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爱情,□□,倘若是想要用它们来换取一些什么的话……无论是哪一样,都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将自己卖出令人咂舌的价格。”
  杭帆摇头,似是要将母亲年轻时的呜咽泣音从耳边拂去。
  “我从不相信世上能有如此简便的捷径。”
  在这平静得带着沙哑的口吻里,岳一宛意外地听见了忧愁与脆弱互相撞击出的细微回响。
  仿佛是被碰碎过一角的瓷器,历经水与火的考验,重又为金缮所拼合。你看见他无意中裸露出的伤口,也看见伤痕处顽强长出了崭新的血肉。
  “抱歉。”
  他喃喃地对杭帆说道,言辞里很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恍惑:“我……我不是在说,你会去做那样的事情。我不是这个意思。”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舌头,在这时候却移动地相当笨拙。岳一宛急得在心里直跳脚,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是刚才那支酒里的单宁毒害了他的语言能力。
  “我只是担心,许东或许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慷慨。”磕磕绊绊地,酿酒师为自己做着解释:“我就是觉得,他可能不会配合你的工作,取悦他可能不是一个好选项……”
  天啊,岳一宛在心里抓狂地想道,我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杭帆的工作内容,自然应该由他自己去安排和操心,不是吗?为什么我会表现得像个控制狂一样,把鼻子和手一起伸进杭帆的工作甚至是私人生活里去?
  我这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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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许老板:我还会回来哒!
  岳大师:(捏着鼻子喷洒强力杀蟑剂与驱虫药)
  杭总监:(已经在心里给许老板安排上了工作)
  微单相机的手持云台是一个“凹”字型,临时在胳膊上挂夹一下是可以的。
  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杭总监绝无可能置他的相机于险境,这可是他的工作用设啊!就好比是剑客的剑,舞者的腿……头可断,血可流,相机不能掉!
  第32章 上一任首席
  “取悦?”
  杭帆眨眼,一时失笑:“不不,作为主动技能,‘取悦’的命中率还是太低了。”
  “像许东这样的商人兼自媒体博主,如果是真的想和对方达成合作,”杭总监笃定地说道:“就要开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码。这是经验之谈。”
  眼见他并没有在意刚才那句有些过分的玩笑,岳一宛心中略松了口气。
  “无法拒绝的价码。”他语带调侃,眼睛也微微弯了起来:“你这话说得像是□□电影中的教父。”
  从他们现在站着的角度,杭帆端起相机又抓拍了两张罗彻斯特酒业的展位。他们老东家那边正是人头攒动的热闹时刻,还有好些个外国人也在排队等待试饮。
  “如果被拒绝了,就说明价码还是开得不合适。嗯,这还挺常发生的。”
  忆及往事,杭总监脸上露出了一抹四大皆空式的微笑:“这种时候,我通常会偷偷在背后骂公司给的预算太低,绝不是我能力不行的原因。”
  “但要仔细想来,我刚才就感到有点奇怪……”说到这个,杭帆也确实觉出了几分疑惑:“许东是做自媒体带货的,又是在葡萄酒这个细分赛道上,可他竟然不认识你?”
  路过一家智利酒庄的展位,岳一宛再次伸出了他的杯子。
  “不认识我吗?那倒也是很正常的。”他含了一小口酒在嘴里,说起话来难免有点模糊:“毕竟酒标上也不印酿酒师的照片嘛。”
  杭帆还是不太理解,“可许东也算是葡萄酒相关领域的资深从业者了。只要上过斯芸酒庄的官网,任何人能认出你来吧?毕竟你这张脸,也算是天上地下独一份。”
  一句不经意的赞美,差点让岳大师被酒呛到。
  连声咳嗽着,岳一宛愤愤不平地为自己申辩:“都挂在斯芸的官网首页了,我浑身上下应该也不只有脸是可取之处吧?!”
