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蒋琴哑口无言了一瞬,“你……你威胁我是吧?”她指着顾西靡,“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药?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是你害的!”
  “不准说他!”林泉啸喊道。
  蒋琴被他吼得一愣。
  顾西靡按住了林泉啸的肩膀,朝着蒋琴微低下头,“抱歉阿姨,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请您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蒋琴高昂着头看他:“当然是你的错,要跪也是你跪,凭什么让我儿子跪?”
  顾西靡没有犹豫,弯下了膝盖,角度还没来得及变小,便被两条手臂紧紧箍住。
  他皱起眉头,“阿啸,松手。”
  林泉啸摇摇头,“不行,你不能跪。”在床上,他都没舍得让顾西靡跪过。
  明明在车上答应得好好的,会顺着蒋琴说,可转眼林泉啸就自作主张,顾西靡嘴唇紧抿着,眼睛里压着一层薄薄的愠色。
  林泉啸感受到了他的不悦,抱着他的腿晃了晃,“你又没对不起我妈,为什么要跪?”
  蒋琴看到这一幕,高血压都要犯了,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揉着太阳穴,“你们闹够了没有……”
  这时候传来电梯上行的声音,她盯着不动的红色数字,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一瞬,扬手朝屋里急急一挥:“给我先进来!”
  顾西靡将林泉啸扶上轮椅,刚准备去拿地上的礼品,蒋琴已经先一步弯下腰,换上了全然不同的语气:“哎呀,来就来了,买这么多东西。”
  电梯里走出了一个人,快走几步,到几人跟前,熟络笑道:“我们大明星回来了啊,腿没事吧阿啸?”
  林泉啸闻声转过头,“章姨,我没事,过几周就能拆石膏了。”
  章姨点点头,目光自然转向顾西靡,仰起脸,好奇打量着,“这位就是……”
  “我对象。”林泉啸抢先回答。
  顾西靡适时朝她微笑颔首致意。
  章姨也眉开眼笑的:“哎呀,真是一表人才,你们俩站在一起真般配,蒋琴啊,你可真是好福气!”
  蒋琴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是啊。”
  “外面好冷啊。”林泉啸搓了搓手臂。
  章姨朝他们挥挥手,走向隔壁,“今天是冷,快进屋去吧,你们一家好好团聚啊。”
  “好,章姨改天来玩。”林泉啸回应。
  进了屋,蒋琴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不太好。
  林泉啸没再跪着,拽着顾西靡的袖口,想让他坐下。
  顾西靡垂眼,拨开他的手,林泉啸又勾了上去,一来二去,顾西靡不再动作,握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手一被握住,林泉啸的嘴角立马翘了起来,手指钻进他的指缝里,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蒋琴看到儿子那不值钱的样,一团浊气堵在胸口,“你不是早就不要我这个妈了吗?今天还来做什么?”
  “怎么会呢?孩子怎么可能不要妈?”林泉啸想尽力说点好话,“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你们俩,我当然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蒋琴原本已经看开了,林泉啸就这个性子,宁愿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也不会回头,她这个做妈的还能怎么办?
  正当她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两人竟分手了,分手也好,可谁曾想两年后,林泉啸出了车祸。
  那对母子将他们母子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还差点害死了林泉啸,都到这种地步了,她该怎么说服自己接受他们在一起?
  “你们要在一起是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了。”蒋琴冷冷地瞥了眼顾西靡,“我还是那句话,有他就没我这个妈。”
  林泉啸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已经想好了这是他最后一次争取,如果蒋琴还不能接受,那他只能做个不孝子,毕竟这是他的人生,和顾西靡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好……”他刚开口,顾西靡搭上了他的肩膀,“阿姨,您再考虑一下吧。”
  蒋琴冷哼了一声,把头别过去,根本不搭理他。
  “阿啸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这些天我给他做安城菜,他一直不满意,总说没有你做的味道,你说不让他回家,他晚上都睡不踏实,梦里都在念叨,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顾西靡稍作停顿,看见蒋琴眼神微动,才继续说下去,“前几天,他看天气预报,知道安城要大降温,想着你冬天一个人在家冷清,腿还没好,就急着要来看你,说没有你的点头,他怎么都安不下心,心里始终缺着一块。”
  林泉啸抬头,嘴巴微张地看着顾西靡,等他说完,重重点了个头,“嗯,缺着一块。”
  蒋琴换了下交叠的二郎腿,挠着自己的手背,往林泉啸那边斜了一眼,“再冷清,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要我说,这生孩子根本没用,到头来日子还是一个人过。”
  “那是工作忙,以后我多陪陪你,之前有几次我说要抽空回家,你总说别麻烦,我还以为你是觉得跟我待着累,不想见我。”林泉啸转着轮子,离蒋琴更近了点。“你要是想来北京,我就帮你在北京盘几家店,你也好继续做生意,省得无聊。”
  蒋琴白了他一眼,“还做生意?我这个年纪的人都等着抱孙子。”
  “你不是有孙女了吗?”林泉啸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小米穿着你做的衣服鞋子,走路都能起飞了,你看……”
  蒋琴看着手机里肥猫一瘸一拐挪动的视频,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又迅速收回,她看向顾西靡,“你刚才说,你们俩在一起,都是你做饭?”
