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龚岩祁扫了一眼那些文件:“案子还在侦查阶段,遗体不能被私人领走,必须留在警队。”
  温亭却不疾不徐地说:“根据惯例,司法机关在查明死因后,家属可申请自行处理遗体。”
  他说着,推了推金丝眼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据我所知,法医不是已经确认死因了吗?心源性猝死,既然如此,那么我的委托人有权申请将她丈夫的遗体领回去安葬。”
  龚岩祁盯着温亭,这人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他不太舒服,他板着脸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死因的?”
  温亭笑着耸耸肩:“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毕竟我也是混司法圈儿的,过于机密的事情我虽打听不到,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是轻易能瞒住我的。”
  “无关紧要的小事?”龚岩祁皱了皱眉,“死者为大,还望温律师用词严谨些。周世雍遗体存在不明伤口,还有他意外坠楼,这些异常……”
  “都与死亡原因无关,不是吗?”温亭打断他的话,“心源性猝死与这些并无直接关联,周先生并非死于坠楼,也并非死于某些外伤。”
  “那温律师该如何解释他的尸体出现在楼下呢?”
  温亭淡淡一笑:“心源性猝死的人,死前往往会出现异于常人的痛苦行径,若周先生在遵循本能求生的时候,意外撞到了落地窗导致玻璃破碎而摔下楼,也不是不可能。龚队长是否应该先去调查一下小区的施工方,在建造全景落地窗时有没有偷工减料吧?”
  他说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假笑:“不然的话,龚队长您该不会是想把一起因病猝死的案子,硬说成谋杀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一时间火光四溅。
  龚岩祁突然注意到温亭整理袖口时,左手腕内侧露出一个奇怪的纹身,像是缠绕的荆棘,又像是某种符文。但马上又被袖口遮挡,看不见了。
  “温律师身为世祥集团法务顾问,那么您对周世雍的生意了解多少?”龚岩祁突然转变了话题。
  温亭一怔,随即微笑道:“仅限于法律相关范畴。”
  “那他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吗?例如合作伙伴,或者竞争对手之类的。”龚岩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是监控视频的截图,“也比如说,喜欢穿斗篷的人?”
  温亭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表情丝毫无波动:“万圣节狂欢夜,炙语岛周边街上奇装异服的人很多。我是对cosplay不感兴趣,或许周先生感兴趣也有可能。”
  龚岩祁正要继续追问,徐伟突然敲门进来:“龚队,技术科有新发现。”
  温亭识趣地起身说道:“那就先不打扰龚队长办案了,今日已晚,关于领回遗体的事,还请您尽快给我答复。”
  他从公文包中抽出一张黑色名片,放在桌上:“随时联系。”
  待他离开,徐伟立刻关上了门:“祁哥,张盛他们在周世雍的通话记录里发现一个奇怪的号码,最近三个月每周三凌晨都会打来电话,通话时间却都不超过十秒。”
  龚岩祁眉头微皱:“追踪到信号位置了吗?”
  徐伟道:“最后一次通话是从城西的一个废弃化工厂基站发出的,但奇怪的是,这个号码的注册人,是十年前就已经去世的一个老人,叫赵炳琨。”
  龚岩祁疑惑:“十年前去世?身份信息查了吗?”
  徐伟:“查到了,这个赵炳琨生前是城西化工厂的员工,十年前因病去世,而这化工厂是五年前搬迁到郊区,所以原址早已废弃。”
  听了徐伟的话,龚岩祁很是吃惊:“十年前去世,五年前工厂搬迁,现在又从原址打出电话,这电话…难不成是鬼打的啊!”
  徐伟摇摇头:“想不通,祁哥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恶作剧?”
