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抱、抱歉……”
  不知是谁先受不住道了歉,遂攥着手中的书,涨红着脖颈疾步离去。
  下面几人也照旧如此,无一例外都是先道歉。
  雪聆还以为是自己吓他们太过,直到最后一人疾步离去,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雪聆被吓得不轻。
  柳昌农不知何时立在她的身后。
  “夫、夫子……抱歉。”这下紧张的人变成了雪聆,她磕磕绊绊地道歉,算是切身体验了刚才那几人的心境。
  吓人可使不得。
  柳昌农见她低着头死死扯着布帕,失笑道:“雪娘子别怕,应是在下向你道歉才是,是我教书育人不善,才让娘子平白受人嚼舌根。”
  他还冲雪聆弯腰揖礼。
  雪聆哪受过这等大礼,第一反应便是他不会听了这等流言蜚语,为了避嫌,书院日后有的好活儿不介绍给她了罢。
  甚至都想好日后应该找什么活做。
  雪聆满心后悔的对他丧着小脸摆手:“夫子客气了,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快些起来。”
  她是真的不在意,千万不要丢了活干才好。
  柳昌农闻言顿然松气,起身道:“雪娘子不介意便好,昌农多谢娘子大度。”
  雪聆摇头:“不介意,夫子千万不要介意。”
  她实在穷怕了,恨不得当场说他别放在心上,有要做的活一定要先记得她。
  这话她不敢明说,好在柳昌农识趣,主动说起此事。
  雪聆屏住呼吸,黑眸希冀地仰望他。
  柳昌农看着她,心中忽然划过莫名又不应有的念头。
  她好像一只没长大的落魄小狗,看似生人勿进,却只要摸摸头,她就会很乖地蹭手。
  “夫子,您说。”雪聆见他忽然不讲下一句,忍不住催促他。
  柳昌农别过眼,道:“书院的藏书阁缺个管书之人,我意欲问娘子可有兴趣?”
  雪聆尽管早猜到他或许会这差事向院长推她,但真从他口中问出,她还是会忍不住愉悦。
  “愿意的,夫子,我一定能做好,我虽不识字,但记得每本书的图,这几日我一本书都没有放错。”雪聆拍拍贫瘠的胸脯,双眼明亮,脸颊旁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知道。”柳昌农不免也笑了。
  雪聆很高兴,很感激柳昌农,向他千恩万谢后才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麻花辫上的小脆铃也好似透出愉悦。
  柳昌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暗忖:雪娘子和那些人口中的很不一样,是他们眼不识珠,他会尽量不让明珠蒙尘。
  书院管书是正经活,能长期干,雪聆再也不用担心有了今日没明日。
  她从书院出来一路都很高兴,没注意到跟在身后的人,而落后一步出来的柳昌农看见她身后跟着人。
  他思索几息,担忧她的安危,跟了上去。
  雪聆是在走出城后,发现身后跟着的饶钟。
  周围俨然不似城中人多,他想做什么,她都只能吃闷亏。
  雪聆想也没想折身朝着官道朝城内跑。
  饶钟没想到她竟折返,怔了下,回神暗骂她一句想要追上去。
  雪聆察觉他果然追来了,心下微惊,余光忽捎到不远处的青裳上。
  “柳……柳夫子!”她大喜,朝柳昌农高唤,如跳脚的兔子朝着他几步狂奔。
  差点一头撞进他的怀中,他退步及时。
  雪聆顾不及他为何会退步,急声道:“柳夫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也能遇上你,你是要去何处?”
  柳昌农缓声道:“去看学生。”
  雪聆眼眸陡然亮起:“夫子的学生好生福气。”
  柳昌农一笑:“他恰好在南郊,雪娘子应该也是,不知能否一道去?”
  “当然可以。”雪聆巴不得,连忙颔首。
  柳昌农看了眼她身后。
  有人同行,跟在身后的饶钟见状,早就离开了。
  “走罢。”他温声道。
  雪聆点头,跟上他。
  路上,柳昌农问:“方才那人是何人?为何要跟着雪娘子?”
  雪聆一听便知他不是去看什么学生,心中感激,将与饶钟的关系说与他听,反正也并非是什么秘密。
  柳昌农闻言沉思须臾,驻步严道:“他或许还会跟着你,这几日雪娘子一人归家不安全。”
  雪聆摆手:“没事、没事,他打不过我。”
  瘦弱的女子与身强体壮的男子如此鲜明对比,柳昌农自是不信,“雪娘子若是不介意,近日雪聆可等我放堂后,我送你。”
  送……送她?
