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裴弋山想。
  第58章 .未来迟
  那阵敲门声来得突兀,震碎了原本平和的梦境。
  睁开眼睛,在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时,薛媛有种仍未醒来的错觉。慵懒地呼吸着,倦怠的身体反应了数十秒,方才意识到,自己所处并非云川公寓,而是裴弋山的工作室。
  撑起身子,朦胧地观望四周,房间空空荡荡。
  裴弋山不见踪影。
  她记得自己凌晨受不住困,钻进盖被下时,他还沉沉地睡着。再看时间,差六分钟到九点整,还很早。是裴弋山出门买东西忘带钥匙吗?
  真够丢三落四——
  “等等……”
  沙哑地回应着门外的等待,可惜声若蚊蝇,不起作用。
  薛媛踉踉跄跄起身,连松掉的鞋带也来不及绑好。怎料手刚碰到门把,却被门板后的女声惊了个激灵:
  “弋山哥哥,是我,你开一下门吧,祝叔让我送东西过来。”
  舒悦。
  怎么会是舒悦?!
  触电似地收回了手。透过猫眼观察,门外那推着小型行李箱的精巧面容,叫薛媛倒吸凉气的同时,如释重负地感恩起自己干哑的喉咙和缓慢的动作。
  好在舒悦没有钥匙,开不了门。
  还没到要跟裴弋山彻底决裂的时候,得安静自持,恪守金丝雀本分。薛媛眼尾低垂,放缓脚步,准备慢吞吞挪回沙发装死,等待对方自行离去。谁知没挪两步,门外又响起了裴弋山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
  从声音能判断出,裴弋山已经恢复了元气。
  估计也没想过舒悦突然造访,语气有点儿急。
  “祝叔说怕你在这边休息不好,缺东少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呢,喏,这箱子里都是你平时用的……昨天金林带我去收拾的。”
  “你去我办公室了?”
  “是啊。金林晚上八点左右给你发过消息呀。”
  ……
  老式小区隔音不好,从裴弋山的沉默里,薛媛能想象到他不爽的表情。
  他俩会吵架吗?叶知逸好像说过他俩没有感情,只是利益结合。
  挪不动步了,干脆倒回去,贴在门板上静静地听——
  “弋山哥哥,你不高兴吗?我也是担心你,才会一大早就来送东西的。”
  女方率先发招。
  要开战吗?好激动。薛媛握紧拳头。
  “没有。”
  裴弋山居然没接招,声音恢复平静。
  “我今晚不住这了。麻烦你白跑一趟。”
  果然不同人不同待遇。也是,他怎么可能用对小金丝雀的态度对正房,薛媛松了指节,刚才看热闹的愤慨全然消散。
  谈话还在继续。
  “对了,你手上提着的是什么?早餐?刚才是出门买早餐吗?”
  “嗯。”
  “怎么买这么多?我记得你不怎么吃这种……”
  “开车来的吗?”
  “没,金林送我来的呢,他在停车场。”
  “那走吧,我一会儿要去公司,先送你回家。”
  “早餐不吃了吗?时间还早,反正我都来了,不如进去陪你吃完。”
  “不了,走吧,我还有事。”
  ……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知为何,薛媛脑子胀胀的。
  昨天是她使出十分力气,哄吃又哄睡,抱着裴弋山拍背拍得手都麻了,那买回来的早饭应该有她一份吧?可现在吃不成了。
  不爽。有种苦活累活自己干完,却没资格上桌吃饭的失落。
  可,照理说她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角色,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要上桌吃饭?
  这就是恃宠而骄吗?
  摇摇头,走到卫生间洗漱。
  卫浴通风不好,地面还有些湿渍。
  洗手池前放着只一次性杯,上面搭着把崭新牙刷,挤满史莱姆似的绿牙膏。
  看样子裴弋山起来后是洗过澡,给她挤好牙膏,才又出门买早餐的。薛媛无法想象那张冷脸做这种类似小娇妻的事情,如果今天舒悦不来的话,她可能会为这份照顾而心生惭愧?
  掬水洗脸,机械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填满口腔。
  还好舒悦来了,让她清醒。
  她和薛妍本质上是一样的,任裴弋山排遣寂寞的女人,他追随的月光的替身。
  不是可以直呼他大名就和他身份平等。他的容忍,温和,乃至婚姻最终只会交给舒悦这样真正能与他齐平的存在。
  这就是现实。
  挤牙膏、买早餐也好,放烟花、教游泳也罢,对裴弋山来讲,不过是增添生活情趣的游戏,他不缺那个钱,当然想怎么玩怎么玩。
  她薛媛自始至终得到的一切,甚至金丝雀的身份,也不过是踩了祝思月的东风而已。
  从新南回来以后,她怎么就昏头了?
