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变异老鼠!个头比之前仓库里那只还大,眼睛赤红,皮毛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肌肉,牙齿尖利得吓人!它们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巢穴和食物储藏点。
  林零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正面扑击,同时右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场如同墙壁般推出,将几只变异老鼠凌空拍飞,狠狠撞在对面墙壁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动作的同时,他的感知如同一张网,瞬间捕捉到所有变异老鼠的轨迹,也清晰“看到”陆阳和小杰在楼梯口的位置。他的力场控制精准地避开了他们的方向,甚至有意将飞溅的血肉挡在特定范围外。保护,已经成了他战斗时的本能计算之一。 丧尸小弟则更直接,任由几只老鼠扑到它身上撕咬,双手抓住两只,狠狠掼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下。
  战斗在几秒内结束。地上多了七八只变异老鼠的尸体,血腥味和一种酸腐的臭味弥漫开来。
  陆阳和小杰在楼梯口看得心惊肉跳。陆阳的手已经摸到了多功能刀,但根本没他出手的机会。他再一次被林零干脆利落、近乎碾压式的战斗方式震撼。那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美感。但在震撼之余,看着林零挺拔的背影独自应对危险,他心里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钦佩,是依赖,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看来这里‘保存’得不错,连保安都有。”陆阳小声吐槽,试图缓解紧张气氛。他说完就看向林零,期待对方能有一点反应,哪怕只是瞥他一眼。这种近乎条件反射的“寻求关注”,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频繁。
  林零没有理会他的冷笑话,率先走进储藏间。手电光扫过,房间不大,靠墙堆着一些纸箱和货架。大部分纸箱都已经腐烂破损,里面露出空的玻璃瓶或失效的片剂。但角落里,有几个印着“生物制剂低温保存”的银色金属箱,看上去还很完好。冷藏柜需要的,可能就是这类东西。
  小杰眼尖,指着货架最下层:“那里!有几个密封的急救箱!”
  陆阳顺着看去,果然有几个绿色的、印着红十字的硬塑急救箱,被塞在货架底层,上面落满灰尘,但箱子本身似乎完好。他立刻过去,费力地把它们拖出来。打开第一个,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密封的纱布、绷带、酒精、碘伏、止血带,甚至还有几支密封在塑料管里的抗生素注射液和破伤风抗毒素!虽然需要核对有效期,但这无疑是巨大的收获!
  “发了!”陆阳低呼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小杰也面露喜色。陆阳拿起一支抗生素,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林零虽然用不上,但小杰的伤口可能需要,以后万一……”。然后他立刻看向林零,想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林零的注意力在别处。他顺着林零的目光看去,是那些银色箱子和控制台。心里那点兴奋稍稍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更务实”的提醒——林零在关注更重要的东西。
  林零的注意力却放在那些银色金属箱和房间另一头一个小型控制台上。控制台的屏幕是黑的,但有几个指示灯在微弱闪烁。他走过去,尝试按了几个按钮。毫无反应。
  “发电机可能在地下更深处,或者燃料耗尽进入休眠。”林零判断。他试着去搬动一个金属箱,很沉,但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打算先带一两个上去检查。选择带哪个时,他快速扫描了箱体上的标识,优先选择了标注“广谱抗病毒”和“细胞活性维持”字样的——虽然他不确定对陆阳这类普通人是否直接有用,但听起来更有价值。他在用他的方式,为这个临时小队的“资源库”做优化。
  就在陆阳和小杰忙着清点急救箱里的宝贝,林零研究金属箱时——
  “嗡……滋滋……”
  一阵低沉而古怪的嗡鸣声,突然从房间角落里传出来!紧接着,一段旋律诡异、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电流杂音的音乐,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老旧的磁带卡壳,又像是损坏的电子琴,演奏着一支缓慢、扭曲、甚至有点神圣感的管风琴曲调,在布满灰尘、血迹和变异鼠尸体的地下储藏室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和瘆人!
  “卧槽!什么鬼!”陆阳吓得一哆嗦,急救箱里的东西差点掉出来。小杰更是直接抱头缩到货架后面。陆阳的第一反应是惊恐,第二反应是看向林零——他需要确认林零是否也感到了威胁,或者,林零会不会觉得这又是他间接制造的麻烦?
