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说着又像一个大块的霜糖一样粘在他身上,他的耳尖被碰了碰,尚未回复, 殿下又在他身后道,“长佑哥还在看那些医书?日后不必看了,你应当多瞧瞧折子才是……那些朝臣新任个个都总是出错,瞧着还没有藤萝办事利索。”
  藤萝和紫烟笑嘻嘻地分完了册子,随之与侍卫一起去摆饭桌,听了一耳朵道:“殿下莫要拿奴婢作比,大臣们聪明着呢!若是装糊涂也是因为担心冲撞殿下这才装糊涂!”
  “殿下尽管对群臣苛刻……奴婢瞧着呀,很快殿下暴君的名声就要传出去了。”
  慕容钺不由得道:“我何时待群臣苛刻了?”
  陆雪锦:“殿下总是情绪外露,兴许瞧着阴沉可怖,这般群臣自然也提心吊胆。”
  “是吗?”慕容钺摸着自己的脸,凑过来道,“哥你瞧着我可是阴沉可怖?何处可怖?你且瞧瞧……我这张脸哪里像暴君了?”
  陆雪锦:“……”
  他尚未作答,慕容钺也未曾给他作答的机会,凑过来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随之又扭回去和藤萝讲话了。
  他摸摸自己的嘴唇,身边的两人叽叽喳喳,在蓝天白云下惊起一片鸟雀。
  藤萝:“上回殿下答应奴婢的事可还作数?”
  慕容钺闻言瞧过去,“自然作数,你考虑好了?我听闻你前两日前去了诏狱……长佑哥,我眼皮子突然跳起来了,你说藤萝是要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藤萝听出来了慕容钺在揶揄她,她不高兴道:“殿下莫要打趣奴婢了。奴婢不做郡主也不做公主……只是有一件事想拜托殿下。”
  “我前去瞧着宋大人在诏狱里十分苦楚,给他的惩罚想必也足够了,他也未曾做什么错事……殿下能不能放了他?”
  慕容钺:“长佑哥,你听听……原是为了一个男人来向我们求情。”
  “天下男人多了去了……你为何只喜欢他?换一个喜欢便是了。他站错了队便是天大的错事,自然不可放过他。我没有杀他已经算是对他仁慈了。”
  藤萝不高兴地咬一口包子,对慕容钺道:“殿下说起来这么容易,想来也是不尊重奴婢的感情,如何能换一个喜欢!若是公子拒绝殿下殿下可会换一人喜欢?”
  慕容钺:“这般便算是不尊重你的感情了?那也要瞧瞧你喜欢的是谁,你若是喜欢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我若是反对,是不是也是不尊重藤萝的感情?”
  陆雪锦瞧着两人吵架,殿下一边和藤萝争论一边还有空给他夹菜,他瞧一眼碗里的食物,方咽下去,殿下又给他夹了别的,他不由得又看向殿下。
  “哥要好好吃饭才是,我不在你在这宫中瘦了这么多。”慕容钺道。
  慕容钺:“藤萝,你说他没错,当真是让我伤心了。我好不容易逃出去,虽说你救了我一回,但是这宋诏也是罪魁祸首……你如今帮着他说话,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亲人。你继续说他的好话便是了,我一点也不伤心,心一点也不痛。”
  藤萝闻言脸上红起来,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愧的,她说不过慕容钺,只好气呼呼地住嘴了,生气地吃了两大碗饭。
  陆雪锦瞧着藤萝闷闷地走了,身旁人嘴巴这么坏,他瞧过去,询问道:“殿下……怎么打算?”
  慕容钺:“我能有什么打算,长佑哥瞧瞧,她这般没出息,公主也不愿意做,只愿意救宋诏出来。”
  “他们若是两情相悦还好,我瞧着那宋诏清高的很,且不说藤萝日后要伺候他,他兴许还会因为藤萝的出身轻视藤萝……这般的人,如何值得藤萝求情?”
  “哥你说是不是?”
