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在这混乱的间隙,炭治郎终于连上了完整的十二型。这在脑海中已经完整演练了无数次的阵势,终于可以被成功施展,灶门炭治郎忍受着全身的剧痛,将所有感受都尽数融入战技之中。
  而在炭治郎与鬼舞辻无惨战斗的同时,已经安顿好其他伤员的有栖川朝和与胡蝶忍都来到附近,为已经重伤的成员们一一治疗、注射血清。稍作喘息,他们又会加入战斗,为下一个伙伴争取疗伤的时机。
  因为鬼舞辻无惨的脏器始终在不断移动,且因为此刻的惊惧,它们的移动速度变得更快、更难以捉摸,炭治郎只能不断使用通透世界来看清无惨的身体构造,并不断重演着十三型达成攻击的效用。但这对于身体的消耗无疑也是成倍增长,兼之伤势的加重更是让他眼前发黑,他感受到身体的绵软,致命的缺氧感在瞬间攫取了他思考的能力。看着迎面而来的一段刺鞭,他连颤抖的动作都难以达成。
  在即将被击中的刹那,一道染血的身影猛地将他撞开!
  是伊黑小芭内!无惨的刺鞭在他的面孔上留下狰狞的几道伤,血液残忍地流下瞬间染红了他的半边面容,阻隔着他的视线,但他没有停。恢复过来的炭治郎立刻回神配合着伊黑小芭内的动作转而再次运转火之神神乐的第十三型攻击无惨。镝丸嘶嘶吐信,蛇柱链接着它的感知,以此躲避无惨猛烈的攻击。
  老化依然影响着鬼舞辻无惨。在他身体中早已彻底散布的药物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解干净,他忍耐着衰老带给自己的迟滞感,攻击早已不再如最初那般无懈可击。
  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得到:无惨的气味正在改变!从他身体内部流淌着的每一滴鲜血中传出的异变,都预示着他的身体如一座遭受风雨侵蚀而逐渐腐朽的建筑,衰败的结局终将到来,他无法避免。
  炭治郎看准时机,将终结一切的意志送在日轮刀上,借由第十三型的再一次运作猛力劈下!鬼舞辻无惨连用触肢格挡的时间都没能抓住,在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之上,仿佛被炭治郎的日之呼吸点燃一般,骤然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深色疤痕!
  这些疤痕并不是鬼舞辻无惨的新伤,而是四百年多年前的那个月夜,那个可怖的长发剑士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正如赫刀砍下的伤口哪怕是恢复能力惊人的鬼也不能立刻再生,继国缘一曾险些将他斩杀留下的伤口即使数百年过去了,依旧没有痊愈,如同跗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持续地灼烧着无惨的细胞。
  在珠世加速他老化的药物与日之呼吸十三型的联合作用下,这些沉寂已久、平日里被他深深藏起的伤痕终于被彻底引爆!他以为早已过去的过去,其实一直没有走远,反而始终包裹着他。正如这些伤痕,正是鬼舞辻无惨身上最致命的弱点!
  第87章
  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夜晚。
  在那条竹影摇曳的路上,平静的继国缘一身上看不出杀气,也没有战意,他仅仅是那样平静地站着,犹如一个无根的幽灵。但当他梅红色的眼眸瞥视过来时,从那双眼睛中,鬼舞辻无惨为自己辛苦构建的永生幻梦似乎被一眼看穿,他直视到他内心深处最卑劣的懦弱与恐惧。
  他轻声低问:你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他的一切都被那个男人打得粉碎,最后留给自己的只有仓皇地逃离,就像丧家之犬……不,更不堪。在那个男人眼里,自己就和苟且偷生的虫鼠没什么区别。在只顾着恐惧与绞尽脑汁想要逃离的那个夜晚,鬼舞辻无惨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记住,但其实一切都深深地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中,且在数百年后的今天还会像不肯离去的鬼魂一样turnaround出现,并且重复着问道:你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但是……
  鬼舞辻无惨讽刺地笑了,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清楚地知道:“真正的怪物明明是那个男人……而不是我!”
  就和无法忘记继国缘一那样,鬼舞辻无惨当然也忘不掉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重病孱弱的身体,为了活下去而艰难求生的每一天……人类那么脆弱,轻而易举就会死掉。若非如此,他又何必寻求另一条生路!
  那样的剑技,那样的能力,能在转瞬间看清他的招式,甚至透析他的身体结构,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能构建剑招同时切开他的所有心脏和大脑,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放手一搏把身体炸裂成肉块,或许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哪怕如此,他都用日之呼吸击中他向各处分散的绝大多数肉块……这根本不是人类!
