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73节
  空气很安静,呼吸声,轻的,重的,交错着。
  比起对商承琢本人,瞿颂好像确实更偏爱他的眼泪。
  破坏的冲动蛰伏在血液里,无声无息,仿佛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驱使着瞿颂去逼落对方的泪水。
  恰到好处的冷漠,若即若离的态度,这些手段屡试不爽,只为了在最后能准确无误地触碰那个开关。
  当那双眼睛开始泛起水光,当睫毛因强忍而微微颤抖,最终在眼角裂开一道细小的、闪着湿痕的缝隙时,瞿颂才会感到一种确凿的触动。
  商承琢的言语惯会避重就轻,姿态时常作伪,唯独失控的泪水是最诚实的,他真实的情绪仿佛总要借由这透明的珠泪来折射。
  商承琢想要到达最后,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强撑着,整个人陷入一种昏沉而痛苦的状态,他喘…~/息着,突然伸出手,有些急切地抓住了瞿颂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不容拒绝,然后牵引着瞿颂的手,让她的手掌覆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
  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
  瞿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这种玩法超出了她预想的范畴,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和不安,那天差点没控制的情绪也让她后怕不已,所以并太不想尝试。
  但商承琢却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退缩。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一种将自己完全交付、甚至不惜毁灭的疯狂,那种眼神具有诡异的蛊惑力。
  鬼使神差地,在那强烈目光的注视下,瞿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商承琢的呼吸瞬间被扼住,脸色开始涨红,额角青筋隐现,眼中生理性的泪水涌得更凶,但他看着她,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病态的沉迷。
  然而,在这种痛苦中,他的身体反应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瞿颂只是短暂地施加了力道,不过几秒的时间,她就像是猛然从某种魔障中惊醒,受到巨大惊吓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
  “咳!咳咳咳——”
  商承琢猛地获得了空气,立刻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瞿颂看着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脸色微微发白,胸口起伏着,一时间竟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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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的太忙了一直有乱七八糟的事后续的更新时间还是难以定时 果然只要俺一许愿老天爷就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开始整我了……
  第66章
  家的概念对于成年人来说, 不再是童年时那种能够承载所有情感与幻想的中心,而更像一个功能性的站点,一个在忙碌生活间隙中,可以匆忙停靠的地方。
  冰箱里的食物是为了快速果腹, 整洁的床铺是为了高效恢复精力, 一切都服务于第二天再次投入外部的奔波。
  疲惫让人不再试图与这个空间进行深度的情感交流, 不再像儿时那样在某个角落藏匿秘密或对着墙壁诉说心事。
  瞿颂好歹还能在日程的间隙, 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获得短暂的喘息, 而汤观绪则更像是驿站的常旅客, 行色匆匆。
  尽管他工作和发展的重心已经逐步地向国内转移, 但他在海外高校挂着的教授头衔,以及百融资本本身跨国业务的庞大网络,决定了他不可能完全斩断与太平洋彼岸的联系。
  学术会议、投资路演、跨境项目的尽职调查,这些构成他事业版图的重要环节, 让他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散布在全球不同的时区,往往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 便要赶赴下一场本土的酒会,或是刚从国外归来, 时差尚未倒匀,就又得投入到新的项目研判中。
  那种扎根于一地、朝九晚五的居家生活, 对他而言近乎奢侈。
  但尽管繁忙他对于准备新居所的热情却十分高昂, 新购置的这处房产选址更是颇为精妙。
  他没有考虑市中心最喧嚣繁华的地段,而是择址于一处闹中取静的滨江板块。
  这里既能便捷地接入城市快速路网,通达各大商务区,又巧妙地避开了主干道永无止境的拥堵与噪音。
  小区依偎着一条蜿蜒的城市景观河, 绿植覆盖率极高,俨然一座嵌入钢铁森林中的静谧绿岛。