  陆雪锦回忆起来宋诏对待藤萝的态度,虽说先前糟践过藤萝一回,但是后来也未曾抗拒藤萝的关心。
  “宋诏并非看人出身之小人……”他稍稍顿住,回忆起来若是藤萝有什么地方令宋诏厌恶,兴许是因为是他的侍女。
  “哥总是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好,我瞧着他才是小人。”慕容钺说。
  陆雪锦瞧向身侧人,殿下倒是总是把人想的不好,只是天然的恶意并没有坏心思,纯粹的批判某个人……倒也显得天真的可爱。
  “我与卫宁写信,她尚未回复……殿下那处可有她的回信?”他问道。
  慕容钺:“有我舅舅在,哥不必担心卫宁姐姐……她不回信,兴许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长佑哥,她应当快与我舅舅成亲了。”
  他眼中倒映着殿下的神情,听闻此消息时还有些恍惚,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崔如浩的面容,好一会没有讲话。
  不知为何,竟没有太过于意外。
  “虽说只是我的猜测,但是我瞧着舅舅十分在意她,估计不会愿意让她回来,”慕容钺说,“舅舅可比我坏多了。”
  陆雪锦闻言瞧过去,与身侧人状似天真的眼眸对上,那双眼装载着他,里面透出热烈的情感,恨不得将他整个装进去。
  ……崔令节。
  “长佑哥不要再想了,都是他人之事,如何值得你上心。哥在屋里写了些什么文章,让我也瞧瞧才是。”慕容钺对他道。
  他桌子上的书册被翻开,殿下自然而然地要瞧他写的东西,他方要制止,殿下又将东西放下来,注意力回到他身上。
  他的腰随之被殿下抱住,殿下凑过来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虽说殿下总喜欢咬人,但是哪里阴沉可怖了,分明是活泼的小太阳。
  像是向日葵,也像是凌霄花。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摸向自己唇角,他应当是在笑着的。那些烦恼都散了去,只要触及殿下,注意力自然而然都在殿下身上。
  无论是母亲也好、父亲也好,还是兄长……都离他远去了。
  两日时间过去,藤萝两日没跟慕容钺讲话,慕容钺派了侍卫前去诏狱询问宋诏的意思。
  阴森森的城墙高耸遮蔽天日,空气里遍布都是潮湿与腐烂的气味,人在其中哪怕还活着,因为低落的空间与压抑的环境,身体也会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宋诏正在这种环境之中,他每日提醒着自己不必消沉,等来了慕容钺的侍卫。
  “宋大人,圣上派人前来问你的意思……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能够免除你的罪名。”
  “应当算你运气好,圣上的亲妹妹瞧上了你,只要你与藤萝小姐成亲,圣上便不会追究往事……原先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可愿意?”
  ……问他愿不愿意?
  ……他的主君已经逝去。
  ……主君留下的遗志。
  只要他还在一天,陆雪锦一见到他便会想起主君,这便是他所能做的。
  旧时的王朝已经逝去,新建的王朝也必定崩塌……只在遥远不可触及的未来。
  他出狱时瞧见了太阳,久在黑暗环境里,太阳变得无比刺眼,一切过往随着他踏出诏狱,在阳光之下仿佛消散了。
  不远处慕容钺与藤萝在一起,那先前被他轻视过的女子……如今出现在新任君主的身边。
  陆雪锦在另一侧远远地瞧着他,观察着他的行为举止。
  在很久以前,年少时期,碰见同窗遭人轻贱时,陆雪锦也曾告诉过同窗。
  所谓今日轻贱他人必然来日遭他人轻贱。
  他与陆雪锦对上目光,瞧进陆雪锦眼底,像是进入了一片无声之地。对方是这片土地上的裁决者,那双鹰眼注视着谁,便能窥见谁的命运。
  第122章
  “宋大人, 今日大喜的日子,何必哭丧着一张脸。我原先瞧着那小宫女就与你十分相配……你瞧她的性子活泼又聪慧,配无趣的宋大人……正好正好。”张临说道。
  新朝之后,张临从官职一品贬到三品, 张家半数亲室被削, 剩余的宗亲留下来。张临每日仍旧笑呵呵的, 时而前往凤鸣台, 时而与卫老一起上朝,与先前没什么分别。
  时至境迁,他们两人再遇上,张临言笑晏晏,宋诏也与先前一样冷淡着一张脸。
  张临:“我瞧你呀, 烦心事太多……如今已经被赦免,又能迎娶皇室宗亲之女,难道不是天大的幸事?你的情绪太重了些, 像是有无数乌云笼罩在你身侧,不过你呀……你确实命好!我若是有宋大人这般的运气, 也不必日日努力上朝了。”
  允正元年, 宋诏与藤萝成亲。梁垣帝封藤萝为永寿公主、封卫宁为长宁郡主,引胡王求亲特使进谏,赐婚于永寿公主与长宁郡主。赐永寿公主王府亲眷,受封皇室宗亲,入慕容氏族谱, 凡所子嗣, 拥有皇室继承权,立于原先梁长公主慕容清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