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凛冽的山风与飞雪被挡在结界外,太阳西沉,夜色降临,月色下泉中两道身影静止,近看两人莹润如玉的脸上皆是水珠盈盈。
  汗与水汽混在一起,时清紧皱着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谢辞忧指尖灵力输送不停,氤氲的热气将凤目里的寒霜融化。
  结界外复又下起了雪,云雾将月色掩去。
  时清紧绷的嘴角溢出一丝红线,血珠滴落,谢辞忧放开时清手腕,抬手捏住时清下颚逼他松口,时清浑身细细地颤抖,神色痛苦,谢辞忧将手背抵在时清被迫微张的唇内,因疼痛而打着颤的牙齿如获大赦般,狠狠咬住齿下的手背。
  云雾散开,月色清辉洒在雪地上泛出幽幽的蓝,四野俱寂。
  谢辞忧收起手,将眼前脱力之人轻轻接入怀中。
  时清入定结束,四肢百骸的阵痛如车碾、似针扎,他眼中蓄满水雾,睁开眼,水珠便从浅色眼眸中滑落,剧痛过后,他意识还有点恍惚。
  竟然没有晕过去,前世他在房间布了隔音结界,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痛得喊出声,只记得最后生生疼晕了过去。
  如今虽然醒着,但疼痛占据了他全部感觉,五感都被压下,他只觉得自己有点漂浮,脚踩不着地,时清迷茫地眨了眨眼,眼前只有弥漫的水汽以及水面上晃动的灵植。
  疼痛缓缓散去,身体的感觉慢慢回笼,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揽在他腰间的手,还有后背正被安抚着般一下一下拍着的手掌。
  他想动,但是浑身无力,甚至说不了话,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光溜溜的被揽在一个怀里,腰间被轻托着,侧头靠在对方肩上。
  这个人是谁自不必说了。
  靠着之人似有所感,背后安抚的手一顿,时清下巴被一只手捏住,他的脸被掰正,正对上谢辞忧垂眸看来的眼。
  时清若是有力气,此刻定要羞愧不已地挣开,奈何他累得不行,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启唇,话还来不及说,就缓缓闭上眼。
  谢辞忧用灵力探了下他的身体,确认怀中人只是累得睡着后便将人抱出水中。
  房门打开,谢辞忧抱着已穿戴完整的时清进屋,轻轻将人放在床上,拿起软衾盖上时被子里的人低声呢喃了什么,谢辞忧附耳细听,含糊不清中只听到“谢辞忧…衣服…”二词。
  谢辞忧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少年苍白的脸上病态褪去,泛起一丝潮红,嘀咕完后嘴唇微张,又沉沉睡去。
  谢辞忧目光停在对方唇上,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咬的手背,回身挥手,琉璃灯熄灭。
  第23章 清云宗 来人白衣仙姿,俊美无双。但眉……
  拨开缥缈云雾, 青翠群山之间,中州第一大宗伫立其间,随群山耸入云霄。
  十日后便是仙门大会, 江泶顺利通过内门比试后,一直抓紧时间修炼, 为仙门大比做准备,虽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去, 但总归不想输得太没面子。
  因为仙门大比期间清云宗外来者众多,大会前一个月开始他们的早晚课都取消了, 不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要轮着去帮忙接待来宾、交替巡查。
  江泶在内外门交汇处跟沈丛深三人碰头后,一起朝山门走去。
  今日是朝雾阁阁主携弟子来参加仙门大比的日子, 而他们除了去凑热闹,还因为随朝雾阁一起来的,有他们的大恩人时清。他们要去接他。
  刚到山门处,几人就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站在山门外最前方的是白野掌门, 并排站着的是带队来参加此次仙门大比的其他宗门领队, 清云宗内门金丹以上弟子排列整齐位于他们身后。
  而再之后, 那剩余不算多空旷的地方, 各宗门弟子挤做一处,所有人望着远处天空,翘首以盼。
  没人留意江泶等人,他们赶紧也挤进人群, 在现场气氛下跟着莫名兴奋起来,江泶朝身边的人问:“你们都是来接朝雾阁的?”
