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邱秋他娘泪眼模糊,心里本是不舍,一心想她儿是举人,是要去会试,一下子哭不下去,嘴角更是难压,袖子挡着脸遮遮掩掩回家了。
  邱秋走远了,看不见他亲娘,也不再哭,摸着身上的绸子,一门心思都在身上衣服有多好看多光滑。
  夹道的百姓看了场别离戏,又得了钱,也喜滋滋地回家去。
  真是一场离别,三方均都开心不已!
  约莫走了两个月,先是陆路,后是水路,因邱秋福元没有经验,坐船时还被船夫收高了摆渡价,这事邱秋是上船之后才知道的。
  在人家船上,被坑骗了也是敢怒不敢言,邱秋憋着气,气鼓鼓地老实坐在船舱里。
  福元脑子一根筋跟人理论:“船家,怎么别人收的摆渡钱是两百二十五文,我们就是两百八十文?”他心里以邱秋为尊,不忿道:“你知道我家少爷是什么身份吗?”
  船家见他们衣着打扮还算整洁,见书童骄傲笃定,心里也有几分惊疑:“什么身份?”
  “举人,少爷可是举人!”福元话落,邱秋倨傲地微微扬起小脸,他自持举人身份,遇到什么人,什么行业亮出身份就能得三分礼让尊敬。
  可是越到京城他的身份也不值钱,日子近了,陆续有举人进京赴考,船家冷嗤,他还道能是什么人:“举人?这几天我已经送了三个了,爱坐坐,不坐啊?你们现在就下去。”他恶意地拿船撑搅和下面的水,看着水滴溅在那小少爷脸上还不敢说话。
  邱秋拉了拉福元,小声道:“罢了,一个愚昧小人,不与他论长短。”
  邱秋老实地和福元缩在船舱里,吃喝都在船内,晚上两个人就缩在舱里睡觉。
  外面那船夫白天行船,晚上就卧在船头睡,日头毒时,才会钻进来。
  等到上岸的那日,邱秋晕晕乎乎地从舱里出来,他还记恨着船夫坑他的事,在船上重重地跺脚走路,发泄不满。
  船在水上,终究不稳,邱秋一味发泄,反倒让船剧烈摇晃起来,站也站不稳,身体左歪右斜,差点栽进水里。
  邱秋窘迫地脸红,听见船夫在后面嗤笑他,连忙跃上岸,直冲冲地要离开。
  船夫在后面依旧不放弃挤兑他:“我就坑你钱了怎么着?”
  邱秋愤愤地回头怒瞪他,看见船夫黑红笑嘻嘻的脸就来气,伸着天鹅一样的白颈子,小脸明晃晃地抬着,远远地啐了一声。
  之后又走陆路,颠簸的头昏脑胀,总算在晚秋时进了京城。
  京城果然不一般,还远远在郊外时,邱秋就看见鳞次栉比的屋舍,街道整洁,也不缺亭台楼阁,想必都是些达官贵人郊外的庄子。
  越接近京城,邱秋越看到一些书生打扮的人,风尘仆仆的同样带着书童,往京城赶。
  估摸着都是赶考的人。
  邱秋抑制住抬头看旁边高楼广厦的渴望,绷紧了下巴,看起来端庄又严肃,倒有几分端方君子模样。
  他拉了拉旁边仰着脸到处乱看的福元,嫌弃他没见过世面,在旁人面前露怯,即使他也从没来过京城。
  邱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走了。”
  他看了眼眼前高大威严的城门楼,士兵排开整齐地站在两侧,来来往往地行人表情轻松,无不身穿绫罗绸缎,粗麻都少见,他们混在其中并不突出。
  邱秋轻轻呼了口气,抬脚走向京城。
  两人并排,身后跟着装载行李的马车,一起进了京城的城门。
  作者有话要说:
  邱秋坏也蠢,因为蠢所以干不出惊天动地的大坏事。
  最多的是萌。
  邱秋是坏脾气自信小猫。
  小剧场:
  邱秋考中举人后,在家如何嚣张跋扈,要这要那。
  出去后就装作一副矜持自谦的样子。
  实际上和人说话:
  邱秋:是啊,东市的桂花糕好吃blabla……我考中举人了!你知道吗,哦你没考中。
  邱秋:这本书我家有一套你喜欢我可以借给你……是啊,你怎么知道我考中举人,还好还好,一般般啦。
  第2章
  甫一进京,邱秋就感受到京城和他家那个小镇的不同,或者说这一路上都能感受到。
  越接近京城就越是繁华。
  现今走在京城的路面上,邱秋就要看花了眼,这路比他家那里的要宽要平要净,两侧林立着各式楼房,高得看不见后面那排的屋顶。
  身侧卖糖的、卖肉的、卖鞋的、卖衣服的,各式各样的摊位混杂着叫卖声,不绝于耳,两侧店铺门户打开,邱秋探头去看,那些商品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木质的台子上供人挑选。
