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陆晏清托着她,使彼此调换位置,随即解下自己的外衫,垫在她的腰下。
  宽大的衣裳里,她眼色朦胧,唇色潋滟,俨然一副动情的模样——任人宰割。
  陆晏清忽然有些不忍,亦有些愧疚:当真要趁人之危吗?如果她自此彻底恨上了他,他将情何以堪?所以,趁人之危的后果,他真的承担得起吗?
  情.欲的火焰消减些许,陆晏清问她:“宋姑娘,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没有回应,有的只是她紊乱急促的呼吸。
  陆晏清便俯视着她迷乱的容颜,不语不动。漫长的沉寂后,他自嘲一笑,说:“这禽兽,还是留着你我大婚之日再做罢。”言下,他摸出一粒药丸,送入她口中。
  既有媚药,那么便有解药,他早已拿到了手。
  那么,他究竟是该庆幸,当时忍耐住没把它扔了,容他当下及时悬崖勒马呢?还是该懊悔,不应优柔寡断保留下它,又给了她逃避他的机会呢?
  他,没有答案。
  第56章 巧取豪夺 “我会负责。”
  小小的药丸在她的口内融化, 驱散了狂躁,她悠悠转醒。
  她从混沌走向清明的期间,陆晏清调整自我,压抑欲.望, 坐回了对面, 重新覆上自矜自持的面具。
  宋知意爬起来, 一见自己腿底下垫着一件袍衫,而陆晏清身上不见了外衫,愣了好久,抓着那衣裳用力抽出来, 丢给他,语气不善:“你什么时候脱了衣裳?又怎么会跑到我这里?”
  衣衫拢成团,滚在屈起的右腿上, 沾着她淡淡的皂角香和茉莉香。明明是清爽沁人的香味,却勾起了火热而不堪的记忆——刚刚,她便躺在这衣裳上面,与他交换体温, 沉沉浮浮,意乱情迷。
  才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开始动荡起伏了。陆晏清拿起衣裳,且扔去一旁——他现在不能立即穿, 它上面无处不在的属于她的气息, 会破坏了他隐忍克制的成果, 把他打回轻佻孟浪的原型的。
  雾蒙蒙中, 陆晏清只看着她,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不记得了, 是吗?”
  勾缠的发丝,贴合的唇瓣……所有的缠绵悱恻,她都忘了吗?
  对方沉甸甸的凝视、煞有介事的口吻,令宋知意有些手足无措。
  刚才……发生什么了?
  她蹙着眉头,在记忆里奋力挖掘搜刮——找猫,偶遇陆晏清,随他进乌篷船赏月……
  她心头一震,倏然瞪着他:“我想起来了,你对我……你居然……”她伸手在身边乱摸一气,一无所获,索性扑到他跟前,对着他又撕扯又捶打,“你流氓,你混蛋,你畜生!”
  他由着她发泄,待她自己累了,才说:“你知不知道,我本可以更畜生的。”
  宋知意羞愤欲死,怒视他:“你说这鬼话,是嫌便宜没占够?”
  她眸子里水盈盈的,陆晏清看在眼底,忽然明白了什么,问:“你以为,我和你做了什么?”
  “你做就做了,你还问?你要不要脸?!”宋知意恨不能站起来唾骂他,偏偏这小船低矮,无法直立。
  她记得此前的温存,陆晏清发自肺腑地满意。抱了,亲了,摸了,只差最后一步。但,她好像误会了。
  静默须臾,陆晏清道:“果然做了,你会如何?”他突然想知道,在她误会他们水乳.交融之后,她会怎么办。
  其实,他不发问前,宋知意还抱着一丝是混乱之中自己记错了的念想,结果他问出这个问题,那不就证实了他们真的……宋知意犹遭五雷轰顶,呆跪着,上下唇无声翕动。
  看着她呆滞的容颜,一个邪恶的想法划过脑海:如果顺应了她的误会,如此一来,那她将别无选择,注定只有接受他的负责这一条路。
  一次的放纵,带来无尽的甜头,无时不刻诱人沦陷。清心寡欲的男人摇摆不定,终究为之心动,将错就错,违背事实:“我会负责的。”
  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重重地敲在心上,提醒着两人荒唐的曾经,宣示着两人越缠越紧的未来。
  “芒岁,靠岸,我要下去!”这个地方太肮脏、太令人窒息了,她要离开,马上离开!
