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得尽早准备起来才行。
  淑娴馋肉馋得眼睛都要冒绿光了,但觉罗氏却对闺女现在这模样极为满意。
  “如今这样多好看,你自个儿喜欢白净瘦弱的,旁人难道就不喜欢。
  听额娘的,这几年老实点,别整天跑出去晒太阳,更不能像今年这样一下胖这么多,别惹王爷生气,顺着点,得先有个孩子才行。”
  闺女虽然有时犯倔犯浑,但不是那种没脑子完全不考虑后果的人,相反她闺女在大事儿还是很靠谱的,该学的规矩都一丝不苟的学了。
  以前在江南的时候还主动买过有关律令的书,不光自己读,还带着她们一道读。
  用闺女的话来说,读律法书就是为了避免将来犯法而不自知。
  她不担心闺女嫁人后会犯了皇家的忌讳、违了紫禁城的规矩,只担心闺女这缺了根筋的性子会跟王爷处不到一起去。
  两个人天长地久的事儿她不敢盼,只盼着闺女能有个孩子傍身。
  不只是为了将来能有个依靠,更重要的是这男女之间有孩子跟没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了孩子,情分更深,什么事情也都有个缓冲。
  以自家女儿的性子,她实在担心哪一日就把王爷得罪死了,倘若能有个孩子,王爷再怎么生气,也要顾念孩子,便是惩戒也应该会留有余地。
  淑娴从来没想过要生孩子,但这会儿也不辩驳,老老实实的点头,额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将来把锅推到直郡王身上就行了,直郡王不跟她生孩子,她难道还要霸王硬上弓吗。
  “王府的几个孩子那里,你就听王爷的,他如果让你照看你就照看,如果不让你管,你就敬而远之。”
  “府里的妾室跟王爷的情分在前,对她们不能只讲规矩,也要看王爷的面子。
  管理王府后院跟管理庄子铺子是不一样的,不能一切都依着你的规矩,你要知道皇家和别家不同,王府只有王爷才是真正的主子。”
  觉罗氏絮絮叨叨,恨不得把自个儿前半生所有的见识和经验都塞进闺女脑子里。
  淑娴继续乖巧点头,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自然是不想也不会跟这位王爷对着干,该尽的责任总是要尽的,毕竟郡王福晋的工资可不低。
  依着规矩,郡王福晋的年俸是郡王的十分之一,每年五百两白银,外加五百斛禄米,足够养活她和她带过去的人。
  这些白银和禄米还只是朝廷发放的工资,王府这边肯定还要再发一份福利,像她带过去的这些人,也要领王府的月俸。
  总之,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儿,这样的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
  直郡王是她的顶头上司,她傻了才会得罪顶头上司。
  “咳咳。”觉罗氏说的口干舌燥,终于从袖口把传家的‘书’拿出来,“你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
  这下淑娴来精神了,古代的颜色书,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我瞧瞧。”
  左瞧右瞧,上瞧下瞧,这书的图和文字描述都很是含蓄,有着欲语还休的朦胧。
  就这?
  还不如手机网页上弹出来的颜色小广告有科普性。
  翻了几页,淑娴就没兴趣看下去了,把书合上,交还给额娘:“没什么看不懂的地方,都懂。”
  她可是老司机了,直郡王更不是萌新,所以不必担心她们新婚之夜会不和谐。
  觉罗氏张了张嘴又闭上,脸颊滚烫,迅速把书卷起来放袖子里,起身走人。
  “晚上好好休息,养好气色。”
  觉罗氏丢下一句叮嘱走人,可还没等她走出女儿的院子,眼泪便已经夺眶而出。
  犟丫头要嫁人了。
  第4章
  另一边,淑娴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几分离别的愁绪,还有几分……馋。
  好不容易睡着了,大馋丫头梦里都是红烧猪蹄。
  等到再睁开眼,肚子空空,肠鸣声适时响起,阳光打在窗户上,早已过了早膳时间。
  难得睡个懒觉,这也算是新娘子的特殊福利吧,不过迟来的早餐只有一碗面茶。
  所谓面茶,并非是茶汤,而是提前炒熟的小米面,吃的时候直接倒热水冲开,很粘稠,也很饱腹。
  至于味道,反正面茶里是吃不出肉味。
  “喜服样式复杂,不方便如厕,所以新娘子出门前基本不喝汤水。”李氏轻声跟小姑子解释道,“忍一忍,等到王府换下喜服后,便能随意吃喝了。”
