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无忧面不改色:“他不将妖物引走,我们怎么下去?”见二人仍一直看着自己,他只勾了勾嘴角,“放心,他不会有事,他身上藏着顶厉害的法器!走——”
  三人飞身落到井旁一看,林瑶和宴无忧异口同声:“锁魂阵!”
  井边揭落的符咒不是寻常符咒,而是血咒,一种用以禁锢魂魄的狠辣咒术。原先在远处树上看得并不真切,而今站在这院子里,才发现,这里的石,树,井的位置都有讲究,正好形成了一个锁魂阵,而这口井,便是一个锁魂坛!
  锁魂阵乃是道家圣人鹤须子开创的阵法,用以囚禁煞魂。只是后来有心怀不轨的道门中人为求长生,不择手段,将尸气积聚在锁魂坛中,饲养魂主,酿出了滔天血灾,自此锁魂阵便被列为禁术。
  两人也只是在典籍上看到过,若这真是锁魂坛,那坛中很有可能蓄养了一个魂主,只不知这魂主被饲养到了什么程度。
  “若是学艺不精,就别下去了。”宴无忧看了一眼林瑶,率先跳进了井里,小圆子不假思索跳了下去,林瑶握紧了手心,也下了井。
  三人下到井里,发现井底别有洞天。东西两侧各有一条通道,不出意外,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宴无忧快速掐算一番,选定了西道。
  这是一条向下的窄道,宴无忧拔下左右两个火把,将它点燃,分一个给小圆子,自己走到了最前头。林瑶走在中间,三人一路往下,越往下走越陡,到尽头处,惊愕不已:竟是一处地下墓室!
  火把简单照明了一番,惊愕地发现墓室很大。
  这是一个筒拱顶的长方形砖砌墓室,长约六丈,高足有三丈,墓壁上刻着许多画:药童捣药、凡人跪拜、仙人赐药……如此看来,这墓室的主人痴迷长生之道。从壁画的刻痕深浅和剥落状态来看,这处地下墓室由来已久,绝不是贺章这一代才有。
  可贺府为什么要江宅院建在一处墓地上呢?
  中间放着两具棺椁,这多出的一具又是谁?
  三人屏息凝神,慢慢朝棺椁走去。
  “吧嗒”一声,在寂静的墓室中犹如惊天炸雷一般,吓得小圆子一个激灵。宴无忧将火把往地上探去,原来是小圆子踩到了一截枯骨。
  小圆子也将火光移往地面,三人不禁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火光所照之处,或近或远,皆是一具具枯骨,有的完整堆在一起,有的头颅已经滚到一边,更多的是残肢断臂!
  “聚尸养尸——”宴无忧用唇语示意,林瑶与小圆子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如此惨绝人寰的“长生”邪术,竟真有人去做,简直丧心病狂!如此看来,这里真有魂主!
  宴无忧燃起符火,将墓壁上的油灯一一点燃,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第一具棺椁。
  贺婉茵?
  林瑶与宴无忧不约而同第看向对方,眸中露出了同样的困惑。
  只见棺内躺着一个面目栩栩如生的女子,与贺婉茵有九成相像。她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双眼,仿佛只是入睡了一般,只是那鲜妍如血的唇色,怎么看怎么瘆人。
  突然,她兀的张开了眼睛,对着三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吓得林瑶立刻掏出符咒甩到了她额头。
  那女子立时合上了眼睛,面容安详,仿佛刚才只是几人的幻觉。
  宴无忧看向林瑶,冲她摇了摇头。
  林瑶当下明了,这并非贺婉茵,两人虽然极其相似,但是这女尸年长许多,恐怕是丫鬟口中那个跳井的贺夫人,于是朝宴无忧点了点头,无声道:“贺夫人。”
  再看向另一具棺椁,三人不由心底阵阵发毛:从身形和衣着来看,这具尸体是个成年男子,与贺夫人截然不同的是 ,整个尸身干瘪如同风干的腊肉一般 ,由白色中衣虚掩着。
  手腕处一道道新旧交替的疤痕触目惊心。而最诡异之处,是它的心脏处却如同活人一般一起一伏!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瑶有点发怵,“捅了妖窝了?追出去一个,底下还藏着两个……”
  “咯嗬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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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这笑声无异于将三人紧绷的神经张弛到了顶点,三人俱是一激灵,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墓室的角落突然出现了另一个贺夫人!
