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放轻呼吸,心里顺着节奏数数,避开巡防士兵队伍,他谨慎前往孙阁老的房间。
  一般老头藏东西的习惯……很容易在犄角旮旯,但孙阁老是个很特别的老头,宋晚猜,他不会信任任何人,不会搞个障眼法交给孙子孙伯诚,更不会信任陌生环境,他不熟悉的房间,兵符这种东西个头又不大,他大约会贴身带着,洗澡都不会放太远。
  宋晚真的不想看老头洗澡,但为了兵符……
  眼睛要瞎了!
  但兵符果然在孙阁老身边!
  宋晚相当有耐心,他懒得看老头洗澡,干脆等着人睡觉,老头觉短,夜这么深了还有精神头,不想睡……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法子让他想睡。
  特制迷香一点,谁来谁都得晕!
  但还是有点麻烦……
  老头心眼子真多,兵符放回身上时,跟里衣带子系了起来,系的又紧又死……这是谁的心有千千结么,根本解不开!
  宋晚气得哼了一声,十分不想碰到老头皮肤,转身去找了把剪子,解什么解,剪掉算了!
  也许身在高处之人潜意识里的警惕性都很高,也许寒冬腊月的剪刀太凉,凑近身体时多多少少带着寒气,孙阁老眉头浅皱,将醒未醒。
  宋晚赶紧夹住嗓子,回想单氏的样子,又轻又缓说话:“孙郎……妾十几岁就跟了你,今生今世心里只有你一人,你怎么忍心抛弃妾身……”
  技多不压身,口技方面他也有涉猎,稍微会一点,白天骗不了任何人,但这是老头睡梦中嘛,虽学的不大像,糊弄老头够了。
  “妾身好想你……孙郎想不想妾身?孙郎这么辛苦,身子一定乏了吧?妾身给孙郎按按……”
  宋晚一边学人说话,一边手快速掠过孙阁老腰间,剪刀一亮,咔嚓——
  兵符到手,大功告成!
  为了不让老头醒的太快,宋晚非常有人道主义的帮他盖了被子,才跳窗出来。
  因此处士兵巡防非常密集,他需要极度警惕,运起绝顶轻功身法,不停游走,躲过各种侦查视野,也因此,总会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特殊的房屋结构,还算好利用的夜色角度,以及……一个男人?
  男人,体胖,衣着华贵……
  宋晚立刻想到了师兄师姐信息里的人,密王!
  孙阁老请来的吉祥物,早年就以银钱来往笼络的一丘之貉,看上去的确不怎么聪明,欲望全写在脸上,可他似乎对这种华贵衣袍不怎么熟练,就宋晚这几眼的工夫,他已经被袍角小绊两次,宽袖糊脸三次……还有这大半夜的,他在这里做什么?
  宋晚停顿几息,看明白了,这货左右打望,小心翼翼,确定安全后,偷偷点燃了……土烟叶子?
  密王喜欢抽这个?
  宋晚见过沉迷烟叶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密王手里的这种烟叶,好像是档次最低,最不入流的品种,味道非常冲,会很快熏的牙黄,对肺也不好,但短期看来并不影响健康,一些偏远地方干重体力活的男人会吸来提神或消解疲乏感。
  堂堂王爷,真要喜欢烟叶,什么品种档次的找不着,非要用这种最便宜的底层通货?这真的是个王爷么?
  然而宋晚没时间多想,真正的危险已经开始。
  按他们的本事,偷兵符容易,出去可没那么简单,孙阁老在这种微妙时期选驻西山大营,必然设有各种校验示警规则,有些东西会短时间内多频次查看,一旦有异便会触发特殊机制……
  空中响箭炸开的时候,宋晚就知道,要玩点真格的了。
  他倒不怕,这种情况早就预料到了,打就打,谁怕谁!
  在刀光剑影中潜行,在夜色掩映下偷袭,利用各种光影角度环境声响布下疑象,诱敌过来一击即中并迅速离开……躲猫猫这种游戏,谁玩得过他们玉三鼠?
  三人完全可以保证在敌人包围圈内彼此策应,游刃有余,还能让别人找不到他们的位置,摸不到他们一片衣角。
  宋晚甚至还有心思,在墙上画了几个小猫屁股嘲笑这群人。
  一边积极应对,一边朝既定方向移动,三人一点点远离大营中心,险是险了点,绝非无法战胜,未料姓孙的不讲武德,他请了外援,一直静待在侧,前番没有任何行动,此时才开始。
  连续两次在预计撤离方位点被堵后,宋晚明白了,孙阁老竟请了同行来专门对付他们!
