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不甘,他勇敢,他抗争,他不屈。
  疲惫和极致的愉悦散去,沈澈发动了车。
  晚上下山的路寂寥,他们走得早,路上没什么人,正合了沈澈心意。
  沈澈将车开得极慢,二三十码的车速令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季北辰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山间的风清凉,带着城市不曾有过的松杉的淡淡青味,沈澈紧绷着脸,似乎开车对他而言是多么重大的一项任务。
  季北辰看了他片刻。
  “宝宝。”
  “嗯?”沈澈目不斜视。
  “以前学过武术?”季北辰随意找了个话题,和沈澈闲聊着。
  沈澈含糊地应了声:“以前和看门的大爷学过几招,大爷少林寺出身,老了闲不住,就跑来到孤儿院里看门。”
  沈澈在孤儿院长大并非秘密,沈家虽然没有详细向外界说过他的经历,可从沈家得到风声的那天起,关于沈澈的个人资料就已摆在各大家族办公桌上。
  季北辰转头,夜里,青年额间的碎发微微垂落,神色很淡,似乎在孤儿院长大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罢了。
  没有悲怨,没有控诉。
  季北辰心尖莫名一软。
  “在孤儿院过的怎么样?”季北辰顿了下,问道。
  沈澈微愣,曾经的岁月犹如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闪过。
  “挺好的。”沈澈打着方向盘,转头,“日子,在哪过,不都一样吗?”
  沈澈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院长不爱笑,但是一个很好的人,会记得院子里所有小朋友的生日,”似乎是想到什么,沈澈停顿了下,“年龄小的,用被捡到的日子当他的生日,年纪大一些的,会自己选一天。”
  季北辰忽然来了兴趣,问:“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话还未说完。突然,距离山路的最后一个岔口,打着远光灯明晃晃的小车忽的从拐角直冲了出来。
  沈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打方向盘,油门踩死。
  对方有备而来,下山的路曲折,显然是早就藏好在山道的岔路。
  从郊外的林家进城,只有两条路,季家和沈家位于城西,从山上下来,要穿过一个隧道,再经过一段山道,才进了城。
  沈澈冷着脸,眼睛被远光灯刺地略微有些睁不开,车身因猛烈加速而飘在地面上,拐弯处,一侧峭壁,一侧悬崖。
  沈澈擦着边飘了过去,车辆碰撞路标发出剧烈的刮擦声。
  夜色浓稠,这段路没什么灯光,沈澈紧握着方向盘,心跳剧烈飙升。
  就在这时,季北辰忽的开口,声音冷峻:“沈澈,别慌,听我的。”
  沈澈来不及应声,眼神的余光中,季北辰坐直了身子。
  又一个拐弯处,沈澈看不清路面,车速过快,稍有不慎可能连车带人翻过去。
  “就现在,左打!”
  随着季北辰的一声令下,沈澈猛打方向盘,车身紧挨着边从车道上转了过去。
  沈澈心底刚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后视镜里,后车竟再次加速,似乎想要拼命一搏。
  沈澈咬牙。
  季北辰的脸色也愈发难看,撞击不可避免。
  季北辰侧头看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静:“过了下一口路口,是这段山路的唯一道,沈澈,保持车辆直行,紧握方向盘,连续轻踩刹车,不要猛刹。”
  “别害怕,会没事的,宝宝。”季北辰忽的笑了下,“一会下车,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有地方躲,能跑多远跑多远。”
  季北辰从抽屉内抽出一把匕首,塞到沈澈手中。
  沈澈错愕地看向他。
  可下一刻,车辆猛烈地撞了上来,即便提前做好准备,沈澈依旧觉得五脏六腑剧烈地疼。
  耳鸣。
  剧烈撞击声在耳边炸开,先是轰隆的巨响,紧接着,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视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安全气囊尽可能地护着他,沈澈昏迷了几秒,又挣扎着醒来,勉强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车门,一不小心,沈澈从车内摔了下去。
  踉跄着从地上站起。
  安静。
  耳朵像是被棉花包裹住,沈澈呆滞地寻找着季北辰,身后,似乎有沉顿的声音响起。
  沈澈猛地一惊。
  回头。
  混乱视野中,沈澈看见季北辰朝他招手,惊慌地朝他冲来,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澈的反应慢了一拍。
  紧接着,子弹呼啸倏地从不远处朝他射了过来。
  他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温热的血溅在在沈澈的眉心,脸畔。
