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孔薇薇道。
  “你不用向着我说,直接当面对着他讲就行。”
  乌勇说着,想到那人的皮囊,联想起这些女学生有可能会产生的反应,表情也变得怪怪的。
  “我是说,这屋子并不是就只给你们住了,他之后还是要回来的,只不过现在不在这里,二楼第一个房间就是他的。”
  “如果你们介意的话……”
  “不会不会!能提供这么好的住处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孔薇薇连忙道,“就是,不知道房东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地方?”
  “这我就不清楚了,”乌勇似乎是不想再提及与房东有关的事情,“你们先休息吧,我去看看午餐准备得咋样。”
  说完,他便离开了。
  这间屋子是一间三层半高的自建房,里面的家具用品看着都极新,还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
  只是年轻人不会在意这些,这里看着像是“世外桃源”,却也不是什么真正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基础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只是不如城市便捷。
  大家只觉得这住宿环境配上窗外的美景,简直比网上那些昂贵的网红民宿还要惬意,这趟研学绝对物超所值。
  余修远自然是跟邵琅一间房,他剩余的三个舍友一间房,文教授单独一间,两位女生则被安排在三楼。
  随后他们在客厅集合,等待文教授的指示之余开始闲聊起来。
  “哎,现在的人这么喜欢旅游,这里就算不是什么著名旅游景点,但像这房子这样搞成民宿之类的,肯定相当受欢迎啊。”吕希道,“怎么感觉都没什么游客?”
  “你想得倒简单,”陈罗云说,“搞旅游前期的基建投入可不小,要先把各种设施都整改一遍,这钱你掏啊?”
  “我就是这么一说,”吕希摸了摸鼻子,“不过我看以后的发展趋势,还真说不准,而且人一多,体验就变差了,搞不好我们还算得上是前几批吃螃蟹的人呢。”
  “首先,我们是来这里研学,不是真的来度假的。”孔薇薇无奈道,“现在已经算不错,文教授二十多年前来这里的时候,条件肯定更差。”
  “这里,”安静旁听的曾雨燕突然开口,“我没有在这里见到耕地。”
  “啊?什么?”
  吕希愣了一下。
  “耕地,”曾雨燕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窗外,“或者是其他的一些种植用地,在来的路上,我一块都没有见到过。”
  她指的并不全是那种大片大片的,种着水稻小麦的田地,毕竟那些也不是所有的村子都有,可这里愣是连种菜的都没看见。
  就算不是在村子里,他们这边的人,凡是有院子有阳台的,能有一块土地,不管大小,都会忍不住往里头种点什么菜,最差都会有葱头。
  而这个村子,明明有大片的地,却什么都不种……就很反常。
  “是吗?我都没有留意,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确实是?”
  吕希也回忆起来。
  他们没讨论出什么结论来,文教授从房间里出来之后,便简略地给他们布置了一下下午的任务,这时乌勇发来信息,他便带着大家前往用餐地点。
  农家地方,连桌椅都十分朴实无华,饭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尤其是余修远等人早就饥肠辘辘,稍微客气了两句,便忍不住开始不停干饭。
  几个大小伙子,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一边吃一边不忘夸赞,随后自然而然地便问起来。
  “勇叔,这些菜都是咱们自己地里种的嘛?是种哪了,怎么没看见呢?”
  吕希问道。
  乌勇闻言顿了一下,才回道:“……不是,这不是在村里种的。”
  他从兜里掏出烟来,叼在嘴里刚想点上,抬眼看见两个女同学,又默默地把火机揣了回去,烟也没点。
  “村里的物资,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他说,“我们这里种不出粮食。”
  明明植被丰茂,花草繁盛,却唯独种不出能让人吃的粮食。
  “这是什么意思?”
  余修远疑惑道。
  “种不出是指……”
  “就是种不出,它不结果啊。”
  乌勇惆怅地说。
  “种子撒下去,苗也长,可就是不结果啊。结了的,也是歪瓜裂枣,根本没法吃。”
  “后山倒是原本有几块田,后来情况越来越糟糕,就都荒废了。”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村里人之所以不种地的原因,不是不想种,而是种不出。
  可是怎么会种不出呢?
