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心里开始没底,声音闷闷的继续开始补充:“而且我考得也不差的,这次只比你少了十几分而已,不需要你空太多题。”
  临近放学时间,教室里吵吵嚷嚷学生陆陆续续开始往外走,陈闻收好了东西朝他勾了下唇角:“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还有事得先走了。”
  许峤这下再迟钝也听出这是要拒绝他的意思,在他转身要走之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诧异着问:“为什么?你不是很缺钱吗?你现在是不是要去打工……”
  陈闻不习惯被陌生人触碰,视线不冷不淡地扫过许峤的手:“同学,我确实是缺钱,也确实要去打工,但是这些好像都跟你没关系。”
  陈闻那张脸其实是常年挂着笑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很好接近,笑分很多种,在他这里最常见的是谢绝好意的笑和伪装成友善笑容的嘲笑。
  他本身说话就偏直白锐利,这样更显得仿佛自带天生的嘲讽和不屑,让人只能碰软钉子。许峤莫名有些恼怒,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为了达成目的他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们这也属于互帮互助各取所需吧?你再考虑考虑,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
  陈闻轻轻拍了下他还没有松开的手,力度还算礼貌,嘴角扬着,眼神无奈嘴里却没有留什么情面:“同学,如果你真的很想考第一,可以考虑每天趁我打工的时间多刷几套题上几节补习班,只想着怎么花钱来互帮互助的话下次可能连第二名都保不住了。”
  许峤第一次在同龄人这里吃这样的瘪,他在学习方面确实属于天赋型选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是随便考考就可以名列前茅的,凭什么到了陈闻嘴里他好像成了一个一无是处只会花钱的寄生虫似的。
  他几乎立刻恼羞成怒:“你真以为我是来求你的是不是,不就是考了两次第一吗你等着看,下个月我第一名肯定是我。”
  陈闻拎着校服转身走了,轻飘飘撂下一句:“那你好好加油。”
  许峤气得脸色一片红彤彤,明明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张嘴差点咬到舌头,只发出“啊”的一声痛呼。
  后来的半个多月,许峤这口气都没消下去过,他化愤怒为动力,拿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勤奋态努力学习了好一阵。
  然而之后的结果却是不尽人意,陈闻好像安装了什么分数雷达似的,无论许峤考试发挥失常或者是超常,陈闻永远比他高出致命的几分。
  许峤屡战屡败,每次在班里看见陈闻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气得牙齿痒痒。
  考场上失意就不得不在餐桌上看人脸色,许峤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于是经常在班里找陈闻的茬。
  比如一到陈闻值日他就收买班长故意挑刺,嘱托一定要拖到陈闻兼职迟到才肯放人走,再比如故意弄坏陈闻座位旁边的窗户让他只能吹冷风,连路过贴着陈闻名字的储物柜都得踢一脚再走。
  万分可惜的是这些并没有给陈闻带来什么实质上的伤害,陈闻在便利店的兼职每次都能准时到达,明明已经卡死的窗户三两下就能被修好,用力踹储物柜只能让许峤自己的右脚疼上一节课,后来他只好改成每次月考结束就把床头的布偶娃娃当做陈闻来锤打至少七十二拳。
  直到不久前,许峤终于抓住了陈闻的把柄。
  他在和朋友严亓路过一家酒吧门口的时候,看到陈闻从里面出来。这家酒吧只要稍微熟悉一点的都知道,虽然没有标明是gay吧但是绝大多数都被男同性恋占据,陈闻出入这里的原因在许峤眼中不言而喻。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给陈闻使绊子,那么许峤也不是许峤了。
  之后的第二天,陈闻是同性恋还出入gay吧的传闻就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想到这里,许峤觉得自己喝下去的酒终于开始起效果了,抿着嘴唇开始笑起来,配合上他醉红的脸有几分傻气。
  就这样傻乎乎笑了一会儿,看着陈闻拽着他衣袖的动作意识到什么,皱着眉含含糊糊却很大声道:“陈闻,你以为自己在遛狗是不是!”