  高层的视野极其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蜿蜒的江景与对岸璀璨的城市天际线,日夜更替,风景如画。
  汤观绪在选择时明显花费了不少心思,当然如此优越的条件价格自然也是不菲。
  瞿颂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击着方向盘。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红色刹车灯组成的绵长光带,在渐沉的暮色中格外刺眼,她已经在这条路上磨蹭了快二十分钟,车辆移动速度堪比蜗牛。
  她启动车子,勉强跟着前车爬行了十几米后,再次被迫停下。
  一股无名火混着疲惫涌上来,她泄气地啧了一声,抬手把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摘下来,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她抬眼望了望前方依旧拥堵的长龙,很是无奈,赶得不凑巧,这个点正是晚高峰的峰值。
  拿起手机解锁,微微抬起手臂,对着前方停滞不前的车流拍了张照片,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习惯性地点开了与汤观绪的聊天框,将图片发了出去。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下一行字:
  7%:堵堵堵堵堵堵堵啊……
  图片缓慢加载完毕,发送成功。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新消息。
  汤观绪的回复很快过来:等等等等等等等啊…
  看着这串几乎是对仗工整的等字,瞿颂仿佛能想象出汤观绪在手机那头含笑摇头的样子。
  ………
  屏幕上那张照片拍得颇为随意,甚至有些模糊,汤观绪不由笑了笑,指尖习惯性地在那张图片上点了点,选择了收藏。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觉得自己没救。
  顺手点开与瞿颂的聊天记录,进入收藏夹,里面零零散散,竟然存了不少东西。
  都是瞿颂平日里随手分享给他的生活碎片,喝了一半的什么新品咖啡,拉花已经有些塌陷;抱怨新穿的浅色衣服不小心蹭到了什么颜料,照片一角露出一小块碍眼的污渍;图片中间或夹杂着一些语音条,有时候很长,是她兴之所至,恨不得一口气把遇到的事全都倒给他听。
  他的指尖在一个语音条上停顿了一下,显示发送时间是三四月份,他点了播放。
  手机里立刻传出瞿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说话有些艰难,瓮声瓮气的,显然是感冒了。
  即使病着昏沉,她也要耍宝逗人开心。语音条里,她先是在问他那边的天气温度,他自己当时好像回复说也有些冷。
  然后就是瞿颂吭哧吭哧、带着浓重鼻音却努力想说得清晰的笑语:“等着等着,瞿总下周就飞过去给汤老师暖手。” 话里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嗓音沙哑却努力上扬。
  汤观绪记得清楚,当时听到这条语音,他先是忍不住笑了,随即又微微皱起了眉。
  瞿颂说得出来,就真做得到。不想她病中奔波劳碌,于是很快也回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语音,耐心哄劝,让她安心养病,再三保证自己这边一切都好,不需要她特意赶来。
  回忆被拉回现实,汤观绪看着收藏夹里这些零零总总的图片和语音条,心底一片柔软。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分享,构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情感连接,填补了因忙碌而无法时刻相伴的空白。
  瞿颂到家的时候,比预计的晚了差不多半小时。
  她推开玄关的门,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食物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意和拥堵带来的烦躁。
  抬眼望去,开放式厨房的暖光灯下,汤观绪正系着那条她之前觉得图案有趣而买回来的淡蓝色围裙,背对着她,专注地用汤勺从砂锅里往外盛汤。
  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但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扭过头朝她的方向微微抬了下下巴,声音温和地吩咐:“先去洗手坐着等,汤马上好。”
  他身上那种居家柔和的气息,与平日里西装革履身处谈判桌或学术论坛的形象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令人安心踏实。
  瞿颂应下,门合上的轻响过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卧室里窜了出来,是那只不太怕人英短。
  看起来对新环境适应的很好,很兴奋的蹿了一圈,迅捷地溜到餐桌底下,然后躲在桌腿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警惕好奇地观察着刚进门的瞿颂。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确认了安全,也可能是认出来了人,才迈着矜贵优雅的步子,慢悠悠地踱到瞿颂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死乞白赖地蹭着瞿颂穿着高跟鞋的脚踝,喉咙咕噜咕噜叫,尾巴尖儿惬意地甩。