  “太邪乎了,又来一个!”
  “是你!”林瑶听出了这声音,正是那月老庙的幻妖!
  宴无忧略一定神,又恢复了平静,他反手将林瑶揽在身后,小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罢,他往前一步,解下木琴,锃——
  凌厉的琴音脱手而出,不给贺夫人反应的机会。
  “表妹,你把我害得好苦!”宴无忧一面弹琴,一面撕心裂肺。
  贺夫人有一丝愣神,喃喃道:“表哥……”
  林瑶会意,就幻妖这一愣神的功夫,她将指甲狠狠掐入手心,疼得眼泪直流,捶胸嚎啕大哭起来——
  “母亲——”她掩面抽泣着,神色哀戚,“母亲,我是婉儿啊……我好想你……”
  “婉儿……”贺夫人原本空洞涣散的眸光一点一点氲上光芒,“我的婉儿!”
  林瑶学着贺婉茵的声音嗬步态,朝她走近几步,目光殷切:“母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可知道,他们,他们都是怎么议论您和舅舅的……”
  “表哥……我……”似是回忆起了极端可怖的往事,她忽地大声尖叫起来,“啊——不,不——”
  宴无忧见状,长抚琴弦,原本凌厉汹涌的琴音立时柔缓几分,原本陷入癫狂状态的贺夫人渐渐平静下来,揭开了十年前那段尘封的往事……
  贺夫人本名林如霜,嫁入贺府之后与贺章也算相敬如宾。诞下一双儿女之后,贺章也没有纳妾,她原本还为自己觅得了良人而窃喜不已。
  直到有一日,她半夜从梦中惊醒,却发现枕边空无一人。林如霜想着,贺章许是去解手了,便又顾自睡下了。
  可惊醒之后,林如霜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躺着等贺章,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等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贺章才窸窸窣窣地从外面进来,一来倒头就睡。
  林如霜也没在意,可不曾想,贺章连着几夜都是如此。
  这下,林如霜慌了神了:这阵子,老爷对自己冷冷淡淡。莫非,是看上了府里的哪个丫鬟?
  于是,她试探道:“老爷若是有相中的女子,尽管抬了做姨娘便是,何必这般偷偷摸摸的。”
  “不知所谓。”贺章言罢,冷着脸拂袖离去。
  做了又不认,是要闹哪样?林如霜又气又委屈,正好表兄钟学言在府中做客,于是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既如此,不若今夜跟去瞧瞧?”钟学言言罢,略一迟疑,“可是表妹,若此事当真如你所想这般,你当如何?”
  林如霜咬紧了嘴唇,摇了摇头,最后心一横:死也要死个明白!
  是夜子时,贺章果然起身下了床,往外走去。
  待他走远些,林如霜悄悄跟了出去,早已躲在转角的钟学言也一并跟了上去。两人一路跟到西院门口,却见贺章蹭地一下跳进了井里——
  两人惊得张大了嘴巴,虽说是一口枯井,可这般不管不顾地跳下去,不死也得摔断腿!大惊之下,两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忙冲进院里。
  “表哥,怎么老爷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死了吧?”林如霜趴在井口,万分焦急。
  钟学言吓得冷汗直流,喊人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只嘴皮不住地发颤:“这要真有个好歹,让人瞧见,你我可就说不清了呀,说不清了……”他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往井里一照:什么都没有!
  这就奇了!两人也不敢下到井里,便只好躲在那棵斜柳后面,静观其变。
  正惊魂不定,贺章却忽然从井底蹭地一下跳出了井口,林如霜吓得赶紧捂住嘴巴,不料,贺章却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扭过脖子,将脑袋探到了树后!
  两人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口,却被贺章掐住了脖子,他将钟学言高高举起,重重甩在井沿上,钟学言当场昏死过去。
  “求你,放过我,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林如霜挣扎着艰难开口。
  她感到脖子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就在她以为贺章顾念旧情对自己手下留情之时,怪异之事发生了——
  她发现自己变成了表哥的样子,唯有一双手,还是本来的样子。她惊恐地看向表哥,却发现表哥竟然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她不受控制地捡起地上的石砖,朝“自己”一步一步走去。
  不——不要!
  当她一下一下重重砸在“自己”身上时,她就已经疯了!
  而贺章,就那样冷冷地操纵着这一切。
  “当我又变回自己时,我看着血肉模糊的表哥,绝望地跳井自杀了。”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月老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