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感觉自己比往年更要怕冷些,竹音早早就在未央宫升起了炭火。
  寝殿内暖融融的,顾惜整个人陷在铺了绒毯的贵妃椅上,舒服地睡着了。
  这毒不仅让她畏冷,还嗜睡。
  她是不是快死了?
  她有点舍不得他。
  虽然她还恼着他。
  萧珩一进屋便看见睡在贵妃椅上的顾惜,她脸上被炭火的热意熏得微微发红。
  这贵妃椅还是他昨日命人安置的,他想着她手里总是捧着那书卷,这贵妃椅能让她躺得舒坦些。
  他手上拿着一件雪白的狐皮斗篷,脚步极轻地走向她,将那斗篷盖在她的身上。
  她刚入宫时,他去西山狩猎那回,特意为她猎了这狐皮制了这斗篷,如今正好给她用上。
  他俯身想将那斗篷往她肩上拢,突然看见了她眼角的泪。
  他的手一顿。
  她梦里的人是谁,她在为谁而哭?
  *
  傍晚时分,顾惜才醒来,她看了眼身上的披风。
  “竹音,阿珩刚刚来过吗?”
  “是的,小姐。皇上说这披风是特意为小姐做的,皇上还说待你醒来便到乾清宫用晚膳,她特意为你准备了你爱的吃食。”
  顾惜轻哼了一声,把她惹急了才来哄她,她才不要原谅他!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丝甜。
  顾惜披上斗篷,乘着步辇往乾清宫去。
  不一会,她又在步辇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
  乾清宫暖阁内,铜炉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本该暖意融融的,却因萧珩的怒意染上了一层寒气。
  御膳房刚呈上来的晚膳还冒着热气,还有那两道从通州远道而来的甜食正盛在精致的碗盘里。
  萧珩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膳食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声响,碗碟碎了一地,汤羹也溅得到处都是。
  内监和宫女们全都跪道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赵福全在一旁也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皇上昨日特意命人前往通州,去出巡时经过的那家酒肆买惜妃喜爱的那俩甜食,想讨她欢心。
  怎料竟让皇上知晓了左相大人对惜妃的心意,原来那甜食居然是左相大人为惜妃准备的!
  左相大人原本也算是做得滴水不漏,每日都着人送几份到酒肆,想来就是为了防着皇上突然着人前去。
  怎料还是出了意外,那酒肆一桌客人看见有人买了这俩甜食,吵翻了天也说要买,那小二只好将剩余的都拿出来,却仍是不够。
  内监见那小二言辞闪烁又支支吾吾,只觉怪异,便找店里的客人多问了几句,才知这店从未卖过这俩甜食。
  那小二在严刑拷问之下才说出口,这甜食是每日有人送过去的,那人给了许多银钱,他们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只交待若有人特意来寻才拿出来。
  内监将此事汇报了皇上,皇上一猜便知是左相大人!
  那日他们到了酒肆,桌上的吃食都是按他的吩咐上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萧珩看着地上那混着花瓣的琥珀色琼浆,还有那四处散落的圆白吃食,眼里的怒意翻涌,周身散发着寒意。
  他原以为他是在出巡的路上被她所吸引,没想到原来是早就对她心怀不轨!
  难怪那一日家宴他会突然出现,他要假借水患之事去江南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以往这种奏事他只需交待内侍代为传达便可,凭他对他的信任,他根本无需亲自来禀。
  他原以为他是为了做得逼真些,好让太后相信,原来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他又是如何知道她的这些喜好?他与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
  他只知道他在路上救过她,看来远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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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发疯倒计时[捂脸笑哭]
  第64章
  乾清宫门前。
  “小姐!小姐!”声音里带着慌乱。
  “到啦?”顾惜揉了揉眼睛, 这两日真是怎么睡都不够。
  她现在每天都是数着日子在过,生怕哪一日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死前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竹音红着眼眶看着顾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刚刚喊了好几遍她都没反应,她真怕......
