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迷迷糊糊听到旁边小杰含糊的梦呓:“姐姐……药……林哥……好厉害……陆哥也好……不是……丧尸……”
  陆阳一个激灵,差点从睡袋里弹起来!他猛地看向小杰,发现对方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睡着,显然是无意识的梦话。瞬间的恐慌攫住了他。不是丧尸?小杰在梦里察觉了什么?还是白天那些远超常人的表现让他潜意识产生了怀疑?万一他说梦话被林零听到,林零会怎么想?会觉得自己暴露了秘密而采取行动吗?陆阳的心跳如擂鼓,睡意全无。
  他又紧张地看向林零。林零背对着这边,肩膀的线条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仿佛没听见。林零的感官远超常人,他不可能没听见。那句“不是丧尸”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用“驯尸者”身份勉强维持的表象。他背脊微僵,但强迫自己没有转身。暴露了吗?陆阳会怎么想?小杰醒来后会不会记得?一连串冰冷的计算和评估瞬间闪过脑海,甚至包括一些极端的处理方案。但当他用眼角余光瞥见陆阳紧张地看向自己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时,那些冰冷的方案忽然变得难以执行。他不想看到陆阳脸上出现恐惧或戒备,尤其是因为他。最终,他选择了静默,当作没听见。这是一种赌博,也是对陆阳反应的一种等待。
  陆阳松了口气,心里却敲起了小鼓。小杰这梦话是无心之语,还是白天看到了什么,潜意识里产生了怀疑?林零的异常,真的能一直瞒下去吗?他暗自决定,明天要更小心,也要找机会和小杰聊聊,在不引起林零疑心的情况下,模糊掉一些认知。保护林零的秘密,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他优先级极高的任务,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安全。
  这个夜晚,似乎注定无法彻底安宁。
  而远处,西边屠宰场的方向,一声充满暴戾和痛苦的、非人的长嚎,隐约穿透夜空传来,又迅速消散在风里。
  “屠夫”似乎也并未安睡。那嚎叫声传来时,林零和陆阳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外部威胁的存在,像一盆冷水,让他们从各自纷乱的心绪中暂时抽离。林零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评估着威胁等级。陆阳则感到一阵寒意,但紧接着,是更坚定的决心——他要变得更强,要能和林零并肩应对这些危险。夜色中,两人的思绪虽不同,却都围绕着彼此和共同的生存。
  第14章 午夜的坦白局
  银色金属箱被打开了
  里面不是预想中的瓶瓶罐罐,而是一台结构精密的便携式多参数监护仪,以及配套的电极片、血氧探头和电源适配器。机器看起来保养得不错,屏幕干净,按键也没有损坏。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几盒未拆封的、不同型号的无菌缝合包和静脉留置针。
  陆阳看得眼睛发直:“好家伙这玩意儿在以前医院都不便宜吧?可惜现在没大用” 、确实,在没有稳定电源和专业医生的末世,监护仪更像一件华丽的摆设。
  林零却拿起监护仪的电源适配器,又看了看他从发电机房带回来的那个电压调节器和小型蓄电池。他沉默地将它们连接在一起,然后按下监护仪的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着品牌logo和自检界面,虽然很快就因为电量不足闪烁警告,但无疑证明这台机器还能工作。
  “可以监控生命体征。”林零说,目光扫过正在熟睡、呼吸平稳的小杰,“如果有稳定的太阳能充电系统。”他提出“太阳能充电系统”时,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可能性。这不仅仅是为了小杰或监护仪,更像是在为这个临时小队的未来,增加一层保障。而“未来”这个概念里,不知何时已包含了陆阳的存在。
  这又回到了老问题:能源。但比起之前完全没希望,现在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寻找或建造更可靠的太阳能充电设备。这监护仪,或许未来真能派上用场,无论是监测小杰这类伤员,还是陆阳自己。林零心里默默补充。
  陆阳则对缝合包和留置针更感兴趣。“这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比针线缝衣服专业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归入“战略储备物资”。整理时,他特意将它们放在容易取用的位置,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跟林零学学更专业的缝合技术,不能总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他想变得更有用,更能分担。
