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姜绒被这温度骤降的天气,冻得忍不住搓了搓手,抬头看了眼天空,才兀然意识到。
  更意外的,应该是今天的天气才对。
  凛川市,本就位于纬度53°n的最北端,所以冬季极度漫长寒冷,夏季短暂凉爽,春秋两季转瞬即逝,气温变化总是非常剧烈。
  不同于去年九月的暴雨和炎热,今年九月的凛川市,很早就进入了冬季。
  一片片雪花,正从黑沉沉的天幕,缓缓降落,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上,豪华的餐厅包间里。
  在国外和朋友们玩,早就练就了一副好酒量的姜绒,和与自己画廊签订了长久合作协议的艺术家们,以及注资入股的富二代朋友们,推杯换盏,如鱼得水。
  恭维的话语不时传进她耳朵里,令姜绒得意不已。
  更不必说,她是艺术鉴定专家姜新鸣和水墨画大师苏清砚的女儿。
  家里的连锁画廊,在艺术界,亦处于遥遥领先的垄断地位,想要巴结她的人自然不少。
  而酒过三巡,有个画家,急着攀炎附势,端起酒杯向她拍马屁,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姜小姐,听说您老公是陆氏集团的独子陆沉渊?那可不得了呀,陆家的产业,价值上千亿。”
  姜绒脸上有些尴尬,怎么突然有人能得知这样的小道消息,提起这茬事来,毕竟她和陆沉渊结婚的事,从未公开过。
  要不是被问,连她自己几乎都快忘了,她还有个明天就要领证离婚的“老公”这件事来。
  “对啊,他很厉害,是全球顶级审计事务所的创始人。”但这种时候,断然不可丢了自己的面子,于是她硬着头皮,点着头回答道。
  那画家却继续向她追问:“那您和您老公,都是住在陆家的别墅吧?那个地方我知道,死贵死贵的,叫云顶天阙,寸土寸金,一套都上亿了。”
  听到这个名字,姜绒有些耳熟,她似乎在医院里,曾经听陆母说起过。
  那个地方,是她特地,给她和陆沉渊准备的婚房,而自己一次也未曾涉足过。
  “对,就是那里!”她脸上挂着甜笑,故作不以为然,习以为常的回答他道。
  满桌的人却瞬间看向了她,目光里多了羡慕和仰望:
  “那真是太棒了!有这样能干的老公帮忙运作,将来艺术馆的营收,根本就不是问题啊!”
  姜绒没有想到,自己这一通吹嘘后,排着队向她这个晚辈敬酒,恭维她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一杯又一杯,白的洋的下肚,饶是酒量再好,她也逐渐开始喝的上头了。
  最终,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她也只能靠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稳了。
  “我没事!我……还没醉!”姜绒结结巴巴的说道。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胳膊,欲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去掏手机,通知自家的司机来接,却连掏了好几次,都拿不起来。
  见她喝成这副烂醉的模样,几个朋友也不放心她自己回去,于是决心把她送到家门口去:“姜绒,你别瞎忙活了,我们亲自送你回去!”
  于是醉醺醺的姜绒被一左一右的架着,上了黑色的宾利,径直向市外的山上驶去了。
  “这里……是哪里?”
  她白皙的小脸,因为醉酒而涨得绯红,望着车窗外陌生的景色,盘山公路和枝干修剪的极齐整,落下了一层雪花的树林。
  友人朝她笑了一下:“姜绒,你真是喝糊涂了,这是陆家,你老公的地盘啊。云顶天阙,我们正送你回家呢。”
  什么云?老公?喝断了片的姜绒,只觉得云里雾里,在脑海里艰难的消化这个字眼,莫非她现在是在做梦?
  车在偌大而气派,色调高级的别墅门口停下后,姜绒被友人扶下了车。
  冷风直往她的貂皮大衣里灌,令她清醒了几分,却还是茫然的盯着,面前陌生的实木雕花木门看,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友人架着她,站在别墅门廊下,握住她手指,摁响了门铃,寂静的空气里,瞬间响起了门铃声,却好几分钟都没有人应答。
  “姜绒,你没带房卡或者钥匙吗?打你老公电话,输密码也行啊,家里的密码还能记得吗?”
