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牧淮这才发现他紧抱双膝的十指上,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色。
  “……原来你是丧尸。”牧淮轻声叹息。
  第25章 末世24
  这句话无异于当场宣判死刑。
  牧淮看见陆雪今单薄的身子猛地一颤。青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像只被逼到绝境、浑身炸毛的流浪猫,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向前迈了一步,陆雪今立刻绷紧脊背,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牧淮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靠近一寸,那双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撕开他的喉咙。
  “……你别过来!”
  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警告,因恐惧而被拉得又细又尖,听起来可怜得很。
  陆雪今的眼圈更红了。他慌乱地攥紧膝上顺滑的西装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颤抖。
  眼前的男人对他来说是个随时爆炸的危险物,牧淮的一声叹息、一个眼神都能瞬间点燃洗手台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然而,牧淮只前进了一步——他弯腰,从瘫倒在地的霍深手边拾起那方因沾水更显柔软的方巾。
  陆雪今死死盯住他,瞳仁像野兽般收束成针芒大小。
  他拼尽全力表现出自己的凶悍,可在牧淮眼里,青年蜷缩着身体,胸前的白衬衫被水打得透湿,洇出一片肉色。扎在脑后的发束已在激烈的抵抗中散开,凌乱地垂在肩头、黏在侧颊。虚张声势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完全不像只面目狰狞的丧尸。
  陆雪今或许以为他要举报自己,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谁知牧淮只是平静地关紧洗手间大门,转过身来,食指轻轻抵住唇部,无声说道:别把其他人引来。
  噤声。
  陆雪今陡然屏住呼吸,像溺水将亡忽然有人递来一根竹竿,仓皇眼底顿时迸发希望的光彩。
  洞幺围观全程,不得不感叹自家宿主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换成它是牧淮,恐怕也会被这副柔弱无依的可怜相骗过去。
  “你……”陆雪今嗫嚅着,张口却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他焦急地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
  牧淮靠着着门板,静静端详他许久。
  虽然是丧尸的眼睛,但很好看。
  颜色远比以往的实验品明丽,漂亮得像一对纯粹天然的宝石。
  酝酿良久,陆雪今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牧先生,求您、求您别举报我。”
  他可怜兮兮地仰起脸,嗓音里满是哭呛:“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感染了,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的颜色忽然变了,指甲也变得奇怪。我以为我只是生病了,但他们说……这是丧尸。”
  “但我和外面那些丧尸根本不一样!”青年哭诉着,盈盈的泪水润湿眼睫,他像个落汤小猫般小心翼翼观察牧淮的表情,见他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愈发凄楚,“我之前想,不应该进基地……我怕祸害别人。可是,可是……明川要怎么办……”
  “他才刚成年,还是个小孩!”
  听到这句话,牧淮眉梢轻皱。
  “牧先生,我不像那些丧尸对人类有食欲。您只要查一查,就知道我每天都正常进食,从来没咬过别人。”陆雪今举出各种证据竭力证明自己的无害,“您看,我对您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为了增加辩解的可信度,陆雪今撑着洗手台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您看——”
  他轻轻张开双唇,露出藏在里面的小巧尖牙,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牧淮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别挪开,你看呀!”陆雪今手指扯着艳红的唇瓣,试图让牧淮看到更多,“唾液分泌正常,说明从生理机制上,我不渴求人类的血肉。”
  他缓缓靠近,哀声乞求:“牧先生,您放过我吧。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人类。要是我哪天失控,您就直接杀了我!”
  “明川好不容易有个容身之地,我不想他再四处漂泊了……”
  狩猎队令人闻风丧胆的骆副队长,在他嘴里竟仿佛成了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牧淮听过他们的故事,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兄弟二人互相扶持长大,哪怕世事突变也没有抛弃对方。这份比亲情更加牢固的羁绊,在抵达安全之所后,最终演变为更为浓烈的爱恋。
  牧童拿什么跟骆明川比?