  瞿颂低头看着它又是这么一副无赖样子,用鞋尖轻轻地去和猫脑袋对着顶撞,像是在玩一个幼稚的推手游戏。
  裸色鞋尖与猫咪额头相触,光洁皮面陷进蓬松绒毛里。
  细高跟撑起一道优雅弧线,此刻却温柔地承着这柔软小生命的顽皮抵抗。
  灰白猫毛擦过鞋面,足踝轻旋,鞋头顺着它推来的力道若即若离,皮革的微光与绒毛的软芒在进退间交织成暖融融的光晕。
  小动物眯眼时呼出的白气掠过鞋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湿润痕迹。
  鞋尖每次轻推都带起绒毛翻涌,裸色皮革在灰色毛浪里时隐时现,尖细鞋跟稳稳立在地面,每一次轻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让它退缩,也不让它为难,仿佛本来就该与这团毛茸茸的温暖相互依偎。
  猫觉得很有趣,用脑袋更起劲地顶回来,一人一猫,有来有回,玩得不亦乐乎。
  瞿颂一边分神和厨房里的汤观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琐事,一边继续逗猫。
  汤观绪转身,正好看到这一幕,看着她扶着墙,单脚站着和猫较劲,不由莞尔。
  瞿颂抬头看向汤观绪,笑着问道:“我这样踢着它玩,它会痛吗?”
  汤观绪放下手中的东西,弯腰,动作熟练地一把捞起那只还在蹭瞿颂脚踝的猫,把它轻轻放到旁边的猫爬架上。
  猫咪轻盈地落下,似乎有些不满,抬起爪子舔了舔,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像是在整理被弄乱的毛发。
  “不会,”汤观绪看着猫的反应,语气笃定又带着点好笑,“它会爽,猫要是真痛了,自己会叫的,还会躲开。”
  说完,他走到瞿颂面前,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高跟鞋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什么,自然地俯下身,单膝微曲,用手托住瞿颂高跟鞋中间的鞋底空隙,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帮她把鞋子脱了下来。
  脚踝悬着骤然失去支撑点,瞿颂下意识地靠着了墙壁一下,随即意识什么。
  她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心虚,单脚蹦了一步,稍微离汤观绪远了一点,急着开口找补,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我知道我知道!开车要备双平底鞋嘛,安全第一!哎呦,这次出门急给忘了,下次一定记得。”
  她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鲜少有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着急和辩解,让汤观绪觉得既好笑。
  他强忍着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假装不满地开口,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和关切:“你当然是知道的,就是不往心里去,说了也是记不住。”
  瞿颂见他认真,连忙哎呦哎呦了几声,做出讨饶的姿态,连声道歉,并再三保证:“错了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了,安全为主,安全为主,我保证。”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汤观绪的表情,见他虽然强忍着,但眼底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她才伸出手,抓着他手腕轻轻晃。
  两个人对视着,终究都没绷住,一起笑开。
  厨房里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客厅里灯光温暖,瞿颂接过来汤观绪递过来的一个盘子,用干净的软布仔细擦去水渍,然后放进头顶的橱柜里。
  汤观绪侧脸看了她一下,灯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微微踮着脚,腰线绷直,利落好看的弧度。
  他手上清洗汤勺的动作慢了下来,水流冲刷着汤勺表面,发出单调的哗哗声。
  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又咽,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声音混在水流声里,显得有些轻,却又异常清晰。
  “你这次的动作好像很急。”
  瞿颂正伸手去够另一个盘子,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接过盘子,疑惑地“嗯?”了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沃贝和科泰的冲突。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嘴角牵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不急不行呀。”
  汤观绪没怎么表态,只是关掉了水龙头,用搭在一边的毛巾擦干了手,转身倚在流理台边,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