  “还轮不到我们接,我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听说辞忧仙尊现世!那可是传说中的辞忧仙尊啊, 谁不想一睹仙容。”
  “对啊,除了早已闭关不出的无虚老祖跟朝雾阁老阁主外,这世间修为最高的便是瞻月仙尊与辞忧仙尊了。”
  “而且,听闻美貌也震惊仙门。”此声虽压低着,但难掩激动,江泶望去,见此话来自一个涨红了脸的娇羞少年。
  与此同时,顾言作为清云宗的瞻月仙尊,却静坐在清云殿内,座下围着许多也没有前往山门的各派宗门门主,其中就包括那日清云殿议事时,对谢辞忧颇有微词的龙象门肖门主跟南宫岛主。
  南宫望月本是要去山门的,上次议事后她私下找长眉长老打听了当年之事,此后越发对谢辞忧感到好奇。
  但见顾言未去,犹豫下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清云殿。仙门皆知瞻月仙尊与辞忧仙尊不和,辞忧仙尊隐世三十年,修真界现在以瞻月仙尊为首。
  朝雾阁又向来不参与仙门百家之事,谢辞忧此番出世也是为了魔神神识,待事了后或许又是衣袖一拂,归隐宗门。
  这今后打交道的还是瞻月仙尊,于是她也识相地选择留下来。
  山门前,尘季随白野掌门一同候着,他自上次与夏蝉交手不甚惜败后,便找机会要与夏蝉比试,谁知后来夏蝉竟一直躲着他。他知道夏蝉也参加了,他作为清云宗第九十八代大弟子,被清云宗寄予厚望,亦是本次夺魁热门。
  “你不是表哥的爱徒吗?怎么还敢来接你师父眼中钉。”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正是站在白野掌门身边的女子,她一身粉紫纱衣,长得出水芙蓉,秀丽灵动。
  尘季认得,这是青岩门那位蕙兰仙子,是师尊的表妹,闻人家的掌上明珠,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性格也飞扬跋扈。
  外界传闻尘季也听过,据说蕙兰仙子当年痴恋他师尊,在明知师尊与霜玉仙尊定下婚约后还曾当众表明心意,让霜玉仙尊下不了台。
  尘季偶有待在青岩门修炼,也与她接触不多。
  白野掌门出声解围:“尘季是清云宗瞻月仙尊弟子,不是青岩门掌门弟子,跟随清云宗一同迎接辞忧仙尊,合情合理。”
  “哼,要说仙盟早就解散了,如今仙门百家之首是表哥。谢辞忧来清云宗至于这么大阵仗吗?”蕙兰仙子秀眉一扬,略带不屑道:“当年仙门大比,若不是时霜玉意外闭关没有参加,他跟谢辞忧谁是仙门第一还不一定呢。”
  白野掌门听闻人兰这边口无遮拦,对两位仙尊直呼其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终于,远处云雾间出现幽蓝光点,众人眼中皆是一亮。
  一阵悠远声响,似风铃轻摇又像冷泉叮咚。
  蓝光愈近,先是几抹白衣御剑破空开道,剑尾泛着蓝光,身后众白衣弟子御剑,叮铃声愈清脆,众人翘首望去,见一华美车辇穿过云海,乘风而来。
  车辇精美通体流光溢彩,车上轻纱飞扬似云霞暮霭交织而成。轻纱被风扬起间可见两道身影倚坐其中,靠窗处一人衣袍如雪,又似染着霞光。
  “谢辞忧什么时候这么浮夸了?”蕙兰仙子道。
  说话间先行开道的弟子已飞身落地,朝众人行礼。随之左右退开,精美车撵靠近,悬于空中。
  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来了来了,辞忧仙尊来了。”
  轻纱被玉指挑开,江泶被挤在围观众人中感觉身体随着推动往前倾了倾,不由得也凝神盯着。
  随着挑开的轻纱,最先跳入众人眼前的是一截白玉手腕,纤手凝冰,紧接着是深蓝素缎衣袖,帘子被彻底打开,一位身着广袖深蓝长袍的白净俊秀少年缓步而出,立于车撵前,身姿修长挺拔,如兰似玉。
  迎在车撵前的白野掌门一愣,这不是那位在朝雾阁养伤的小弟子嘛。
  江泶等人一看,皆是眼神明亮,公孙羽喊道:“是小方。”
  “这位就是辞忧仙尊?”
  “不是吧,穿的不是朝雾阁的法袍啊,看着也就一稚嫩少年。”
  时清已经结丹,众人的议论纷纷皆传入他耳中,他摸了摸鼻子,回头冲车里无奈一笑道:“仙尊还不出来吗?”
  谢辞忧抬眸:“记得答应我的……”
  “知道了,快出来,人好多!我像那个猴。”时清催促道。
  “。”
  朝雾阁位置偏远,他才刚结丹,身体还在恢复,这个车撵是谢辞忧替他准备的,他觉得实在浮夸不肯坐。
  最后倒是谢辞忧一脸淡定地率先进入车撵坐下,谢辞忧都不怕浮夸,那时清不好再扭捏,只能老实跟谢辞忧共乘。在朝雾阁住了小一个月,时清跟谢辞忧意外地相安无事,至于谢辞忧,只要他不戳破,他也不打算主动提及,只埋头勤勤恳恳扮演着狗腿子角色。
  谢辞忧从他身后出来,时清这副身体在同龄人中已属高挑,谢辞忧比时清还高出不少,雪衣翻飞间,身姿如松如竹。
  吸气身四起,时清趁众人聚焦于谢辞忧时,拔腿逃跑,来到白野掌门跟前乖巧行礼道:“弟子见过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