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这阵子在家,除了帮父母干点零碎活,大部分时间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或者看看书,玩玩手机,确实闲得有些发慌。
  尤其是下午,父母一个去跳舞训练,一个去打麻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那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反而让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坐直了身体,看向孟令轩:“真的吗?镇上那些厂……有我可以干的活吗?我最近在家,确实闲得有点无聊了,我爸妈他们下午都有事,我一个人待着,怪没意思的。”
  孟令轩见他感兴趣,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可以啊,这有什么难的,我有大就在镇上那个电子厂当个小头头,管点人事啥的,还有当厂长的,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帮你问问,你大学生,有文化,找个坐办公室的,文书啊,统计啊,或者管管档案之类的活儿,应该没问题。”
  苏木听了,心里微微一动。
  他原本没想过这么快又要工作,他爸妈让他好好在家养身体,离家近,压力可能又那么大,还能有点事做,不让自己闲着胡思乱想,听起来确实不错。
  苏木想了想,点点头:“也行……试试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对了,我还有好多证,说不定能用上。”
  “证?”孟令轩有些好奇,“啥证?毕业证那些肯定有,别的呢?”
  苏木放下牛奶杯,起身:“你等着,我去拿给你看。”
  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回自己房间。没过多久,就抱着一摞用文件袋装着的,有些厚度的证书走了出来。
  他把那摞证书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份份拿出来摊开。午后的阳光照在那些印着鎏金字迹和红色印章的纸页上,反射出一点微光。
  孟令轩凑过去,一张张翻看。
  有些证书的名字和内容,他看不太懂,像是些职业资格认证或者技能培训的结业证书。但有几张,他是认识的。
  “教师资格证?你还考过这个?”
  “大学的时候闲着没事,想着多条路,就考了,不过一直没去当老师。”
  孟令轩又翻到下一张:“电工证?”
  再下一张:“叉车证?!!”
  他抬起头,看着苏木,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种带着笑意的,混合着佩服和“你行啊”的调侃:“我靠……苏木,你也太……全能了吧?这都啥时候考的?你大学到底在干啥?不是去读书,是去考证了吧?”
  苏木:“就是……之前闲着没事的时候,想着技多不压身嘛,能考的都试着考了考。有些是学校组织培训考的,有些是自己报的名,没想到……还真都考过了。”
  孟令轩:“行,这下更有底了,我这就给我叔打电话,咱们苏大学子,又有文化又有证,还怕找不到好活儿干?”
  苏木看着孟令轩那副比自己还上心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了,轩子。”
  孟令轩摆摆手:“跟哥们儿客气什么。”
  “那个……小木啊,趁着你还没去厂里上班,先帮哥们儿一个小忙呗?”
  苏木:“什么忙?”
  “你这不是有教师资格证嘛?又会讲题吧?教教我家那小祖宗呗,”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我这就把她送过来,你是不知道,我跟她妈辅导她作业,血压都快飙到二百五了,那题讲的,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你是大学生,有文化,又耐心,肯定比我们强。”
  苏木一听,是辅导孩子作业。
  这倒真是……赶上了。
  他看着孟令轩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着自己反正下午也无聊,便点了点头:“行啊。”
  就当……提前练手了。
  以后自己肚子里这个出来,估计也得有这么一遭。
  没过多久,孟令轩就骑着他那辆电动车,去而复返。
  后座上载着他八岁的女儿娇娇。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色小裙子,背着一个快有她半个人高的,鼓鼓囊囊的书包。
  小脸蛋圆圆的,眼睛像她爸,又大又亮,透着股机灵劲儿。
  孟令轩把女儿从后座抱下来,推着她的小肩膀往院子里送,嘴里嘱咐着:“娇娇,这是你苏木叔叔,还记得吧,可厉害了,今天下午你就跟着叔叔做作业,让叔叔教你,要听话啊爸爸晚点来接你。”
  娇娇乖乖地点点头,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声:“苏木叔叔好!”
  苏木揉了揉她的羊角辫:“娇娇好,来,咱们进屋做作业吧,院子里太阳晒。”
  孟令轩见女儿被顺利交接,朝苏木挤了挤眼,做了个拜托了的口型,然后风风火火地又骑上电动车走了。
  小姑娘很听话,自己从那个大书包里,掏出语文数学练习册,铅笔盒,橡皮,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苏木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让她把不会的题指出来。
  起初几道数学题,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和基础应用题,苏木讲得耐心,尽量用小孩能听懂的语言和例子。
  娇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很快就做对了。
  感觉……好像也没孟令轩说的那么可怕。
  娇娇做对了几道题,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些。她侧过小脸,看着苏木,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苏木叔叔,还是你聪明,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我爸爸什么都不会,只会挠头发火,可凶了。”
  苏木被她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可不能这么说。让你爸听见了,那可得伤心死了,再说了,我白捡你这么个大闺女,你爸还不得找我拼命?”
  娇娇又往苏木这边凑了凑:“叔叔,你是不是……还没谈恋爱呀?”
  “你长得这么帅,”娇娇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语文老师长得可漂亮了,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说话声音也好听,她还没有男朋友呢。”
  苏木:“…………”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做媒弄得哭笑不得,板起脸,试图转移话题:“不许说别的,快,下一题,这道应用题,再仔细读读题目。”
  娇娇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低下头,重新去看题目了。
  苏木看着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小孩的世界,简单,直接,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母跳舞训练回来的时候,她拎着个装水杯和扇子的小布包,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自家儿子正跟孟家的小丫头娇娇头碰头地凑在一起。
  “哟,娇娇来啦!”苏母走过去摸了摸娇娇的羊角辫,“来找你苏木叔叔玩呢?”
  娇娇抬起头,甜甜地叫了一声:“苏奶奶好!”
  “哎,真乖!”苏母应着,目光落在娇娇那张苹果似的小脸上:“小木啊,以后……你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
  “哎呀,那得多招人疼啊,小小的,软软的,给她梳两个小辫儿,穿上漂漂亮亮的小裙子,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走……”
  苏木:“都好,都好,男孩女孩……都一样。”
  下午,苏木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正在厨房收拾的苏母听见了,立刻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紧张:“小木?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还是觉得凉了?”
  她现在是草木皆兵,生怕有闪失。
  苏木:“没事,妈,可能就是……鼻子有点痒。”
  估计……是江冉在哪儿,正骂他呢。
  江冉那边,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拉黑一个号码,他就换一个新的。最新的这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带上了明显的,被欺骗后的恼怒和指控。
  ——苏木,你就是在玩弄我。
  短短一句话,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对方打出这几个字时,那副咬牙切齿,又气又恨又拿他没办法的憋屈模样。
  苏木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条件反射地拉黑。
  他甚至……有点……在等。
  等那个号码,会不会再发来什么新的,气急败坏的话。
  有点……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这种心态,简直像是在故意逗弄一只被激怒的,却隔着栅栏够不着他的大型犬。
  等娇娇的作业做得差不多了,孟令轩也掐着点来接女儿了。院子里又是一阵寒暄和告别,电动车突突的声音远去,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木回到自己房间,再次拿起手机。那个陌生号码,果然又发来了两条新消息。内容无非是质问他为什么骗人,为什么躲着,等我抓到你你就完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或者说,有点……m?
  要是换在以前江冉敢这么对他死缠烂打,信息轰炸,他早就拉黑删除一条龙,可现在,他居然……不讨厌了?甚至,还隐隐有点……享受这种,对方因为他而情绪失控,却又拿他毫无办法的感觉。
  这想法让他脸上有点发热,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苏木,你现在实在有点……太淫//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