  一靠岸,宋知意冲出来,夺路而逃。芒岁则抱着猫,追着她,一路奔回宋家。
  宋知意这厢走,那厢春来推着那贼人,过来见陆晏清,问:“公子,这狗东西怎么处置?”
  陆晏清颔首瞥着那人,毫无感情地道:“押去刑部,明日我亲自审问。”
  春来狠狠踢了脚那男人,那人承受不住,脸朝地撞倒在地上。春来擒他起来,啐了口,边走边骂:“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是谁罩着宋姑娘,你就敢起色心?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活腻歪了!……”
  翌日一早,刑部的人分别叩开郑家、宋家的大门,将郑辉、兰翠押赴刑部。
  且说郑家。昨晚一宿至今天早晨,都没等到宋家传出什么丑闻,郑筝便在屋子里踱步猜疑,是不是郑辉找的人不靠谱,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临阵脱逃,干脆没去?
  正想寻郑辉质问,几个官兵便一窝蜂涌进来喝问郑辉去向。郑筝吓坏了,藏在屋里隔窗偷窥,不多时就见郑辉被按着胳膊弄走了,后头郑夫人哭天抢地,穷追不舍。
  郑筝这才出门扶起郑夫人,苍白着脸问个究竟。不问不知道,一问魂儿都快吓飞了,也轮到她跌坐在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再说宋家。一群带刀官兵堵黑压压堵在门口之时,兰翠便知道东窗事发了,登时惊骇得跪在地上磕头,屁滚尿流,将是如何勾结外人算计宋知意的始末,吐了出来。
  宋平震怒,官兵没拦住,任他一记窝心脚踹倒兰翠。兰翠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抽搐了两下,就趴着不动了。官兵上前试探鼻息,发觉已经没气了。
  兰翠虽是宋家的奴才,可牵连着郑家,上峰命令拿人回去,却拿个死人回去,官兵没法交差,打算和宋平理论理论,不行就请他去刑部解释得了,可宋平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抬脚朝宋知意住处去了。
  留下王贵,先喊着让围观的下人散了,控制住场面,后堆笑应付官兵,动之以情,到底是把他们稳稳妥妥地送走了。
  而宋知意一晚没睡,只顾着一遍遍冲刷身体,凡是陆晏清可能触碰过的地方,她都要搓洗干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反反复复,光热水就叫了四次。
  芒岁问她怎么了,因惧于面对意外失身后的腥风血雨,她不肯实说,谎称昨夜在乌篷船里被蚊虫叮咬了,皮肤瘙痒,用热水泡着舒服些。芒岁拿药替她涂,她也推着不许,搞得芒岁十分忐忑不安。
  宋平闯进院子时,宋知意正披着半湿的长发,坐在妆台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芒岁端着一碗粥站在一旁,低声劝着什么,她却恍若未闻。
  “如意!”宋平大步上前,声音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发颤。
  宋知意肩膀一抖,缓缓转过头,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和眼中压不住的惊怒,昨夜种种不堪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爹……”
  “你先出去。”宋平对芒岁沉声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芒岁担忧地看了一眼宋知意,见她轻轻点头,只得放下托盘,退了出去,掩上门。
  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宋平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却依旧发硬:“昨晚……中秋宴后,你去了何处?”
  宋知意脸色“唰”的白了,指尖掐进掌心。她张了张嘴,羞耻和混乱让她不知从何说起,更不敢看宋平的眼睛。
  “说话!”宋平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声音不由得拔高,“兰翠已经招了,人尽皆知了!她受郑家那两个小畜生指使,在你酒中下了腌臜东西!是不是?昨晚你是不是……是不是因此着了道?”
  宋知意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恍然:“下药……兰翠?郑家?”
  昨晚那些不受控制的燥热、晕眩、对陆晏清气息的贪恋、乃至后来船上那场荒诞又模糊的纠缠……破碎的片段瞬间被这条线索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昨晚的种种异样,原来是有原因的!
  郑家……一定是郑筝在作祟,一定是!
  ……该死的郑筝!
  见她神色剧变,宋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痛与凌厉:“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许瞒!”
  宋平指的是郑辉雇来的那个歹徒,宋知意不知情,身躯一凛,以为是指陆晏清。
  在宋平严厉而痛心的目光下,在得知自己被算计的震惊与恐怖中,宋知意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眼泪夺眶而出。她再也抑制不住,扑到宋平身前,抓住他的衣袖,哽咽着将昨夜之事断断续续哭诉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宋知意心上,也割在宋平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