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聆看他的眼神莫名,自然答道:“方我不是与你说了,我冷啊。”
  辜行止看不清她,唯有从她嗓音中判断她的语气如何,便听见她娇嗔得理直气壮。
  “腿搭在我前面,抱紧我。”
  仿佛为了印证冷,她还往他怀中蜷缩。
  雪聆瘦弱,在他的怀中近乎没什么分量,他轻易能将她拢在怀中,其实他不觉得她冷,反觉得她贴在胸口的脸颊是滚烫的。
  他沉默须臾果真听见了她没在纠结冷热,只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轻颤的软腔呢喃似梦呓。
  “你好香啊。”
  “你到底用的是什么香,能残留如此久。”
  她像从未与人在夜里相拥而眠时讲过话,一直喋喋不休如吐露豆子般一句接着一句,显得兴致极高。
  辜行止没应她。
  “我好想扒你的皮,把你做成香料。”她冷不丁儿地冒出一句,然后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想看他会不会露出惊慌与害怕。
  窗外的天已彻底落了暮色,房顶瓦檐漏进的微弱光被床幔挡住,辜行止似因她这句似有似无的威胁冷嗤了一声。
  他不怕。雪聆刻意的恶毒散去。
  后背还是好冷,若是有朝一日她有钱了,定会在初春都在床边放汤婆子。
  雪聆松开他再次转身以后背贴着他。
  他安静得如一具会散发香与体温的温热尸身,不动如山似她做什么都能维持淡然。
  雪聆的手脚实在冷,便得寸进尺的两指捻住他上衣下摆,手如两条灵活的小鱼儿顺着钻进了衣摆中,脚趾也踩着他的脚背往他大腿里插,想让他夹住。
  辜行止骤然僵住,想将她的手从衣下拿出,但她已经掐着他的腰,指腹轻柔抚摸着感叹:“好舒服,比我前几年摸艾姐姐出嫁时的嫁衣布料都舒服。”
  辜行止握住她往上抚的手腕:“松开。”
  他的身上暖暖的,雪聆才不想出来。
  晚上就寝前雪聆还喂了他麻沸散,美名其曰是担忧他晚上伤处会疼得睡不着,所以现在辜行止并无多少力。
  他沉稳的气息浸了些凌乱:“手脚都拿出来。”
  “不。”雪聆拒绝他,并按在他隆起的薄肌上乱搓。
  掌心与肌肤相蹭,她能感受到他的身子比之前更热了,隆起的胸膛好似在掌下不自觉地跳动。
  雪聆没想到男人的胸能动,如玩上瘾般不停地碰着,脚也忍不住往上踩着,膝盖隐约顶到了什么。
  “呃……”他握住她细腕的手开始轻颤,露出的紧绷的下半张冷淡脸,深抿薄唇隐隐透出隐忍。
  “呀——”
  辜行止近乎无法专心之际,忽然听见女人的惊诧,按在薄肌上的手也停了。
  他意识空散,有些松动地启唇长呻。
  雪聆本是想说他不老实,听见他忽然奇怪地喘了声,她半边身子都被他喘麻了。
  “别贴着我叫呀。”雪聆心慌得倏然抽出手去捂他的唇,小声不满埋怨他:“你真的很麻烦,若是女子就好了。”
  他若是女子,她能肆意抱着,不会碰一下就顶她膝盖,差点将她弄下床。
  “本来就小。”她轻哼,膝盖顺着他大腿往下,老实让他夹好。
  榻本就小,她差点被他挤下去了。
  辜行止难得不是因为无言而沉默,一抹红晕从蒙住的眼睑肌肤往下蔓延,微启的唇似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有炙热的呼吸贴在她的头顶。
  雪聆不闹了,谁也没有讲话。
  夜渐深雪聆却始终睡不着,不是冷,而是他好香。
  那些香气不断萦绕在她的鼻翼间,引诱得她心口燥热,喉咙干涩,总想起身喝口凉水润喉,但她不愿动,手指攥着冰凉的链子百无聊赖地晃着。
  身后的人似终于被扰得烦不胜烦,微不可查地抬手压住她乱晃的手。
  “别晃。”他腔调沙哑。
  雪聆眸光一亮,转头盯着他看,“小白,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辜行止不言,只她晃链子时喉结在铁皮下轻蹭得有些不适。
  雪聆又道:“我也睡不着,身体好冷,但胸口好热,你能不能帮我?”
