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难道是之前被绑架的事情?
  他的目光掠过她眼睫,那里似乎挂着些许泪滴。
  他低下头,鼻尖凑近,将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的唇上。
  那距离有些紧,秦思夏清楚看到他浓密狭长的睫毛,对上他的眸子,甚至看清了他瞳底万花筒般漂亮的环形纹路。
  “乖乖待着,”他顺势咬了一口她的唇,高挺的鼻梁戳的她脸蛋有些变形,“我很快回来,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听话……”
  后半句他没说。
  秦思夏心跳加快,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怕她逃跑,于是轻轻“嗯”了一声:“我已经没地方去了,我等你回来。”
  其实她是在说反话。
  她巴不得他一直不回来,那样才好。
  这样她就能把整座屋子乃至院子全部检查一遍,就不信发现不了线索。
  陆沉舟这才松开手,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秦思夏站在原地,听着他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彻底听不见。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害怕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她快步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一丝窗帘,侧身向下望去。
  只见陆沉舟已经坐进了等候在楼下的另一辆车,孟泽替他关上车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
  车子很快启动,驶离了主宅前的车道,消失在园林树木的掩映之后。
  这个瘟神终于走了。
  秦思夏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迅速转身,环顾这个巨大的卧室。
  首先,要确认监控。
  她装作好奇和不安的样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把四周看了一圈。
  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监控。
  对于陆沉舟这样的人来说,电子元件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倘若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屋里没有摄像头也情有可原。
  秦思夏放心不少,开始弯腰寻找线索。
  ……
  陆家老宅。
  车子很快停下。
  与陆沉舟自己那栋房子不同,这里才是陆家真正的祖宅,老爷子陆霆苍常年居住的地方。
  孟泽下车,替陆沉舟拉开车门。
  陆沉舟整理了一下衣着,出来时他特地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深蓝色暗纹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额头,显得气势更加凌厉。
  “陆哥,我在外面等你。”孟泽笑嘻嘻地说,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个精致的小铁盒,倒出两粒口香糖扔进嘴里。
  陆沉舟“嗯”了一声,随即迈步向大门走去。
  早有等候在此的赵正平迎上来。
  他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发,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眼神精明。
  “沉舟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赵管家微微躬身道。
  陆沉舟点点头,对于这个跟在老爷子身边几十年的人,他还是喊了一声“赵叔”,就向内走去。
  路过一片锦鲤池时,陆沉舟脚步微微一顿。
  池水清澈,几尾肥硕鲜艳的锦鲤正悠闲地游弋。
  这里温度很暖,它们看到有人过来,挤在一团,长着大嘴讨食。
  他瞥了一眼,对身旁的赵管家随口道:“赵叔,池子里的鱼好像又胖了。”
  赵正平轻笑一声,指挥周边人赶紧给鱼喂食:“是,老爷子吩咐喂得勤,说是看着喜庆。”
  陆沉舟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孟泽,却停下脚步,凑到锦鲤池边,吹了声口哨,引来几尾锦鲤聚拢。
  他歪着头看了会儿,对旁边另一个负责园艺的老仆笑道:“嘿,这大家伙看着好肥啊是不是?”
  老仆以为他要炖着吃了,吓得连忙摆手。
  孟泽哈哈大笑,拍了拍老仆的肩膀,这才溜溜达达地跟上,却没有进内院,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旁边一处供客人等候休息的偏厅。
  偏厅里,赵正平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孟泽大喇喇地在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吹了吹。
  赵正平挥退其他人,亲自拿起茶壶为他续水,问道:“小孟这次跟着沉舟少爷回来,一切可还顺利?”
  孟泽呷了口茶,眯着眼品味了一下,才笑嘻嘻地说:“顺利,顺利得很,赵叔你这儿的茶还是这么够味。”
  他绝口不提秦思夏,也不提任何旅途细节。
  赵管家见状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小孟喜欢就好,听说少爷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孟泽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他压低声音:“赵叔,您这可是难为我了,陆哥的事儿,我哪敢多嘴啊?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从身上拿出一个罐子:“我这次可带了点儿好东西孝敬您,正宗的英伦伯爵茶,知道您好这口。”
  赵管家眼中接过茶叶,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小孟有心了。”
  他不再探听,转而和孟泽聊起了茶叶经和近日宅子里的一些琐事。
  两人看似闲聊,实则交换了一些信息。
  ……
  书房内。
  陆沉舟穿过最后一道门,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中一棵老梅树开了花,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清淡香气。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陆霆苍正提笔悬腕,在铺开的宣纸上写着什么。
  他今天穿着舒适的深紫色绸面中式袄子,显得身形清癯。
  陆沉舟放轻脚步走进去,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老爷子很喜欢书法,收藏了不少名家的作品,自己经常练习,现在也成为了一位书法名家。
  他写书法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毕竟这是一件需要专注去做的事情。
  陆霆苍放下毛笔,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示意陆沉舟坐下。
  陆沉舟走上前,看向宣纸。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笔锋苍劲有力。
  家宅安宁。
  老爷子这才端起茶杯,并不急于入口,目光若有若无看向陆沉舟:“听说,你欧洲那条珠宝线前段时间出了点小岔子,货在公海上被不明势力截了一道?”
  陆沉舟神色未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父亲消息灵通,是遇到了几只不开眼的海老鼠,已经清理干净了,只是损失了些许时间,不影响大局。”
  “清理干净了就好,”陆霆苍点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这老鼠能摸到你的航线,也不简单,我倒是听到点风声,说那批老鼠的饵料,是从国内撒出去的。”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沉舟,树大难免招风,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止明面上那些。”
  陆沉舟放下茶杯,微微颔首:“父亲教诲的是,饵料从哪里来,我心里有数,只是有些线,放得长些,才能钓到大鱼。”
  他迎上陆霆苍的目光,面带笑意:“该收网的时候,绝不会让脏东西污了家里的池塘。”
  陆霆苍凝视他片刻,忽然朗声笑起来,眼中满是激赏:“好,有分寸,有手段,这才像我陆霆苍的儿子!”
  他笑罢,轻轻一叹,语气似乎有些感慨:“你大哥要是有你一半,唉,西北的事,他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连累扶书那孩子也跟着折了,可惜了,那孩子原本是颗好苗子,就是太像他老子,懦弱。”
  陆沉舟听到这个名字,睫毛遮住了眼帘:“路是自己选的,能力不济,自然要承担后果,父亲不必过于挂怀。”
  “是啊,各有各的命数,”陆霆苍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舟脸上,变得深邃,“不过沉舟,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稳得住,你身边现在多了个人?”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生日宴带过来给大伙儿瞧瞧是好事,但有些时候,身边人既是软肋,也是一把刀不是么,你确信,你能完全护得住,也控得住吗?”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绿眸中已经是一片绝对的自信:“父亲放心,我的人,我自然护得住,至于刀……”
  他轻呵一声:“刀该指向哪里,应该由我说了算。”
  “好,好,你有分寸就好。”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详细询问起生日宴的具体事宜。
  陆沉舟一一作答。
  陆霆苍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家里这些孩子,就数你最像我,也最让我省心。”陆霆苍最后感叹道,摇了摇头。
  陆沉舟也没有问。
  又聊了片刻,陆沉舟看了一眼腕表,起身:“父亲,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点事。”
  他指的是秦思夏。
  陆霆苍了然地点点头,笑容和蔼:“去吧,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是好事,生日宴记得把她带来。”
  “会的。”陆沉舟颔首,告辞离开。
  他坐进车里,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对司机吩咐:“速度快点。”
  这一聊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他答应了秦思夏要早点回去,自然是要提前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