  这又是为什么?
  以科学角度来推测的话,倒是有多种可能,但乌勇却叹气道:“唉,好多年前,一些专家什么的不是没来看过,仪器测了,土也挖了,弄半天都研究不出东西来。”
  “之后就觉得,算了吧,种不出就种不出,村里人都习惯了,以前靠得也大多是用草药跟外界进行物资交换。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也不想折腾了。”
  这话题到此为止,村长本人都这么说了,剩余的人不好追问,只能就此作罢。
  午饭过后,乌勇提议带他们去看村里的大树桩。
  这个大树桩可以说是村子里最有名的景点了,如果说他们以后真要发展成什么旅游村落,需要找一个核心卖点,那非这大树桩莫属。
  大树桩没有名字,物如其名,就是个极大的树桩。
  它庞大到需要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勉强合抱,平整的截面足以容纳数人在上头打滚。仅凭这残留的根基,就不难想象它曾经是怎样一株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
  一颗树要成长到这种程度,本就需要漫长的时间,何况这树桩本身就历史悠久,据乌勇所说,在村子最早的记载中,它便已是这般模样了。
  不论别的,这么大的树桩确实少见,陈罗云走近几步仔细观察起来,见树桩上围了一圈红绳,绳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系着一枚铜钱。两者显然都经历过时间的洗礼,铜钱上的刻纹都已经模糊不清,红绳则破旧不堪,看起来十分脆弱。
  邵琅在看见那绳子的第一眼,莫名一下便想到了早上差点将林宏伟绊倒的布绳。
  就在这时,余修远恰好带着关切询问身边的林宏伟:“你真的没事吗?”
  他从中午开始就没见林宏伟有怎么说话,一副脸色极差的样子。
  “是水土不服吗?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屋休息吧。”
  “……没事。”
  林宏伟缓慢摇头。
  “不用担心我。”
  他是这么说,然而他表现得跟游魂似的,余修远欲言又止,可他坚称自己没事,便只能让他自己注意着点。
  “勇叔,这树桩可以摸吗?”
  陈罗云问。
  “可以,当然可以了。”
  乌勇乐呵呵的,能将村里的一大景点介绍给学生们认识,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脸上也有光了。
  “平时咱们村子里的祭祀活动就是在这里举行的,旁边那个小仓库里还放着不少祭祀用的老物件呢,你们想看的话待会儿可以给你们见识见识。”
  “祭祀活动?”
  “对,不过到现在都已经办得比较简洁了,就是个象征性的仪式。”
  “是祭祀什么呢?”
  “严格来说,就是这棵树,”乌勇说着,“祭祀内容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类似于驱邪祈福。”
  “原来是这样。”
  陈罗云点点头,试探着伸手向树桩摸去。
  “噫!怎么这么凉?”
  他才摸了两下,便忍不住将手缩了回来。
  “什么什么?”
  吕希闻言,同样上前试着摸了摸,然后喊道:“嚯!真的好凉啊!”
  倒没有真的跟摸到冰块似的凉。
  山中有溪流,若是将手没入山中的溪流之中,那同样凉彻心扉,只是这树桩给人的感觉,更接近一种说不上来的寒意。
  溪流的凉是驱散燥热,惬意舒适的,这股寒意却是仿佛顺着手心钻进了血里,一路往身上钻,深至骨髓。
  眼见其他几人都上手试过,得出了一样的结论,邵琅随大流也上去摸了一把。
  那手感让他升起疑惑,不由得又摸了两把。
  他们说是凉的?怎么他摸着感觉是温的呢?
  他抬头望了一眼太阳,觉得这木头被太阳照着,不能凉到哪里去啊。
  是他们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邵琅一边奇怪着,一边自己开始四处看起来。
  路边的村人正背对着他们,在树荫地下乘凉,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入他耳中。
  “……真是晦气,他怎么回来了?”
  “要我说那间屋子之前放着就是浪费……他回来后不会要住回来吧?”
  “你不知道吗?他跟村长说了,要把屋子借给外面来的学生们!”
  “啧,真是……”
  那几个村民的谈话语焉不详,邵琅听到半途就被余修远叫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