  街上人很多,邱秋走在街上不停地避让人,无奈之下,他们坐在马车前头,看着马夫在赶着马车往前走。
  福元凑在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邱秋耳边并不小声的说道:“少爷,咱们得找个地方歇息了。”
  邱秋被吓了一跳,身子抖一下,乜他一眼,嗔怪道:“要你提醒,我当然知道。”
  福元摸着头嘿嘿直笑,连声道少爷聪明。
  邱秋挑挑拣拣,看花了眼,选不定住处,只觉得这些客栈无一不精美,无一不豪华。
  一行人拖着一辆大马车在街上走,极有存在感,有心眼的商家远远就关注着他们。
  一个身穿短打伙计打扮的人跑过来,脸上挂满笑,上唇高挑,笑出一口红牙龈。
  “客官是找客栈吧,来看看我们客栈,进来看看。”他拉着马身上的绳子往一家客栈去,推销热情。
  邱秋有点被吓到了,但他很快就压下去,端着姿态,两只手背到身后,进了那家客栈。
  店面整齐,通堂亮堂,椅子桌子都干净整洁,屋顶高高的拱在上面。
  邱秋没见过这样的客栈,但不妨碍他装作见过,满意点点头,指使福元去给钱。
  “小二,多少钱一天啊?”
  “四百五十文一天,包早晚两顿饭。”店小二看了眼后头的马车,“哦,喂马的话,一匹一天三十文。”
  他微微弯着腰,两只袖子干练地高高挽起,白牙依旧露着,等着他们回答。
  福元扭头看一眼邱秋,四百五十文,着实是太贵了,他们在老家那边一天顶多一百文。
  邱秋家有钱,但只是对比着普通人家有钱,可要他支付如此高的房钱,要不了多久钱就要败光了。
  他们沉默的时间久了,久到眼前的伙计露出的牙龈面积小了,连背都没那么弯了。
  邱秋在伙计露出鄙夷的笑之前,朝福元点点头。
  福元卸口气,说道:“那先定两天,外面的马车不是我们的,不用喂。”
  “哎!”
  钱哗啦啦倒进伙计手心。
  邱秋福元去拿行李,拿到钱伙计也来帮忙。
  行李统统被搬到客栈里。
  如果是富贵人家,家中有人脉有经验的话,应该会提前托人在京城安置宅子,可惜邱家不是。
  邱秋不得已暂时住进客栈。
  他的书多,帮忙搬书的时候店小二还特意问了句:“郎君是来京赶考的举人吗?”
  举人的字眼一出现,邱秋就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整个人有精气神,脊背挺直,矜持地微微点头。
  “噫,这可不就巧了。”小二利落地把书一箱箱搬到邱秋的房间,“我们店里恰有其他举人住呢。”
  他笑的看不见眼,脸上出现一种有荣与焉:“张书奉张郎君,您认识不,他可是青州解元,年轻的很,才及冠没多久,小郎君你也年轻,哎呀,瞧瞧这文曲星聚在一块了,真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解元,就是第一名,和邱秋是两个极端,邱秋他老家荆州的解元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邱秋远远看见过一眼,考中解元后,就被一户富商捉回去做了女婿,听说新婚燕尔,这次的会试都不来了。
  邱秋淡淡嗯了声,接下来无论小二跟他说什么话都不回应了。
  他自找没趣,搬完东西悻悻地走了,想必是考的不怎么样,脸色这样冷淡。
  看人走远了,福元关上门,回头额头上黄豆大一滴汗:“少爷,当真是想不到这京城客栈竟这样高昂,想必是正是赶考的时候店家们都趁机抬高物价。”
  他闲不下来,给邱秋铺床:“我一会儿就去找找能不能租间宅子住,总住客栈全都要花光了。”
  这屋子挺大,旁边还有一个小间,刚好可以给福元住,邱秋带了三个大书箱,都是用藤条编成的,本是结实透气,藤条的纹理也颇为美观,但邱秋脑海里闪过在街上行走时也路过几个人,他们手提红木书箱,上雕花纹,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相比之下,邱秋的行李倒像是乡下给猪割草的藤筐一样的东西了。
  他下巴紧紧绷着,从一个箱子里掏出一本书摊在木桌上看。
  福元不识字,之前邱秋他娘,让他学过,可他总是学不进去,觉得那些书上的东西晦涩难懂,人说话都不够学的,还要去学写字做文章,他头都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