  顾西靡说:“当然了,阿啸的手是用来握话筒的。”
  林泉啸夸张补充:“何止做饭,洗衣服换灯泡通马桶,都是西靡做的,他绝对是贤良淑德的二十一世纪全能好老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一听就是吹的,蒋琴摆了下手,“得了,男人还叫老婆,也不害臊。”她突然想起什么,问林泉啸:“你是上面那个吧?”
  林泉啸没想到他妈会问这种事,他为难地看向身后,顾西靡朝他笑着。
  他咳了声,点了个头。
  “那就好。”蒋琴脱口而出,说完,又“呸”了声,“好什么好?同性恋就是不正常,妨碍社会发展,你家里人不反对?”
  “他爸也活不了几天了。”林泉啸说。
  蒋琴眼球转了转,打量着面前身高腿长,风度翩翩的男人,目光停了片刻,才好像随口般一问:“你还有个哥哥吧?”
  顾西靡向前走了几步,“是,不过他几年前跟家里断绝关系了。”
  蒋琴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那你爸在外面还有别的孩子吗?”
  林泉啸嗅出了不对劲,皱起眉头,“妈,你问这些干嘛?”
  蒋琴说得理所应当:“怎么了?不能问吗?正常结婚不也得把对方家里打探得清清楚楚?”
  林泉啸察觉到她态度的松动,才忍住不爽,闭了嘴。
  顾西靡脸上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容,“据我所知,他没有别的孩子了,目前除了他,公司最大的股东就是我,我不清楚他遗嘱的最终受益人有谁,但我的遗嘱上,只填了阿啸的名字。”
  这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惊,林泉啸的反应更强烈些,抓住了顾西靡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跟前,“你才多大?写什么遗嘱?”
  顾西靡任由他拉着,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抚过他紧绷的骨节,“以前不懂事写的,就是几张纸,不用担心。”
  林泉啸把他的手捧到嘴边,亲着他的指尖,“你必须在我后面死,听到了没有?你死了,我肯定活不下去。”
  “晦不晦气,大白天,什么死不死的?”蒋琴没眼看,别开脸刚好瞅到阳台,外面天已经见黑了。“平时这个点,我饭都吃完了,要想活到我这个岁数,作息就得规律,知道了吗?”
  顾西靡抽回了自己的手,朝蒋琴微微欠身,“阿姨,您说的是,今天实在打扰了,那我就先回酒店,您和阿啸慢慢聊。”
  他忽略林泉啸可怜巴巴的眼神,往门口走去。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外面这么大雪,回什么酒店啊?传出去,我名声也不好听。”
  顾西靡停住脚步,转过身,状似疑惑地问:“阿姨,您的意思是……”
  蒋琴往厨房走去,脚步干脆利落,“不是要做安城菜吗?学着点,别让我儿子嫌弃。”
  林泉啸嘴角一下扬了起来,眼睛亮亮地望向顾西靡,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下,顾西靡站在灶台边,垂眸听蒋琴讲解,手上仔细精准地按着她的指点处理食材。
  砧板上传来规律的切菜声,锅里的热气缓缓漫起,食物的鲜香味飘到厨房外。
  林泉啸靠在门框上,暖意将他的胸口填得满当当的,寻常的夜晚,琐碎的烟火,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这样的生活,夫复何求啊。
  比起刚来时,饭桌上的氛围融洽多了,蒋琴点评顾西靡的手艺已经“初具雏形”,顾西靡谦虚接话“都是受您真传”,一顿饭就在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