  而杭帆丢给他一个“请勿胡搅蛮缠”的无语眼神。
  “但实情就是如此。”岳一宛说。
  他们巡梭过大半个会场,试饮过的葡萄酒少说也已经有三四十种。虽然绝大部分的酒水都被送进了吐酒桶里,但在单宁与酸味的连番攻势下,杭总监略显孱弱的舌头还是很快就失去了分辨味道的能力。
  只有岳大师,身经百战,历久不殆,竟又面不改色地拿起了面前的一支酒。
  “一支好喝的酒,能够开口向品尝者诉说关于它自己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它是酿酒师意志的全部体现。”他说,“所以,就算这些酒商与自媒体博主不认识我,那又如何?作为同道中人,他们品尝过‘斯芸’与‘兰陵琥珀’,而且认为它们都是好喝的酒——这就已经足够了。”
  “这是对我本人的最大褒美。”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杭总监终于开口捧场。
  “你的职业宣言还令人怪感动的。”
  赶在这个柜台的参展商转身看到他们之前,杭帆赶紧把旁边的这位酿酒师拉走:“如果你能别对着手里的酒杯摆出那副嫌弃到像看蟑螂尸体的表情的话……”
  “可那个就是真的难喝。”岳大师义正词严,“我实在没法昧着良心给它好脸色!”
  “良心这种东西,偶尔昧它一下也没问题吧?”
  杭总监一边吐槽,一边也不忘自己的老本行:“说起来,刚才许东是有带他自己的摄影一起吗?我好像听见有连摁快门的声音。”
  “有吗?我没注意。好像没有吧。”
  岳大师今天实在是再不想提起许东这个人,遂把手里的酒杯径直递到杭帆面前,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快尝一下!这个酒千真万确地就是很难喝啊!不是普通级别的‘水’,就是难喝,难喝到会让你为枉死的葡萄哀悼。”
  “……你都说难喝了,还要让我也喝一口?!你是人吗岳一宛?!”
  “我或许不是人,但它也是真的刷新了‘不好喝’的新记录。哎杭总监,你别躲啊!咱们说好的有难同当呢?”
  杭帆气绝:“我就没答应过这种事情!!”
  酒店会场的角落里,他俩一个抓着相机,一个端着酒杯,眼看着就将爆发出新一场小学鸡互啄级的攻防战,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异域口音在边上响起道:“ivan. ”
  “ivan,是你吗?”
  岳一宛转过身去,在看清了来人的面庞之后,不假思索地蹲下了身来:“gianni老师!”
  他几乎难以掩饰自己语气里的激动与意外之情:“您怎么会来这里?前几个月的邮件里,您不是说自己刚刚动完手术吗?医生已经同意您坐长途飞机了吗?”
  来人坐在电动轮椅上,满头白发,轻微下陷的眼眶里盛着一对明亮的灰蓝色眼睛。
  “当然,当然,ivan,一切都没有问题。”他笑着拍了拍岳一宛的手臂,削瘦面容上洋溢着愉快的光采:“好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比我的孙女儿们都还啰嗦了?”
  非常识趣地,杭帆主动往旁边让了两步,试图为这对重逢的师生腾出一些私下的交谈空间。
  但岳一宛却已经率先侧过脸来,不无兴奋地向他介绍道:“杭帆!这位是我的师父,gianni darlan,罗彻斯特的葡萄酒全球顾问,也是斯芸酒庄的第一位首席酿酒师。”
  说完,他又利落地切进了法语模式,叽里哇啦地对着老先生一通比划。杭帆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估摸着这应该是在向对方介绍自己也同在斯芸酒庄里工作云云。
  “您好,darlan先生。”
  杭帆也小心地在轮椅前蹲了下来,好让自己的视线高度与对方齐平:“我是杭帆,负责斯芸酒庄在新媒体平台上的宣传。”
  鬓发霜白的老人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杭帆注意到,那是一双骨节突出且有力的,常年劳作的手。
  “哦,gianni老师刚刚说,他已经是罗彻斯特的‘前顾问’了。”
  岳一宛自发地充当起了场上的临时翻译,又用十分不以为然的口吻顺口修改了先前的介绍:“老师让你不用在意什么斯芸的第一位酿酒师之类的事情,直接称呼他为gianni就好。嗯?什么?当然不!你才是罗彻斯特最好的酿酒师,毫无疑问!”
  直到抬眼看见杭帆脸上忍俊不禁的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后半句话忘记要换成法语讲。
  笑什么!他转到老师的轮椅背后,恶形恶状地冲着小杭总监挤眉弄眼:谁还没有个疏忽大意的时候!
  在香格里拉酒店的会场里绕着圈,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那些过去的故事。
  和杭帆最初所设想的不同,gianni老先生并非是大学教授那一类的老师。
  当今的世界里,说到葡萄酒,人们自然会首先想到法国,而说到法国葡萄酒,最先被提起的当然就是勃艮第与波尔多这两个著名产区。
  早在上世纪初,罗彻斯特集团就已买下了他们的第一家勃艮第酒庄,没过几年,又有两家波尔多名庄也先后插上了罗彻斯特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