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石念心往日无论天寒地冻,还是酷暑炎夏, 都喜欢去待在庭院中的秋千上坐着,有太阳便晒太阳,没太阳就吹吹风,倒少有像今日这般规规矩矩坐在屋中。
  不过见楼瀛回来了, 石念心想要玩耍的心又重新蠢蠢欲动, 正好雪下得比方才小了些,转头看向楼瀛道:“秋迟说冬天可以堆雪人, 我们去外面堆雪人吧!”
  楼瀛自是笑着应好。
  苏英在旁边小声提醒:“陛下,您的身子……”
  楼瀛抬手,止住他的话。
  苏英面色有些为难, 自从十年前楼瀛大病一场之后,虽然也算是救了回来,但是身子骨却始终是大不如前,尤其是像这严寒的冬天,都是能少出门吹风受冻的便少出门。
  但见楼瀛坚持,苏英还是只能递上大氅,让楼瀛重新披上。
  楼瀛又叮嘱了石念心几句,石念心被他用兔绒裘帽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戴上了皮手套,才准许出去堆雪人。
  清晨时宫女清扫了一遍庭院中的积雪,但是不过少顷,院中就已经又铺满了厚厚一层松软的白。
  石念心在庭院中寻了处宽敞地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抔干净的雪,在掌心中揉搓成滚圆,满意地打量片刻,放到地上,招呼着楼瀛过来。
  楼瀛在石念心身边蹲下,问:“这是要怎么堆?”
  说来,他竟还从未玩过这样的玩意儿。
  石念心指着地上那个小雪球道:“秋迟说,像这样先搓出一个小雪球来,然后把小雪球放在地上来回滚动,它就会变成一个大雪球,这就是雪人的身子。”
  说完,石念心将小雪球在地上慢慢滚动,立刻,雪球便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石念心满意地点点头,再看看旁边一动不动的楼瀛,问:“你怎么不动。”
  楼瀛面色为难。
  哪怕是他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幼时,也未曾这般以落在地上的雪为玩乐,更别说如今。
  石念心催促:“你快做雪人的脑袋,我这是身子,等滚好两个雪球,再将它们拼凑在一起,雪人就做好啦!”
  都不需要楼瀛应下,石念心立刻就投入了滚雪球大业。
  楼瀛听石念心都将任务安排的妥妥当当,只好依言从地上捧起一团软绵绵的雪,才发现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虽然雪是落到了地上,但依然洁白得一尘不染,并没有想象中的脏污,触感像是松软的棉花,只是有些凉,但是手上戴了手套,也并不会冷得刺骨。
  楼瀛看向石念心,她此时正用无比专注的目光看向她掌下的雪球,认真得仿佛在做一件多重要的事情。
  或许本身在她生命中,本来就无需去为生计忧愁,也不用在谋权夺利中周旋,仅仅是去尝试新的玩耍,让自己变得开心,就是一件足够重要的事情。
  楼瀛眼中映出笑意,也学着石念心,开始滚雪球。
  等两人各自堆好了雪球,再重叠在一起,一个圆滚滚的雪人便初成了模样。
  石念心坐在雪地上观赏片刻,总觉得缺了什么,略一思索,毫不客气指挥着楼瀛:“你,去捡些树丫子来。”
  这每日都有人仔细洒扫,地上哪儿来什么枯树枝?
  楼瀛抬首环顾一圈,只有不远处一棵掉光了叶子积着雪的树,还有几支枯枝在寒风里伸展着,倒还勉强可用。
  有小太监立刻殷勤地就想代劳,但楼瀛却声音温和地叫住他:“退下吧。”
  石念心便瞧见楼瀛走到一颗光秃秃的树下,微微踮起脚,展臂伸手向上一探,便轻轻松松握住了一根枯枝。
  楼瀛准备将树枝折下来,只是一拽动,整棵树都跟着摇晃,树上的积雪簌簌迎面泼了楼瀛满头,倒比地上刚堆好的雪人更像是个雪人了,惹得石念心咯咯笑了好几声。
  石念心起身小跑着到楼瀛面前,见满头是雪的楼瀛把树枝递过来,也不急着接,反而伸手拍了拍楼瀛头上发间的雪,又在他脸颊拍了拍,让雪花匀称地铺满他满头满肩,脸上都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白。
  石念心瞧见这滑稽的画面,眼睫一弯,荡出更加灿烂的笑声。
  楼瀛最初愣神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她玩闹的心思,也就纵着她胡闹,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作乱。
  视线被挡住,但听到石念心清脆的笑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眸中的神色便不自觉更加柔软。
  等笑够了,石念心才伸手替楼瀛扫去身上的积雪,楼瀛眼睫颤了颤,眼周的雪被抖落,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眼睫上还挂着几粒残留的雪花,映衬得眼眸更亮得惊人。
  石念心对上楼瀛的目光,眉眼弯弯歪头打量片刻,突然语出惊人:“你是不是想亲我?”