  他没有受伤,子弹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下狠手,紧接着,子弹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再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可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沈澈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
  他彻底,听不见了。
  从右耳到两只耳朵,沈澈什么也听不见了,世界诡秘地安静。
  他怔怔地看向一脸惊愕的季北辰。
  第12章
  最开始的局促慌张过去后,沈澈迅速冷静了下来。
  世界陷入一种被真空包裹的寂静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安静。
  静到只能听见心脏的砰砰乱跳的声音,可很快,沈澈就腻了。
  他竭力压下心底的烦躁,身体仍残留着剧烈冲击后的精神上的恐慌,旁边,季北辰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能滴得出墨水来,沈澈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指了下自己的耳朵,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听不见了。
  “沈澈?”季北辰的眉头死死拧紧,他刚用手机拨完急救电话,又叫了人过来处理车祸事故。
  看到沈澈的动作,季北辰迅速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递过去:【耳朵听不见了?】
  沈澈接过,点头。
  【耳朵之前受过伤吗?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季北辰又打。
  沈澈接过手机,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随即脱力般靠在车身上,腹部的绞痛阵阵地袭来,喉间泛上强烈的酸涩,想吐。
  脚步发虚,视线有一瞬间的错乱,好在季北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沈澈才没摔倒。
  沈澈蹲在地上,缓了片刻,才接过季北辰的手机,咬唇,老实地承认。
  【右耳以前受过伤,肚子有点疼,想吐。】
  车外,景象惨烈。车辆因为剧烈撞击,后备箱深深凹陷,满地都是车辆碎片,季北辰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车空荡荡的驾驶座——肇事司机早已不见踪影。
  他迅速回到车上,翻出一瓶矿泉水,快步走回沈澈身边。
  沈澈仍半蹲着,脑袋垂在胳膊上,心率迅速降低,脑袋眩晕,濒死感一阵阵地涌了上来。
  季北辰俯身,将水递了过去,青年虚弱地抬眸,额发已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透。
  沈澈摇了摇头。
  他不想说话。
  听不见的时候,沈澈似乎同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季北辰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脸色铁青,又打了个电话,厉声催促。
  夜里的地面泛着沁骨的凉意,季北辰看了他一眼,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沈澈拉起,垫在他的身下,随即指尖试探地落在他冰凉的额头,探了探体温,又和自己额间的温度对比了下,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没有发烧。
  蹲了一会,肚子的绞痛缓解了不少,沈澈撑着车身,缓缓地站起,往季北辰的方向小小地挪了下。
  他的右耳曾经受过伤,听力锐减,基本失聪。
  沈澈没想到穿书后,右耳依旧如此。但还好另一只耳朵的听力正常,他早已习惯了用仅存的左耳听力,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大多时候,和别人交流时,沈澈都会不动声色地走向对方的右侧。
  上一世,沈澈从来没有过两只耳朵都听不见的时候。
  当世界最后的一点音量消失不见的时候,沈澈觉得自己似乎被世界的洪流所抛弃,巨大的不安和焦躁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说话,想要借此来转移自己的焦虑,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喉咙像是失去了打开的钥匙。
  他说不出来。
  沈澈只好又往季北辰的方向挪了一点点,似乎只有这样,在夜间的寂寥和满地的碎片中,能让他有片刻的心安。
  忽的。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沈澈低头,垂眸。
  他没动。
  季北辰就强硬着握住他的手腕,和他十指相扣,指尖微凉,还带着些许的潮湿,可也正是如此,沈澈悬着的心终于落实了不少。
  救护车和季北辰的手下几乎同时赶到。
  关于今晚的事,沈澈没有多问,事实上,他还没有想明白。
  听从医生的安排,沈澈乖顺地躺上救护车的担架,拿着季北辰的手机,将自己耳朵的情况详细打字告知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