  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人的思维行动模式是有惯性的,这群同行纵使本事不敌他们,抓不住他们,偶尔还是能猜中他们行动路线的,尤其哪里适合藏身,哪里适合借道……他们会下意识选择,同行提前熟悉过地形,心里更有底!
  这就很难不打的有来有回了……
  天都要亮了啊!
  宋晚十分生气,鼓了脸呲了牙心一横,刚要下死手,就见跟他动手干架的这同行快速朝他眨了下眼——
  “你们玉三鼠不要欺人太甚!既入荣门,便该放下羞耻心,该偷就偷,该抢就抢,该骗就骗,非要同世人讲道义,天天不是救难就是扶弱,根本与我们不是一路人!老子才不认可你们是同行!”
  宋晚:……
  胳膊一抖,刀尖偏了半寸,差点扎人喉咙里。
  这人险险避过,跳后三步,又扑了过来,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狗东西,压的同行都没有活路了!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拿你们当典范要求我们这些贼了!老子以后怎么还怎么偷富户宝贝劫商家银票偷看小媳妇洗澡!”
  宋晚:……
  “你是不是有病——”
  “兄弟,”这人拆了两招,抵住他胳膊,压低嗓子,声音如蚊呐,“哥们都这么卖力气了,小命差点折你手里,得加钱哈——”
  宋晚:……
  所以你们是拿了钱过来办事的,拿谁的钱办什么事……不一定?
  舟哥请的?
  必然不是,真请了,过来路上会同他交待,莫不是因为平时打交道多,有感情分,这些人就做事留一线,随手放个水,过后再过来讨报酬?
  宋晚一时想不清楚,这一走神,朝对方下三路撩的鞭腿过于用力了。
  这同行骂着脏话退躲,再次缠斗成一团时,咧着嘴低声求饶:“我说弟弟!好弟弟!不至于演这么真吧!下手能不能轻点,老子还没娶媳妇呢!加钱加钱加钱! ”
  宋晚:……
  “你都挣两份了,”他也压低声音,“就原谅弟弟这点失误?”
  “错了哦。”同行伸出三根手指。
  三份?孙阁老的酬金,范乘舟这边后续能要的报酬,还有谁会给他们钱?
  宋晚不解。
  同行神秘一笑:“多谢小少爷照顾生意啊。”
  小少爷?我么?我什么时候……
  宋晚很快了悟,不是他,是做为大少爷的哥哥,莫无归。
  莫无归知晓,并顺水推舟入局,还是这个局,本就是他安排的,对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如果是后者……是不是太可怕了?
  东方破晓,旭日绽芒,远方卷烟尘滚滚,有人带领队伍踏马而来,为首一人肩阔腰劲,身影昂藏,逆光沐辉,携风雷之势,天威凛凛,似无可抵挡,正是莫无归!
  “终于来了……”
  范乘舟一巴掌打晕挟持在手,看似要醒来的西山守将郜守:“乖了,现在不是你该醒的时候!”
  梅岁永跟在莫无归身侧,随他步调,很快到了西山大营前,扬声喊话——
  “侫臣孙宗司,把持朝政,蒙蔽圣听,结党营私,草菅人命,残害百姓,忝为一朝阁老!如此视家国律法如无物,今还想谋朝篡位,以臣代君,天理不容,当诛!西山大营将士听着,今太孙已拨乱反正,上承先帝遗诏,下受朝臣拥戴,事皇上病体亲力亲为,京城已安,念尔等被欺瞒,特允恩泽,迷途知返,放下武器者,不追究过错,一意孤行,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随着他的话,禁卫军已经冲来。
  西山兵卒瞬间慌了,怎,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保家卫国么,怎么成逆贼了?到底是谁在干坏事,谁的命令是真,谁的命令是假?兵符呢,兵符在哪,要打还是投,打的话对怎么列,阵怎么布,投的话……将军呢?
  “郜守呢!”
  孙阁老怒不可遏,气的手指颤抖:“身为西山大营守将,这时候去哪里了,还不快将虎符拿来调兵下令!”
  可他知道,就算人来了,也只有半边虎符,他自己身上保存的那半个已经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