  但那些伤痕在起作用。
  身体的老化使他不能再完美地掌控自己的力量,只能任由继国缘一留下的伤痕暴露在皮肤之上,任由众人观看。它们在这数百年里始终燃烧着侵蚀他的力量,随着珠世的药物疯狂弱化他这具“完美”的身躯。
  而再次加入战场的众人,也毫无犹豫,描摹着疤痕的所在,向着鬼舞辻无惨发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不远处的天际不知何时已透出鱼肚白,距离黎明仅剩下不到三十分钟!致命的晨光已经如同悬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时刻都有着坠落的危险。
  他像是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几乎是颤抖着、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远离太阳的另一侧逃跑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逐步逼近的对日光的恐惧终于彻底压垮了鬼之始祖那看似目空一切实则极度懦弱的心。威严也好、复仇也罢,在生存面前,这一切不过虚妄,根本不值一提,鬼舞辻无惨不再试图与灶门炭治郎继续战斗,而是像没有思考能力的野兽一般,只循着本能的驱动——向着还尚未被晨光触及的黑暗的巷子狼狈地、不顾一切地逃窜而去!
  看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灶门炭治郎在这一刻终于认清了鬼舞辻无惨的本质。他既不是什么追求着巅峰的勇士,更不是想将短暂一生尽力过好的人类,这个自己执着数年想要杀死的仇敌,其实仅仅是一个畏惧着死亡、为了存活不择手段的可悲生命体罢了!
  原来他只是一个懦夫……
  众人毫不迟疑地追击着他的身影,将他逼入狭窄的巷道。在逃窜之中,这个可悲的恶鬼不断扫动自己的触肢,试图毁去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甚至粗暴地践踏了几位牺牲的鬼杀队队员的遗体……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炭治郎的怒火!
  他目眦欲裂,愤怒地咆哮着:“住手!”俯身拾起牺牲的队员的日轮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无惨狠狠掷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伊黑小芭内如同闪电般从屋顶之上的阴影中窜出!他精准地接住了炭治郎掷来的日轮刀,借助下坠之势和蛇之呼吸的爆发力,将凝聚着炭治郎愤怒的刀刃狠狠刺入了无惨脊背正中心——那连接着身躯的脊椎之中!
  刀锋入骨的霎时间传出一阵闷响!
  紧接着从那贯穿的伤口之中蓬然爆发出的一阵气压如同小型爆炸般炸开!剧烈的冲击波将炭治郎和小芭内双双震飞!
  炭治郎被炸飞的瞬间将一张愈史郎的符咒奋力掷向伊黑小芭内,让他成功与镝丸共享视觉!两人一蛇再度站定,由战斗无形培养出的默契让他们无需对视与语言就知道要如何协助对方。他们毫不犹豫地攻击着鬼舞辻无惨,试图阻拦他逃跑的步伐。
  而注射了血清、进行了简单治疗的众柱们也纷纷贴着符咒追上他们,再次加入战局!在各种呼吸法战技的协力攻击之下,无惨的体力也终于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边缘。
  穿过深重夜色、奋力奔跑而来的少女终于赶到。长途跋涉的奔跑让她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发,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地映在无人的空旷之中。她缓缓松开一路上都紧紧捂着眼睛的手,那只眼睛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回了人类时的样子。
  她直直望着,城市的轮廓已经无比清晰,血液之中那份至亲的呼唤更是响彻天地。
  祢豆子的脚步停顿片刻,又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她的气息越来越急促,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没有影响到她的决心,她汗如雨下,又或者混着泪水?可视线依然坚定向前。
  脑海中因为鬼化而模糊的家人面孔随着奔跑越发清晰:弟弟妹妹们,还有母亲、父亲……还有那个冰冷的充斥着血腥味的夜晚,打碎他们家的平静后站在她家人尸体之中、带着漠然神情的恶鬼——鬼舞辻无惨!
  愤怒的火焰瞬间冲散了疲惫,但很快……在雪地中艰难跋涉、一路奔跑回来的哥哥拉着自己冰冷的手痛哭流涕的样子……富冈先生、鳞泷先生、珠世小姐、愈史郎、伊之助、善逸、主公大人、鬼杀队的队员们、朝和小姐、蝶屋温柔的同伴们、刀匠村热情的村民们……一张张不畏惧她鬼的身份而对她露出友善微笑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呼……呼……”
  已经走不动了……
  血液在沸腾,浑身上下所有器官都疼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糨糊。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某个静谧的黄昏,沉默地眺望着远方许久的哥哥转过身,对着迷茫的她,温柔而坚定地伸出手:“祢豆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