  龚岩祁撇撇嘴:“当然是有人故意的,你还真以为是鬼吗!赶紧去继续追踪这个号码,另外,再接着调查一下这个赵炳琨,看看他生前是不是跟周世雍有什么联系。”
  “好的祁哥,我知道了。”
  ……
  白翊站在汶垣市最高的摩天大楼天台边缘,夜风呼啸着撕扯他的银发。
  他偏过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右侧羽翼,几乎缺失了近三分之一,而左翼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被怨髓碎片伤过的羽毛,像被火烧过的枯叶般黯淡无光。
  “再试一次,我不信……”他喃喃自语着展开了双翼。
  月光下,伤痕累累的羽翼显得格外凄美。白翊深吸一口气,猛地跃向夜空……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狠狠弹回来,白翊受到重创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天台边缘,右翼的伤口再次崩裂,混合着亮银色光点的神血滴落在水泥地上,竟然有些凄凉。
  “为什么?……”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冰蓝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绝望,“这是…要抛弃我了吗?”
  阴郁的夜空乌云密布,没有一颗星辰能对他做出回应。
  白翊颤抖着伸出手,掌心凝聚起虚弱的神力。银白色的光如萤火般微弱,刚刚腾起就消散无踪。他此时才意识到,羽翼受损的自己,已经几乎与神域断了联系。
  翼神丧失了飞行能力,可真够讽刺的。
  冬雨突然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打湿白翊的脸庞。这还是三千多年来第一次,高傲的翼神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失去神力的庇护,雨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羽毛,银发湿漉漉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昔日神采奕奕的翼神此刻狼狈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
  他踉跄着站起身,落魄地跑下天台,楼间的巷子里,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路过。室外的外挂楼梯上,白翊不小心踩到积水滑倒,他的右翼狠狠撞在铁质台阶上。
  “啊!”疼痛让他不禁轻呼出声。
  醉汉们闻声抬头:“嗯?上面有人!”
  白翊怕被人发现,只好强忍疼痛,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楼之间的消防通道。神力微弱的他,此刻与凡人一样脆弱。
  醉汉们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追进了消防通道。见前面有一个留着长发,模样和身形俱佳的人在背着一对翅膀逃跑,随即色心骤起。
  “嘿!别跑啊小美人儿!”为首的醉汉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半夜的自己玩cosplay?哥哥们陪你玩儿啊!”
  白翊尽力忽视右翼传来的剧痛,踉跄着脚步。中了弑神咒之后,他现在竟连最基本的瞬移都做不到,只能像个人类一样狼狈逃窜。看来怨髓结晶的伤害远超他的想象,尽管伤口愈合,可还是损耗了他的神力。
  “操!怎么跑这么快!”醉汉们骂骂咧咧地追上来,凌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中回响。
  白翊拐过转角,突然脚下一软,神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喘息之间,却听到身后醉汉们的哄笑越来越近。
  “跑不动了吧?”一个染着黄毛的醉汉伸手去抓他背后的羽翼,“让哥哥看看你这翅膀是怎么装上去的,还挺真啊!”
  就在肮脏的手指即将碰到洁白羽毛的瞬间,白翊猛地转身,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冷光:“放肆!”
  “砰!”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黄毛醉汉掀翻,弹出很远的距离,其他几人愣在原地,看着白翊瞳孔中散出的蓝光,酒瞬间醒了大半。
  “妖…妖怪啊!!”醉汉们尖叫着连滚带爬逃出消防通道,头都不敢回一下。
  白翊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神力。右翼伤口断面又开始渗血,带着银色的神血顺着羽毛滴落,晕开在昏暗的角落中。
  他咬牙忍痛继续往前走,想尽快离开这里,毕竟刚才的神力波动很可能会引来那些无处不在的弑灵者。
  推开消防通道尽头的门,冰冷的雨水已经浇湿他全身,龚岩祁给他的衣服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染透。白翊漫无目的地走在昏暗的巷子里,毕竟此刻他的形象不适合出现在大路上,他不想吓坏无辜的凡人,可羽翼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会渗出更多的血。
  经过一家便利店后门时,虚掩的门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美女主播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天顶花园富豪离奇死亡案最新进展,警方排除了案发当日出现在现场的那名银发男子的嫌疑……”
  屏幕上一闪而过龚岩祁的照片,白翊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笑了。他不禁喃喃自语:“没想到,竟然需要一个凡人警察来帮本神正名……”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白翊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呼出的气竟然在空气中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不好,这是神力即将枯竭的征兆……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个模糊的黑影慢慢靠近落魄的神明。
  “终于找到你了,翼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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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