  楼瀛没想到石念心会问得如此直白,愣了一下,却是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楼瀛的唇与总是冰凉的自己不同,温热而柔软,吃起来会暖乎暖乎的,但是今日或许是在雪地里待了许久,脸上又方才被她用雪包裹着,此刻格外的冷。
  石念心伸出舌头舔了舔,想品尝雪的滋味,但没什么味道,只有点像夏天吃的蜜沙冰,在冬天吃起来,冻得她舌头麻麻的。
  石念心主动往里面探去,还好里面仍是温热,像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泉,石念心在里面侵略、扫荡,等石念心终于玩累了,想要离开,一只滑溜溜的鱼儿又过来挽留住她,带着独属于楼瀛的甜腻腻的味道,石念心又沉溺于了其中。
  石念心不会饮酒,但此刻她却觉得仿佛自己也喝醉,只能随波逐流。
  不知过了多久,连石念心头上肩上也堆积了不少的飘雪,楼瀛才终于喘着气与她分开,舔了舔自己嘴角,又凑过来,沿着石念心嘴角和唇瓣细细描绘,将其上的湿/润舔/舐干净,只是随着他路过,唇瓣又变得更加鲜红水/润了些。
  呵出的白气在雪地中凝成朦胧的薄雾,像一层柔软的轻纱,缱绻地氤氲在彼此之间,石念心看着楼瀛脸颊明显的红,也不知道被寒气冻的,还是因为方才那个绵长的吻。
  石念心脱下手套,去触碰他的脸,眼中露出惊奇:“已经变得热热的了。”
  楼瀛低低地笑着:“因为人的身躯总是会自己保持在一定的温度。”
  石念心惊叹:“真神奇。”
  楼瀛抬手替她细掸去肩头的雪粒,石念心便也学着他的模样,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又踮起脚,替他拂去头上的雪花。
  楼瀛配合地微微弯腰低头,石念心瞧见有的雪调皮地藏进了楼瀛的发丝间,又仔细地拨开发丝。
  石念心指尖在楼瀛的发间拨弄了好几下,才突然发现,原来有一缕白并非沾上的雪。
  石念心一怔,声音带上看见新鲜玩意儿的讶异:“楼瀛,你也有白头发了诶!”
  楼瀛却猛然站直身子。
  背脊绷得笔直,后退半步,仓皇得近乎狼狈地躲开石念心的手。
  石念心睁大眼,对他突然的远离不明所以:“怎么了?”
  楼瀛眸光一颤,避开她的注视,道:“无事。”
  石念心想了想,上前一步,凑近到楼瀛耳边,用说悄悄话的气声小声道:“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头发,是银灰色的,只是椿树说这个颜色在人间太打眼,叫我变成了黑色。”
  “你现在这样,我们就是一样的啦!”
  石念心在笑。
  楼瀛听完,觉得自己也应该笑,但是却笑不出来。
  楼瀛垂眸,只看了手中还握着的从树上折下的树枝,道:“你不是说要树枝吗?”
  “对哦!”石念心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堆雪人,又欢快地从楼瀛手中接过树枝,小跑回方才堆的圆滚滚的雪人。
  楼瀛停在原地,抬手轻抚自己的发丝,在雪地里站着一动不动,出神片刻,直到石念心唤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向石念心走过去。
  石念心已经在雪人左右各插上一只枯枝,眼睛亮亮的,指着雪人道:“你看,它有手了!”
  楼瀛挤出笑,点头应下。
  石念心还在围着雪人,一会儿悄悄变出两块小石头给它当眼睛,一会儿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它身上,忙得不亦乐乎。
  等终于将雪人打扮完,石念心学着楼瀛的模样长舒一口气,对着雪人欣赏了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却是脱口而出了一句:“好冷啊。”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些奇怪,而楼瀛已经牵过了她的手:“那还不快些回屋。”
  又高声吩咐远处在屋门前候着的宫女:“快将燎炉中的炭火再加些。”
  石念心却挣脱了他的手,折返跑回了雪地中,笑道:“我才不冷呢,我是不会冷的,我要玩雪!”
  说完,在手中随意揉了团雪扔向楼瀛,正正砸在楼瀛胸口。
  “你好笨,都不知道躲!”
  楼瀛无奈摇摇头,看着那件已经被雪人披上的石念心的鹅黄兔毛披风,又唤了秋迟重新给石念心拿一件来,走近仔细替石念心系好新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