边,很开心。”姜南案也放下碗筷,他走到外婆旁边,把外婆拥住。
  “傻孩子。”外婆抱住他轻轻地拍了拍,“不要急呀。”
  “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