  雪聆喉中的话卡在喉间,嚅动唇瓣急得心头生火,也说不出个拒绝。
  柳昌农当她默认了。
  今日雪聆是和柳昌农一起走的,他很恪守礼仪,只送她在门口,并未进屋,雪聆也不敢邀他进来。
  雪聆欲推门而入时,忍不住转头看着踏着夕阳离开的男人,心也似天边用尽全力灿烂的余晖。
  柳昌农为何要对她这般好?雪聆不懂,心情很好地推开门。
  晚上,辜行止发觉她今日心情很好,好到她进屋后并未向往日那般抱着他闻,而是坐在窗边想着什么。
  他动了动身,从后面伸手抚上她的脸。
  雪聆被吓一跳,赶紧抚开他的手,转头看着他:“你做什么?”
  坐在身后的辜行止露在白布下的脸,像是因为许久不曾见过阳光而苍白得不正常,披散的长发又黑得极致,唇色淡淡地摇头:“没什么,只是想摸你的脸,看你在想什么。”
  差不多快二十日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恢复,身上的伤口倒是早就七七八八好得差不多,若非没有雪聆每日给他喝的水,他或许早就恢复体力离去了。
  相识这般久,他从未有过想知道她表情的时候,雪聆警惕地盯着他。
  他身体前倾,似在闻她:“怎么了?”
  雪聆觉得他很奇怪,往后退了些,颇为不满道:“以后不许随意碰我的脸。”
  他一定是想要摸到她的相貌,好日后离开后找到她,报复她,雪聆决计不给他碰。
  辜行止指尖顿了顿,探出的身子缓缓收回,如一节生在榻木上的秀竹清冷矜傲地跪坐在腿上。
  雪聆看着他。
  他向来不吵不闹,但实际却只有今日才乖。
  雪聆想到刚他抬手覆鼻来时掌心的清香,喉咙微干,目光又忍不住巡睃在他过分安静的脸上,又很轻地落在淡嫣色的唇上。
  “小白……”她开口唤他。
  两人谁也没有换过名字,她只叫他小白,而他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辜行止思绪散想,没发觉坐在身边的女人已经靠在他很近,像是某种动物鼻尖顶在他的下唇,柔软的唇印在下颌。
  待他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先是感受到她孱弱的呼吸,接着……他不知她在说什么。
  雪聆说:“我能不能亲一下你?”
  辜行止没有回应,雪聆既没等到拒绝,也没有等到同意,抬眸看他,又因蒙着眼,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或许是不屑的,但雪聆就是好想亲他。
  上次无意间亲过一次,很好亲。
  他的口中是香的,连津液也是香甜香甜的,很像她小时候在水井旁边,摘的那种能从□□下吮出甘甜的花汁。
  雪聆想着,忍不住歪头靠在他的肩上,闻他肌肤渗出的清香,低声呢喃:“你是天生的吗?为何怎么洗,也过去这么多日了,反而越来越香了。”
  辜行止回神敛眸:“生下便有。”
  雪聆问他:“那你是天生就很香,你母亲也是吗?”
  辜行止默然,母亲并非和他一样,而是尚怀着他时被人下了药。
  他自幼也是泡在药中长大,看守他的仆奴但凡是闻见他身上的香,无一例外都会失去理智,会因他的一句话而自杀,亦或是去杀人。
  无聊时,他会让那些人以死来博取他寡淡而无趣的情绪,后来被父亲发觉,责令他不许露出肤,而他恰好也厌烦了,便常年以长袍将身裹得不见肌肤,手也戴上了皮套,后来找神医用药草浸泡玉佩时常挂在身上隐藏媚香。
  不过即使没了奇香,所以这些年也有无数人爱他,痴迷他,甚至为他自相残杀的人也不计其数。
  那些来截杀他的人也是这样死的。
  而她似乎一次都没有受到影响,哪怕就在刚才,他想捂她的脸,拧断她的脖颈,她也能很快回过神。
  “是吗?”雪聆还在问他,对他忽然的沉默很不满。
  辜行止摇头:“不是。”
  雪聆又问:“那你为何会很香?”
  辜行止道:“不知。”
  “你一定知道。”雪聆抓住他的话,分外肯定。
  辜行止厌倦了这个问题,欲转言说其他的话题,孰料她捧起他的脸娇声娇气追问。
  “你为何不能告诉我,你是我的,你的秘密,自然亦是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