  清点完收获,疲惫感才真正涌上来。一夜惊魂加上长途跋涉,陆阳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林零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陆阳注意到,他擦拭工具和整理物品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偶尔会抬手揉一下眉心。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陆阳心里一紧。林零也会累。这个认知让他对林零的“非人”印象产生了更多裂痕,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他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兄弟,你也休息会儿吧。”陆阳忍不住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真切的关切,“今天够折腾的。”林零动作一顿,没说什么,但确实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他的“静区”角落,靠着墙壁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戴耳罩,似乎默认在这个深度疲惫的夜晚,陆阳的“噪音等级”可以暂时被容忍。这几乎是一种无声的信任和放松。摘掉耳罩,意味着他允许陆阳的存在进入他的感知范围,不再全力防御。这种“不设防”的状态,对他而言极为罕见,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和隐隐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下的放任。
  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稳定的微光,小杰均匀的呼吸,以及远处隐约的、不知名变异生物的悠长鸣叫。
  陆阳却睡不着。小杰那句含糊的梦话像根小刺,扎在他心里。林零的秘密,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他能感觉到,林零虽然接纳了他们,但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那屏障不仅仅是“社恐”,更像是对自身存在本质的某种隔离与保护。他想靠近,想理解,想分担那份沉重的孤独。这种渴望强烈得让他心口发烫。他不想再这样猜测和回避下去了。
  要不要问?怎么问?
  陆阳辗转反侧。最终,在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下,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挪到林零旁边不远处坐下。没有靠太近,保持在“安全距离”边缘。这个距离是他反复权衡过的,既表达了靠近的意愿,又留给林零足够的空间。他能闻到林零身上极淡的、混合了灰尘和金属的气息,这让他心跳有些加速。
  林零没有睁眼,但陆阳知道他醒着。丧尸需要休息,但并非完全沉睡。事实上,从陆阳起身靠近开始,林零的感知就完全聚焦在了他身上。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刻意控制的呼吸,以及逐步接近的温度和气息,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他无法忽视。他有些紧张,不知道陆阳想做什么,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但又奇异地没有生出驱逐的念头。
  “那个……兄弟,”陆阳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中却清晰,“小杰他白天可能吓坏了,做梦说胡话呢。你别往心里去。”他先抛出这个话题,既是试探,也是想给接下来的对话铺个台阶。
  林零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睁眼,也没回应。他听懂了陆阳的潜台词。陆阳在告诉他:我知道小杰可能说漏了什么,但我不在意,我也不想因此让你感到威胁。这份小心翼翼的维护,让林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分。
  陆阳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继续说:“其实吧……我觉得,不管你是什么,以前是干什么的,都不重要。”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你救过我,帮了小杰,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这就够了。”这些话从他心里流淌出来,没有任何修饰,却无比真诚。他紧张地看着林零的侧脸,等待着他的反应。他害怕被推开,害怕这层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次变远。
  这话说得真诚,也带着陆阳特有的、直白的坦率。
  林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看着陆阳。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防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平静。陆阳的坦诚像一道光,照进了他长久以来自我封闭的黑暗角落。那声“一条船上的”,带着一种质朴的、不容置疑的捆绑力量,让他坚固的心防产生了裂痕。长久以来的孤寂和隐藏,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难以承受。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或许,可以试着相信眼前这个人?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真相?
  “如果,”林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更飘忽,带着一种陆阳从未听过的、近乎虚无的质感,“这条‘船’本身,就是危险的呢?”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主动暴露的勇气。他将自己比作“危险”,是一种警告,也是一次残酷的试探。他想看看,陆阳在知道真相后,是会退缩,还是会……
  陆阳一怔。他没料到林零会这样回应,更没料到林零会用如此脆弱的方式形容自己。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