  有那么一瞬间,牧淮心底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不过这份情绪很快便沉入心底,再无涟漪。
  他冷静地审视着,权衡着。
  按规矩,感染者格杀勿论。狩猎队的铁律明明白白——凡携带丧尸咬伤者,禁止返回基地;身上携带伤口者,需要隔离观察。
  能在丧尸感染后觉醒异能的人凤毛麟角。
  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威胁接纳一个定时炸弹,基地目前最需要的是稳定。
  但如果研发出控制丧尸感染的特效药,会有很多人得到拯救,人类将顺利完成基因进化,如前人预想的那样拥抱新时代。
  陆雪今……
  他那么弱小,那么胆怯,画画画得那样好。初初绽放的生命,不该就此枯萎凋零。
  ——要是有药能够拯救他。
  牧淮想,特效药的研发已陷入僵局太久,陆雪今这样一个特殊的样本,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而且,毕竟他的弟弟给陆雪今造成了那样大的困扰……
  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为留下他赋予必要性,但牧淮清楚,更多的是私心。
  至于这份私心究竟为何,他不想深究。
  “我不会举报你。”
  陆雪今紧绷的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真的吗?真的吗?谢谢您,牧先生,真的谢谢您……”
  “但鉴于你的危险性,”牧淮打断他,“从此刻起,你必须时刻处于我的监控之下。这点,能接受吗?”
  青年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时,地上的“尸体”有了动静——霍深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即将转醒。
  “我……”
  发生什么事了?
  头……好痛……
  视野里灯影重叠迷幻,仿佛有两个人影立在旁边。
  依稀记得,他拿出方巾,想要,想要——之后发生了什么?
  男人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牧淮清楚霍深的性情,从私生子一路做到大权在握,看起来好打交道,实则行事阴邪、锱铢必较。若让他嚷嚷开来,此事注定无法善了。
  他刚摸出药剂准备让霍深重新昏迷过去,身边刚苦苦哀求他的柔弱青年行动了——
  陆雪今毫不犹豫地挥出拳头,精准击中霍深下颌。刚苏醒的男人再度软倒,不省人事。
  动作干净利落,力道远超预期。
  牧淮:“……”
  陆雪今怯生生地抬眼:“……我怕他醒过来喊人。”
  牧淮叹了口气,抬手——陆雪今抖了下,下意识瑟缩,却强忍着没有躲开,任由牧淮的手掌落下。
  干燥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水的痕迹。
  “别怕。”牧淮托着陆雪今紧绷而柔韧的腰身,缓缓将他扶起,“不用管他,我们先走。”
  这间洗手间位置偏僻,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找来,他打算先把陆雪今带出会场,再处理剩下的事情。
  情绪平静下来后,陆雪今的眼睛恢复正常,除了略显凌乱的衣着、泛红的眼眶和身上蜿蜒的水痕外,看不出半点异样。
  牧淮扶着他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掌下的温暖。
  一只牙尖的,拥有正常体温的,爱哭鬼丧尸。
  谁能忍心用枪口对准他?
  他们没回主厅,沿着外廊悄然离开,途中遇见个出来抽烟的纨绔子弟。
  “……陆雪今和牧淮?”二代惊讶得烟都快拿不稳,回想起那二人手臂相依的亲密姿态,“我靠,我靠!”
  他难以置信:“不是,居然是牧淮得手了?”
  “牧淮跟牧童,我靠,兄弟丼!”
  这牧淮向来冷冰冰跟个机器人似的,整天泡在研究院你,没见过他有什么欲望。一朝开窍,居然这么出格。
  先不说牧童知不知情,那陆雪今,不是还有个登记了的老公吗?
  二代这么一想,不禁咂舌感叹:刺激啊!
  抖抖烟灰,烟也顾不上抽了,只想多看点热闹。
  那边骆明川好不容易应付完基地高层回到会场,环顾四周,却没在衣香鬓影中发现陆雪今的身影。
  又跑去哪儿玩了?
  眉头立刻紧锁,召来附近侍者询问。
  “那位先生刚才去洗手间了。”侍者对陆雪今印象很深,格外在意对方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