  帮她……
  辜行止按她的手僵住,下意识低下头,眼前的漆黑方才使他回过神。
  雪聆不知他在想什么,拉起他的手搭在腰上,双膝蜷缩着又将冰凉的脚钻进他的大腿中,困音绵绵呓语:“今晚你一定要抱好我,别让我太冷了,冬天小白总是会这样给我取暖。”
  陈旧的窗牗被春夜的风吹得咯吱,春夜的寒被送进来,她贴得他更紧,喃喃消音,鼻息轻柔。
  辜行止始终醒着,随着窗牗被风呼啸得不断发出碰撞,她近乎整个人都蜷在他的怀中,睡得很安静。
  他厌恶怀中的女子,甚至是觉得恶心。
  第5章 沐浴
  翌日,天阴沉沉的。
  雪聆很少睡得如此舒服,实在不想醒来,但她不得不起。
  昨日李叔和她说书院缺人,问她要不要去做几日的活儿,她应下了。
  出门前,她想起从救下辜行止开始他没沾半颗米,照常像昨日那般热了昨夜没吃的粥给他。
  辜行止没接,抬手摸去,碗口残缺,连箸与勺都没有。
  雪聆急着去书院见他只碰不接,便将粥放在矮柜上,再三嘱咐饿了一定要吃,随后没再管他背着装着干粮的布袋出了门。
  琼玉般的青年在她离开后坐从榻上坐起身想下地,奈何手脚无力就放弃了。
  项圈仍在,辜行止仰面而躺,下颌轮廓冷艳,被蒙住的脸上看不清神情,手指抚摸颈上禁锢得很紧的铁皮圈。
  她怕他会离开,铁皮圈不曾取下,就如昨晚一样,防止他会趁她睡着而离开,特地将链子的另一端攥在手中。
  她是真将他当成狗在养。
  另一边。
  雪聆差点就要来迟了。
  书院每年冬季过后,初春便会重新翻修园林,裁剪枝叶这件事还是头次落在她的头上,许是柳夫子昨日遇上李叔,听了李叔的话,觉得她可怜便将这种轻松的好活儿留给了她。
  雪聆很感激柳夫子。
  她来时柳昌农已在教书。
  今日他们没在室内,而是见春绿,在园林外齐齐席地而坐谈诗论道。
  雪聆卷着裤腿,赤足踩在冰凉的荷花池里,听见他们念的听不懂的诗,忍不住频频看去。
  好几次看见柳昌农,雪聆的嫉妒又忍不住冒出来。
  柳昌农生得清隽,身上的书生气比荷花池边的垂柳都温雅,学问又做得好,听说连知府都有意招他做女婿,他只要答应知府就能一跃成为富贵人。
  若是她是男子,这种天大的好事轮上她就好了。
  她越羡慕嫉妒,手中的活儿干得越好,恨不得从荷花池里掏出几个银元宝,她悄悄揣在怀中就能成为富贵人。
  不过银元宝她没掏出,倒是掏出了一块残缺的玉佩。
  雪聆低眸打量手中还有污垢的玉,弯腰仔细将残玉洗干净。
  玉质光滑透彻,碧绿如湖,是一块极好的玉。
  即便是一块残玉凭借这等好材质,拿去当铺也能典当好几两。
  天降富贵。
  雪聆眼都亮了,欲往怀中揣,忽然想起来时听一起干活的人说,柳夫子去岁丢了一块家传宝玉。
  这应就是那块玉罢。雪聆捻着指尖的残玉犹豫不决。
  她穷,恨不得捡到什么都能典当换成银钱,有钱了就能将下雨会漏雨的屋顶翻修了。
  雪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忍痛割爱,苦着脸装惊喜和身边人讶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同在一荷花池干活儿的妇人围过来,七嘴八舌说着许是柳夫子去岁丢的那块玉,让她赶紧去问问柳夫子。
  雪聆不想去,她怕舍不得这块玉,为难道:“我还有点活儿没干完。”
  一妇人主动担下此任。
  雪聆依依不舍的将攥在手中都发烫的玉佩给她。
  恰逢柳昌农放休,妇人揣着玉佩过去。
  雪聆眼巴巴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心中祈祷那块玉万万不要是柳夫子的,这样她就能拿回来。
  不知那妇人和柳昌农说了何话,他接过玉佩后朝雪聆的方向看了眼,似在向她道谢,随后将玉佩别在腰间。
  真是柳夫子的。
  雪聆一时间丧失了干活的力气。
  她一下午就如掉钱般蔫耷耷沉浸在后悔中,直到领工钱时才恢复些精力。
  因为发工钱的人偷偷多塞给了她几文,还与她说:“柳夫子给的。”
  “柳夫子给我这些作何?玉佩本就是他的,我只是碰巧拾到还给他罢了。”雪聆说着,欢喜将铜板放好,唇角扬着笑,阴郁的面容都多了几分明媚。
  给她工钱的人笑了笑。
  雪聆没去探究他是不是在嘲笑她虚伪,玉佩是她拾到的,她本就该收这个钱,若非她大方地给出去,她还能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