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魏霁没忍住,拍了拍她的头顶,“哥也是凭实力获的奖,好不好?”
  “好的老叔。”
  这个称呼一出来,直接杀死比赛。
  在外都被人叫“爹系男友”“daddy”,再不济也是“叔圈天菜”,在她这里就自动降格成“老叔”。
  比许岁澄大了八岁的魏老叔心梗。
  他只能无奈颔首,示意她放在小桌板上的捧花,“知道我获奖了,特意来送给我的吗?”
  毫不客气地,魏霁伸手去取。
  夹在花中的手绘卡掉落腿间。
  q版漫画分不清是谁,但他认识右下角的落款。
  “祝、斯、年。”
  魏霁挑眉,故意问:“怎么?你给自己取的新名字?”
  装什么。
  祝斯年现在这么火,同在娱乐圈谁能不认识他。
  况且,许岁澄不信魏霁不知道自己养成过糊咖祝。
  她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小卡,“这个不是给你的。”
  至于手捧花……
  “花就送你吧,祝魏影帝的事业更上层楼!”
  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好话不容易。
  但魏霁却倏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拾起捧花,按下车窗,径直抛了出去。
  “既然是给别人的东西,就不要转送给我。改明儿重新送一束。”
  许岁澄瞪圆眼睛,粗鄙之言呼之欲出,又陡然哽住。
  顺着那条花束坠落的抛物线挑眼望去,对面一道原本有些模糊的身影越发清晰。
  祝斯年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
  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第9章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许岁澄再一眨眼,萦绕在祝斯年身周的那股阴郁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记忆中的沉稳和煦。
  天空又飘起小雨。
  他撑着一把长柄黑伞,稳步走来。
  雨越积越多,很快将那束被扔在地上的花束浸得浑浊。
  他弯腰拾起,轻轻抖落包装纸上的泥水。
  “花很漂亮,不要了吗?”
  许岁澄讶异。
  没想到他目睹了魏霁扔花的全过程,更没想到他会直接走过来。
  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只见伞下的祝斯年薄唇翕动,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笑,“岁岁,好久不见。”
  这道低沉清润的声音,仿佛被揉碎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砸落到尼龙伞面。
  滴答、滴答。
  -
  祝斯年不一样了。
  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同,总之给人感觉变化很大。
  气质同样沉静。
  但如果说以前他的这种沉静中带着疏离和阴郁,那么现在,更像是千帆过尽后的从容与温润。
  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圣父光环。
  仿佛看一眼就要当场净化。
  被他带到片场时,许岁澄莫名有些局促。
  她这人吧,越尴尬话越多。
  从随口关心他的近况,到夸赞他这一年突飞猛进的成就,再到接下来对接的影视项目。
  不像来探班的粉丝,倒像领导视察。
  果然,话越多越尴尬。
  但祝斯年丝毫未觉不妥,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仅驯顺地接过话茬,还会主动开启新话题来缓解她的窘迫,事无巨细地。
  这种相处模式令人十分舒适。
  “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现在变化好大。”
  “士别二百一十七日。”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许岁澄一时愣怔,“啊?”
  祝斯年轻笑一声,没有解释,而是问:“是好的变化,还是差的变化?”
  “大概……更好了吧。”
  望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许岁澄下意识吞咽,慌忙撇开视线,“当、当然啦,以前也很好啊,只是稍微内敛冷漠了些,现在明显更加成熟了。还得是红气养人啊!”