  陈闻停下脚步回头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你不想跟我走就自己留在这里。”
  许峤脑袋里轻飘飘浑浑噩噩,但一听见“自己留在这里”这样的字眼,整个人像一根刚燃起来的火柴棍瞬间被风吹灭般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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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别哭了行不行
  许峤几乎是被陈闻拎着上楼的,楼道里面狭窄漆黑,许峤摇摇晃晃,几次差点一头把脑袋磕在生锈积灰的扶手上。为了扶着他不摔倒,陈闻在家门口杵了半天钥匙才在黑暗中打开了门。
  许峤在酒精的麻醉下昏昏欲睡,在听见那扇老旧的门发出“吱呀”一声之后才迟钝地眨开眼睛。
  陈闻打开了一盏挂在斑驳天花板上晃晃荡荡的白炽灯,灯光微弱,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小床,贴墙立着一个已经掉漆到半深半浅衣柜,床边有一个小小的木质方桌,房间的另一头放着砖头砌的炉灶和一口黑锅勉强算是厨房,缩在角落的卫生间更是逼仄得可怜,人站在里面洗澡可能都转不开身,这里简直小得一览无余。
  陈闻的穷已经超脱了许峤过去十几年对穷这个字所有的想象。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进门后木然地被陈闻放到椅子上坐下。
  陈闻也完全没有要跟醉鬼沟通的意思,而且他很嫌弃许峤身上的酒味,进门后自顾自地脱了外套进洗手间,好像彻底遗忘了许峤这个人的存在。
  许峤独自坐在矮矮的木椅上,打量着这个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时都带着重重叠叠的黑影,尤其是那扇掉了漆的衣柜门,看上去黑洞洞好像每一块斑驳都沉得能把人吸进去,莫名其妙地有点瘆人。
  他不太清醒的脑子里划过无数恐怖电影里的桥段,几乎被吓得困意全无,扶着椅子耷拉着脑袋站起来去敲卫生间的门,焦急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陈闻,陈闻。”
  水声停了下来,过了两秒洗手间的门被打开,露出陈闻沾着水的脸,水珠顺着脸部轮廓往下流显得很锐利,冷冷淡淡拖长了点尾音:“什么事?”
  许峤原本因为酒精红润的的脸色都有点发白,犹犹豫豫地问:“陈闻,你都穷成这样子了当时为什么不要我的钱啊?”
  到了这个份上,许峤还是没有忘记陈闻的油盐不进和不识好歹让他这这么久以来每次月考过后都要看那对母子小人得志的嘴脸,直到最近几个月许淮山回别墅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才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往严亓家里躲几乎没在家里吃过一顿饭。
  那时候他还幸灾乐祸的以为是许淮山本性暴露又在外面找了女人才乐不思蜀,实际上是那时候许家风雨飘摇到许淮山没空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于是许淮山出事被抓的时候许峤甚至不在当场,直到他接到电话回到别墅,在许家工作了很多年的阿姨才支支吾吾告诉他这一切。
  许家别墅被贴了封条到今天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许峤还记得那天从那里出来时的狼狈,他什么都没有被允许拿,像一只不被欢迎进入的流浪狗一样被赶出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他蹲在楼下的路边的路灯旁,远远看着他房间的阳台,白栏杆上缠满绿色的藤蔓,上面摆放着一盆他养了很久的铃兰花,是他生日时妈妈寄给他的礼物,他细心照顾才终于开了花,放在那里可能很快就要枯死。
  明明从接到电话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可他在这一刻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彷徨和委屈。虽然许淮山对他算不上尽到好父亲的责任,但是至少确实给了他十几年优渥的生活,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后来的几天他辗转换了好几个地方住,一开始还是酒店,后来他摸着口袋里剩下的钱,住进了路边的小旅馆。
  他躺在因为雨季返潮散发着霉味的床上,每天都在幻想着一觉睡醒就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个噩梦,然而第二天一睁眼仍然不变的是会天花板上挂着的陈旧劣质的电风扇。
  他不想去学校,不想见到之前的那些朋友,一睁眼就头晕,他感觉自己难受得快要死了,于是为了自己暂时不死,一头钻进了酒吧里。
  奇怪的是,他明明不想见到曾经认识他的每一个人,但是他却跟着最讨厌的陈闻回了这里。
  他在酒吧里第一眼看见陈闻的时候躲瘟神似的立马低了头,或许是因为陈闻看起来完全不在乎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家里发生的事情,这或许让流浪了好几天的许峤感觉到一点点的踏实。
  回忆起这一切,喝醉的许峤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原本就红着的眼睛迅速蓄满了眼泪,站在卫生间门口就哗啦哗啦哭了起来。
  陈闻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错愕,他半空中的手还沾着没擦干的水迹:“你哭什么?”
  许峤的脸很快红成一片,哭得像是泛滥的河,原本就头晕眼花的脑袋此刻更是天旋地转一塌糊涂,说出的字句都黏连着:“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