  她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把真相告诉皇上, 哪怕牺牲药王谷, 也要给小姐寻到解药, 可是她知道这样做小姐定会痛不欲生。
  “别让皇上看出来。”顾惜抬手擦了擦竹音的眼泪。
  她在竹音的搀扶下下了步辇,往乾清宫暖阁走去。
  刚进了暖阁, 却只见宫人们跪了一地,每个人都吓得发抖的模样, 顿时心里一紧。
  发生什么了?
  她扫了一眼那碎了满地的晚膳,最后定在那琥珀色琼浆上,随即蹲了下来:“阿珩,这是你为我准备的桂花冰露吗?怎么洒了?”
  萧珩站在膳桌旁,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冷冷地看着她。
  顾惜抬头, 看见了他冰冷的眼神,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为何这样看自己?是她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吗?
  “阿珩?”她起身, 不确定地唤了一句。
  “都给朕退下!”萧珩冷声命令。
  赵福全闻言领着众人下去了。
  萧珩目光攫住她,沉声问道:“朕再问一遍, 你和白行之是如何认识的?”
  顾惜愣了一下,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白行之。
  她蹙眉道:“阿珩你不是知道吗?我回京的时候白大人救了我, 就那时候认识的。”
  “除此以外可还有其他?”萧珩凝眸看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惜困惑。
  “你们后来可还见过?”
  顾惜想了想:“后来......后来在京城的酒楼碰巧遇见了,一起吃了一顿饭。”
  “然后呢?”萧珩沉声道。
  然后?然后她突然被选做秀女,她那时不想入宫,去了一趟白府找白行之未果, 后来在烟雨楼遇到了他。
  可这些不能同他说呀!
  而且他们也并未相见。
  “没有然后了......”顾惜低声说道。
  萧珩目光仍旧死死地盯着她:“之前怎么没和朕说?”
  顾惜小声嘟囔了一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哪知道这种小事也要同他说啊!
  她绕过一地的狼藉,走到他身旁,环住他的腰问道:“阿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看来是那次偶遇让白行之记住了她的喜好。
  不多久,暖阁被清扫干净,御膳房重新上了一桌晚膳。
  顾惜闷着头吃饭,看着脸色阴沉的萧珩,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自己还没原谅他,他倒开始给自己脸色看!
  还说给她准备了她爱的吃食,全洒了也没一句解释!
  皇上了不起啊!
  夜里。
  顾惜见萧珩的神色恢复正常,又开始要缠着她做那事的时候,试探地问道:“阿珩,如果你知道有人下毒害你,你会如何处置那人?”
  “谁要害朕?”萧珩突然停下动作,凝眸看她。
  顾惜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解释道:“没有,就是今日刚好聊起律法之事,随便问问......”
  “弑君之罪,九族同诛。”萧珩沉声道。
  “若那人并不知情呢?或是被迫的呢?你会饶了他吗?”顾惜继续问道。
  “不会。”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顾惜垂眸不敢再言语。
  *
  未央宫内。
  距离一个月只剩三日了。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看着秽盂里那一口乌黑的血,红着眼眶问道。
  “没事。”顾惜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虚弱。
  看来师兄的施针并没有延缓毒发,只是让症状减轻了些。
  饶是如此,毒发时骨缝还是钻心的疼,浑身都像被针刺一般,疼得牙齿打颤。
  不知为何师兄一点消息也没有,即便寻不到解药,应该也会让爹爹给她报个信。
  她后来又央求过萧珩几次让她出宫,他都不同意,而且脸色更加难看,她也不敢再说,怕他看出端倪。
  花月前些天打听了个法子,若今日师兄还没消息,她便打算一试,好过这样等死。
  “小姐,还喝吗?”竹音看着桌上的药碗问道。
  “喝。”她不想放弃,也许天可见怜,会让她熬到有解药那日。
  若寻到了解药,待她调理段时间,将那毒清了,便要一个他们的孩子。从前她不敢要,怕引旧疾复发,可如今她已命不久矣,若能在死前留一个孩子陪着他,也是极好。
  顾惜忍住心中的难过,端起碗就往嘴边送,才喝了一半,眼角突然瞥见了一抹明黄。
  她抬头,看见萧珩正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的碗突然被夺了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瓷片碎了一地,药液将地上的砖染成了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