  小骗子。
  以前的他,一点也不好,否则她怎么会如此讨厌自己。
  在清晰意识到许岁澄刻意疏远自己后,祝斯年并未大张旗鼓地祈求她的回头。
  他开始默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进步得太慢,没有达到岁岁期望的标准,她才会“弃暗投明”,将目光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还对比研究过自己与她养成过的其他糊咖之间的不同。
  性格好,成长空间大,是与岁岁交好的糊咖们的共性。
  比如时泽,性格外向活泼、嘴巴甜、极具亲和力。
  再比如……魏霁,短短半年内就从出道新人蜕变成影坛新星,数年斩获大小奖项,前几天甚至拿下史上最年轻影帝的荣誉。
  祝斯年心想,只要他更加努力,努力站到更高的位置,或许岁岁就会重新发现他的闪光点。
  再次回到他身边。
  渐渐地,他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解约后就退圈”的目标,反而成为业界有目共睹的“敬业又拼命”的“黑马”。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她的目光,而是一句“我讨厌祝斯年”。
  或许,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但被讨厌的人需要找到无数个理由,来缓解内心的煎熬。
  “我还以为,岁岁这么久不来看我,是因为……”
  微不可察的叹息后,祝斯年抬眸,沉沉地看向对面的女孩,“是因为讨厌我呢。”
  他的笑容有些苍白,连带着说出的话都染上一丝脆弱。
  许岁澄该死地心颤了一下。
  好的,这么多年xp依旧没变,她还是喜欢温柔美强惨那一套。
  “怎么会呢!”
  许岁澄完全忘了昨天的言论,漂亮话不要钱似的连番轰炸,“我们祝老师长得又帅,人品又好,演技更是没得挑,谁会讨厌你呢!”
  “非说讨厌你的话,肯定只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不了解你,第二种嫉妒你,最后一种就是……”
  她兀地凑近,眨了眨眼,“太爱你了。”
  那双圆圆的杏眼清澈见底,看不出一丝虚情假意,就好像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出自真心。
  祝斯年呼吸一滞,倏地偏过头去。
  明知这四字并非那个意思,耳根却仍不可避免地升起一抹红,迅速蔓延至后脖颈。
  许岁澄对此浑然不觉,还弯着笑眼,神秘兮兮地说:“就像深柜一样,表面越是抗拒,实际内心越是沉沦。”
  “恨来恨去,说到底就是恨你不爱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顿了顿,“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祝斯年回望,说不出一句话。
  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藏着掖着的小心思被看透了,整颗心都被剖出来,扔在泠泠的月光下展示、评判。
  是暗示吗?还是警告。
  或许二者皆无。
  明月不懂世间人的难堪与挣扎,只是高悬。
  “祝老师?祝斯年!”
  祝斯年回过神,他的明月正笑眯眯地望着他,“话说,如果是你的话,你觉得哪种情况让你最难忍受?”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恨明月高悬曾独照我。
  ……
  原来“恨明月高悬”也能有这么多变体版本。
  切齿拊心,句句泣血。
  祝斯年静默许久,摇了摇头,说——
  “我不恨明月。”
  “我会祝她永远高悬。”
  他只会恨自己,对日月流转无能为力。
  恨自己,为什么没法留住明月的照拂。
  第一次听到这种回答,许岁澄怔忡数秒,慨叹道:“还得是祝老师啊,才高行厚。要是我,我就把明月炸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不然的话就直接锁起来,还敢照别人?只能照我照我照我,照不死我……”
  她絮絮叨叨的、义愤填膺的神情实在可爱。
  祝斯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对方疑惑的视线射过来之前,他紧急附和,“锁起来吗?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仔细再想想,何止不错,简直完美。
  能被岁岁锁起来,会是多么幸福。
  若实在走投无路,将岁岁锁起来……
  像被这一念头烫到似的,祝斯年眼睫轻颤,闭了闭眼。
  “岁岁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说来见他,说特地准备了花和画。
  转眼却出现在魏霁车里,连可能送给他的那束花也被无情抛下。
  自己不是她的唯一选项,更不是第一选项。
  翻涌的热浪逐渐冷却,他垂在腿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是专门来……祝贺魏霁的吗?”
  祝斯年想,无论得到怎样的答复,他都能坦然接受。
  然而,女孩的话却依旧打得他措手不及。
  “的确是专门来的。”
  “但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
  许岁澄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对魏霁的嫌弃,“自大狂!还敢扔我的花,你都不知道,那可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