  最后一天了,没什么不能忍的,淑娴乖乖应下,绞脸绞眉毛的时候也很是配合,疼了也一声不吭。
  这是她待在家里的最后一日了,将来回娘家,也是以出嫁女儿的身份回来,还是不一样的。
  身上的喜服,头上的朝冠,都是内务府送来的,连脖颈和两肩佩戴的朝珠都是。
  朝冠有三重二层,顶珠是红宝石,金翟五支,每支镶东珠五颗、小珍珠十九颗,后金翟一支,镶了十六颗小金珠,翟尾垂珠三行两就,共一百七十二颗珍珠。
  朝珠则是由一百零八颗圆形宝石串成,挂在身上的可不只一盘,而是三盘,一盘蜜珀,两盘珊瑚。
  这一身穿在身上,少说也得二十斤,在盛夏的天气里,还没盖盖头,额头鼻尖就已经有汗珠渗出来了,弄花了妆容。
  “这……洗了脸重新上妆吧,不涂粉画眉了,只抹面脂和口脂。”觉罗氏果断道。
  此时不由在内心庆幸,幸好她压着闺女捂了一个多月,便是不涂粉,也还算白净。
  不然在这炎炎烈日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觉罗氏和李氏亲自动手,用棉帕子浸了温水,小心把脸上的妆擦干净,最后涂上一层面脂,预防脸干。
  蒙上盖头,人就跟半瞎一样,被大哥背上花轿,一路摇摇晃晃,被扶下花轿,听着‘夫妻对拜’的唱念声转身拜下去,最后再被扶进所谓洞房。
  有轻微幽闭空间恐惧症的淑娴整个人烦躁不已,靠深呼吸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扯下盖头的冲动。
  终于,盖头被秤杆掀开,入目的是一张古铜色的面庞,眉飞入鬓,眸如漆星,鼻梁挺直,鼻子下面是一圈被修剪过的络腮胡……足以遮住半张脸的胡子。
  面容很符合淑娴对古代武将的刻板印象,威风中透着粗犷,正气凛然。
  秤杆掀开盖头,直郡王瞧见的是一张看起来不太高兴且很健康的脸。
  新娘皱着眉头,看着有些许的不耐烦,但这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却是透露着满满的鲜活和健康。
  气色好极了。
  一旁的嬷嬷适时端过子孙饺子,放在两人中间。
  “生不生?”
  直郡王囫囵吞咽下去:“生!”
  淑娴:“……生的!”
  妈呀,饺子里的馅儿真是纯生的。
  她还以为饺子皮都熟了,里面的馅儿大抵会是半生不熟的,结果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做的,熟了的面皮里裹着的是连一分熟都没有的生猪肉!
  炫技倒也不必炫在这里。
  她再馋肉也受不了这个,嗓子眼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淑娴没吐,但也强忍着没往下咽,只是假装做出咽下去的样子,然后抿唇微笑,一副腼腆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等直郡王带着其他人出了洞房,淑娴这才招手,让山竹拿帕子给她。
  “姑娘,这可不兴吐,子孙饺子是好兆头。”山竹一边回头看了看门窗,一边着急又小声的劝道。
  淑娴摆了摆手,吐都吐了,收不回来,再说这生孩子的好兆头,她却是不想要的。
  “山竹,再去拿盏茶过来,石榴去屋外找王府的人,和她们一块去厨房拿些饭菜过来,咱们饿半天了,都吃点。”
  淑娴想了想又补充道:“多来几个肉菜,拿着打赏的荷包去。”
  赵嬷嬷欲言又止,想说这不是新娘子该做的,可她是看着这位小祖宗长大的,深知福晋不在这里,没人能让这位小祖宗改主意。
  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儿,何苦让小祖宗不痛快呢,今儿可是小祖宗大喜的日子。
  赵嬷嬷不开口,山竹已经劝过了,石榴拿着打赏的荷包出了门。
  而剩下的葡萄和小桃都是打小就跟着姑娘的,跟着姑娘骑马拉弓习武,也跟着姑娘读书攒钱看话本,可以说她们才是最了解也最理解姑娘的人。
  一盏清茶,半盏用来漱口,半盏下了肚,肚子却是越发越饿了。
  山竹和葡萄帮姑娘拆卸头饰,赵嬷嬷和小桃则是帮自家姑娘取下身上的饰品,把厚重繁琐的喜服换下来,换上一水正红色的单纱袍。
  不多时,石榴便领着两个拎着食盒的丫头进了门。
  “奴才给福晋请安。”
  “起来吧。”淑娴等两人行完了礼才道。
  石榴边往外端盘子,边介绍道:“福晋,这些都是膳房现做的,干炒鸡脯片、芙蓉蛋、松果肉、炸羊肉圆、烧豆腐、煎银鱼、炝芽笋、火腿羹,还有两盘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