  林零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方形物体,像是个老式收音机或者小型播放器。可能是刚才打斗震动,或者灰尘落下触发了某个陈腐的开关或感应器。刺耳扭曲的音乐如同噪音炸弹,冲击着他的感官。但比噪音更让他瞬间紧绷的,是这声音可能引来未知危险,威胁到在场所有人的安全,尤其是陆阳。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急切涌上心头。
  那诡异的音乐还在顽强地、断断续续地播放,夹杂着滋滋声,像是某种亡灵的哀歌。
  “关掉它!”林零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这声音太突兀,太容易吸引不必要的注意!他话是对着陆阳说的,但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准备亲自处理。只是看到陆阳已经冲过去,他才止住动作,但全身肌肉依然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可能因这噪音而来的任何威胁。
  陆阳也反应过来,这鬼地方放音乐简直是找死!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得脏,伸手就在那机器上一阵乱拍乱按。没有反应。他又试着找电源线,发现线头早就腐烂断裂了。
  “这玩意是电池的?还是内置了什么见鬼的感应机关?”陆阳急了,眼看林零脸色越来越沉,他心一横,直接举起那不算太重的机器,朝着地面—摔,他也被那诡异的音乐弄得心里发毛。
  “等等!”小杰忽然弱弱地开口,“陆哥……这曲子……我好像听过……”
  陆阳动作一顿。
  小杰努力回忆,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怀念的复杂表情:“是……是《安魂曲》的片段……莫扎特的?我姐姐以前是学音乐的,她弹过,她说,这是给逝去的人祈求安宁的……”
  给逝去的人……祈求安宁?
  陆阳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林零。手中的机器仿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安魂曲?在这个充满死亡和变异的世界角落?他看向林零,发现林零也沉默着,冰冷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莫测。这一刻,陆阳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以及对林零难以言喻的共情——林零,在某种意义上,不也是“逝去”的存在吗?这曲安魂曲,仿佛一个荒诞的注解,戳中了他们处境的核心。他忽然很想知道,林零听到这曲子,会想到什么?
  林零也沉默了一瞬。他再次看向那个播放着扭曲安魂曲的破旧机器,又看了看地上变异老鼠的尸体,和这间尘封的、储存着救治生命物资的储藏室。《安魂曲》。这个名词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几乎湮灭的角落,带来一丝极淡的、类似“熟悉”的涟漪。祈求安宁。对他而言,“安宁”即是绝对的寂静与有序。但这扭曲的乐声本身,却是对“寂静”的破坏。然而,小杰的解释,又给这噪音披上了一层荒诞的、属于人类情感的外衣。这种矛盾,如同他此刻与陆阳的关系——一个寻求寂静的丧尸,一个带来“噪音”与“干扰”的人类,却在共同行动,甚至他发现自己并不完全排斥这种“干扰”。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复杂的烦乱。
  末世之下,死亡与生存,腐朽与希望,诡异与神圣,就以这样一种荒诞离奇的方式,混杂在了一起。那扭曲的音乐,仿佛是对这个疯狂世界的一声叹息。
  终于,在陆阳准备暴力破解前,那机器的嗡鸣声越来越弱,扭曲的乐声也越来越慢,最后在一个长长的、走了调的尾音后,“啪”一声,彻底没了声息。大概是残存的最后一点电量,耗尽了。
  地下储藏室重归死寂,只剩下三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赶紧收拾,离开这里。”林零最先恢复冷静,言简意赅。这地方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说不定已经引起了什么注意。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个沉寂的播放器。那走了调的安魂曲尾音,似乎还在他异常灵敏的听觉记忆中残留着细微的震颤。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怅然若失”的情绪,极快地被理性压下。
  陆阳和小杰连忙点头,快速将急救箱里的重要药品和器械塞进背包,林零则拎起了两个最沉的银色金属箱。
  离开储藏间前,陆阳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沉寂的、落满灰尘的播放器。
  祈求安宁吗?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拎着沉重金属箱却步履平稳的林零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孤绝,但陆阳却觉得自己仿佛能透过这层冰冷的外壳,触碰到一丝刚才那曲安魂曲所撩动的、深藏的孤寂。他想,如果真有安宁,他希望的安宁,是林零能不再那么孤独,是自己能一直走在他身边,即使会制造“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