  收拾干净离开工作室时,薛媛对“凛冬玫瑰”的事件已然全无愧疚。
  裴弋山发来信息和转账,说有事回了公司,叫她好好吃饭,她面不改色,收了钱,发了个敷衍表情包。
  保洁还没有收走工作室门口打包好的垃圾。
  薛媛干脆地提上,打车到花店,废物利用,喂给隔壁炒货铺大黄。
  裴弋山没吃的东西,给狗吃,采用乱七八糟不符逻辑但符合心境的四舍五入,得出结果是裴弋山吃狗食。
  爽快了。
  “媛媛姐你这样会把它宠坏的。”
  妹妹站在旁边搓手。
  “吃这么好,以后大黄该看不上我给的包子了。”
  “不会的,大黄才没有那么忘恩负义。”
  薛媛揉着大黄的脑袋,腹诽:狗都比裴弋山有情义。
  等看着大黄把东西吃个精光后,站起身,又才突兀地回过神来,“忘恩负义”这个词,同样适用于自己。
  “媛媛姐,你的病已经好了吗?”
  进了店里,妹妹拉来凳子招呼她坐下。
  “好了,”薛媛平心静气,将谎言进行到底,“辛苦你这几天一直在自己打理花店。”
  “哎,哪有辛苦,这都是本职工作!”妹妹连连摆手,“对了,最近店里收到了礼物哦,我拿给你看看……”
  笑眯眯拿出了两个崭新的吸管杯。
  一个黄色,一个粉色,上面画着迪士尼达菲家族的卡通人物。
  “好可爱对不对!迪士尼的哎,我们一人一个,媛媛姐你先选!”
  陈总送的?这么快?薛媛有些懵,这点小玩意用得着邮寄到家?
  随手接过黄色的,刚想问妹妹哪来的,被妹妹抢跑:
  “你知道是谁送的吗?”
  “谁啊?”
  “就是那天来买花的那个小哥哥!你记得吧,槐树家园那个!”
  妹妹满脸八卦。
  “他好像是做程序员的,在高新路上班,每天都要去搭地铁,刚好路过我们花店。他人挺热情的,每次见了我都会打招呼,一来二去就熟了,那天他又来买花,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和他聊了好多……”
  陆辑和妹妹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建立了友好关系。
  现在陆辑三天两头路过莫奈的花园还会带点小礼物分享给妹妹。
  “这个水杯是他专程买来谢谢你我的哦。”
  妹妹深谙作为员工的清正廉洁,认真解释水杯来历。
  “他好像还没有正式结婚,只是订婚关系,上次那束花他说他未婚妻可喜欢了,很开心地就答应了他的求婚。哎,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老把未婚妻挂嘴边,真是深情的好男人,怎么我遇不上这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出门在外,全靠包装。
  薛媛头皮发麻:“有时候人也不能全部相信自己看到的……”
  “啊?”
  妹妹没听懂,懵懵地看她。
  “没没,”薛媛意识到失态,连忙辩解,“我是说他人确实蛮不错的。”
  人蛮不错的陆辑在接下来的两周内继续出没花店。
  用循序渐进的攻势稳定住了他和薛媛以及花店妹妹的三角关系,阴差阳错地,让薛媛对他的出现脱敏了,讲话时愈发心平气和。
  偶尔他上班,路过了,她还能提醒他天气预报下午有雨,记得带伞。
  他下班下得早,回家了,又会给她和妹妹买点好吃的。特别不忙的时候,甚至可以在花店门口多拉一张凳子,同薛媛和妹妹坐在一起晒晒太阳,喝喝奶茶。
  好和谐,就像一对隐婚的夫妇,带着一个大傻姑娘。
  “媛媛姐你见过陆哥的未婚妻照片吗?”妹妹私下问。
  “没见过,他不给看。”薛媛打哈哈,敷衍过去。
  “他俩感情这么好,怎么他从来都形单影只的呢。”
  妹妹眉头紧锁,撑着下颚,化身福尔摩斯。
  “这不正常啊,女的再怎么深居简出,这么久也不会一面不露吧?你说对吧?”
  女的可是天天露面,现在还跟你聊天呢。薛媛苦笑:“不同情侣有不同相处方式,咱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