  这情况倒是令友人们有些纳了闷,一边搀扶着她,一边向她问到。
  咔哒。
  此时,别墅的门锁却转动了一下,房门瞬间被打开了,室内的暖黄亮光,伴随着水汽一同袭来。
  姜绒睁大了一双茫然的大眼睛,抬头望去。
  她的“丈夫”此时竟然正好在这里。
  第4章
  凌晨五点,艺术人独有的生理闹钟,将姜绒准时唤醒。
  她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将白皙纤细的胳膊,从质感极佳的桑蚕丝被子里抬起,涂了脏粉色的手指甲,惬意的揉了揉一头顺滑蓬松的卷发。
  自大学开始,她便早就习惯了,在她灵感最为充沛的时间段起床,进行自己的艺术创作,或者忙策展布展的事。
  每天雷打不动,除非地球不自转。
  太阳穴处,轻微的抽疼和不适感,一阵接一阵传来。
  她皱了皱眉,伸出纤长的手指,习惯性的去摸床上的
  手机,打算立刻让人,给自己送杯热美式上来。
  然而,摸了半天,她却没有摸到,指尖反而触到了一阵异样的,诡异的,带有温度的触感,那似乎是独属于人类男性,胳膊上的肌肉。
  家里的床上,怎么会有男人?!
  姜绒瞬间缩回了手,睁开了一双眼睛,侧头看去。
  这一看,却让她差点惊呼出声,整个人立即清醒了过来。
  她身旁确实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上身赤/裸,闭着眼睛,长而直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影,整张脸轮廓深邃,立体而好看,呼吸频率平稳,显然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他发色如墨,肤色冷白,身量很高,凌厉的肌肉线条,如同刀刻一般明显,沿着紧实的八块腹肌、人鱼线,一直往下延伸,停在系的极为规整的白色浴巾处。
  饶是在国外时,姜绒在朋友的盛情邀请之下,去看过几场男色相关的表演show,见识到过,不同于黄种人的肌肉与体型冲击。
  姜绒还是被面前这副,堪称上帝杰作的完美躯体,给惊艳到了,不由瞪大了一双眼睛,入迷的看了好几秒钟。
  这男人到底是谁?难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占了便宜?
  姜绒眯起眼睛,在脑海里奋力搜寻答案,根本想不明白。
  此时,一股熟悉的味道,兀然钻进她鼻腔里。
  淡淡的雪松调,混合着佛手柑的苦涩,以及檀香木的余味。
  这股味道,明明不近人情,清冷至极,却莫名令她双腿发软,而且有些熟悉。
  姜绒瞪大眼睛,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人是谁!
  她名义上的老公——陆沉渊!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不戴那副金丝框眼镜的时候,竟然是这副模样。
  去掉了那股古板,固执,冷漠的感觉。
  陆沉渊的睡颜,不仅有了活人的气息,甚至多了几分易碎的反差感,令她根本认不出来。
  更不必提,那规整的三件套西装底下,竟然藏着这样肌肉线条完美的躯体,完全与她想象中不同。
  毕竟,在她印象里,高一时,永远戴着厚重黑边框眼镜的陆沉渊,个子不高,在班上的一众男生里,并不突出。
  在她眼里,除了令人讨厌的书呆子,学习委员,人形电脑,这几个标签以外,是泯然众人的存在。
  一股迟来的酸痛感,从姜绒身上袭来,她的感官,后知后觉开始复苏,只觉得浑身的每一处,仿佛都被什么重重碾压过一番。
  低头看去,姜绒懊悔的捂住了嘴巴,整张脸涨得通红。
  果然,她身上所穿的,极其宽大,一直足以覆住她整个脚踝的黑色真丝睡衣,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涌一般,即刻冲进她大脑里,令她整张白皙的小脸,瞬间绯红,浑身都因为羞耻而发起了热。
  晚上友人将她送到这里以后,成功敲开了门以后,自己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主动亲了她根本看不顺眼的陆沉渊!
  因此,不是陆沉渊睡了她,而是她睡了陆沉渊!
  快逃!这是现下姜绒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如同逃离案发现场的罪犯一般,她迅速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而当姜绒踩在纯手工编织的羊绒地毯上,环顾四周时。
  她才彻底明白了,友人们口中,陆家这套,她从未踏足过,价值上亿的“婚房”,到底达到了怎样顶级奢华的地步。
  卧室大得近乎空旷,甚至能产生一丝微弱的回声感。
  脚下是触感温润的玉白色天然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瑰丽的穹顶和整排巨大的落地玻璃门,纯手工打造的意大利真皮家具,布局四处,低调而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