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千金 08
  驀地,夜风转而呼啸,吹过杜家后花园的玫瑰丛,花瓣簌簌,快速颤动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戒备,「你去看了我爸?」
  沉帝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喷水池上粼粼的波光,「我的身分是陆耘骄的高中同学,没提你的事,况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陆棠璧喉头一哽。
  他,一向不苟言笑,甚至是没有表情,然而却愿意换下西装,提着一篮芒果,谎称是她哥哥的旧识,走进那间潮湿老旧的公寓,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声稍歇,玫瑰丛静了下来,只剩喷水池的水珠坠落声,规律得像心跳。
  其实,沉帝而还是对她说谎了⋯⋯
  那天,陆柏庆问他:「沉先生知道我家棠璧吗?以前她总是陪着哥哥去参加大大小小的数理竞赛,而且家里就只有她对芒果不过敏。」
  当下,沉帝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落向桌上那篮芒果,他的确是因为察觉陆棠璧喜欢芒果,才特意挑选了芒果前来拜访,殊不知,她竟然是陆家的例外。
  沉帝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映着水光,竟有片刻的柔软,「不怕叔叔见笑,其实我从高中开始就对耘骄的妹妹有意思,这次回国,也想藉着耘骄的名义重新和她有点联系。只是没想到,耘骄竟然发生这等憾事。」
  留在杜家的日子,除了出席各式公开场合的亮相与宴会,她便只能提防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孙兰魁。若一切暂时风平浪静,她便困在南院,如同被安置的摆件。
  每日例行的,是训练师安排的课程:仪态、谈吐、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得反覆练习。课后,她独自坐在院中,眼看郁玟与僕人们穿梭其间,端着茶点或搬运花材,脚步轻快,与她的静止形成鲜明对比。
  有时,她便这样静静地等着,沉帝而总是悄然出现,然而悄然离开,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开始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守护,还是监视。
  南院是杜家最偏远的一栋院落,临着荒废多年的药草园,墙角爬满青苔,雨季来时总有湿气渗入木框窗缝。
  而雨季来临时,也刚好是暑假的到来⋯⋯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味,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落在南院的玫瑰丛间,花瓣仍掛着晶莹的水珠。
  一颗鲜红的橡皮球,带着还未乾透的泥渍,从院墙外飞了进来,落地后,先是在碎石小径上转了两圈,这才停在她脚边。
  陆棠璧愣了愣,低头看着那颗球,红得近乎刺眼,她迟疑片刻,仍是弯腰捡起,不多时,一名身穿吊带裤的男孩跑了进来,他年约七八岁,眉眼清亮,一见她手中的球,立刻咧嘴笑了,然而在对上陆棠璧的目光时,男孩却立刻收起了笑容。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僕人,有男有女,手持雨伞与毛巾,陆棠璧目光一扫,便认出其中几张面孔,南院的郁玟、打扫阿姨阿阮,还有西院专责照料的陈婆婆与两名男僕。
  这么说来,眼前这位男孩便是杜璿瑰的姪子,也正是杜瑜瑾的儿子了。
  可这样一个被眾星拱月的孩子,为何会如此毫无规矩地闯入南院?又为何在见到她时,露出那般近乎恐惧的神情?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高跟鞋声,伴随着那脚步,是一道细弱却颤抖的呼喊声:「冠逢、冠逢!」
  她猛然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珍珠灰缎面洋装的年轻妇人闯进了南院,与此同时,僕人们立刻齐齐退到两侧,低眉顺目,为她让出一条笔直的空道。
  一进门,陆棠璧便与她对上目光,驀地,她停住脚步,呼吸一顿,随即微微躬身道:「你好,我是冠逢的母亲,冒昧打扰,请见谅。」
  陆棠璧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橡皮球,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杜瑜瑾的第五任妻子,闻慈,近距离一看,对方便如传闻所说,眉眼澄澈,肌肤带着细緻的光泽,比她想像中还要年轻得多,甚至比自己还显稚嫩几分。
  然而不等闻慈打完招呼,杜冠逢俐落地抢过那颗鲜红的橡皮球、鑽了人群的空子,又跑走了。
  这下子这群人包括闻慈,匆匆又追了出去,徒留一脸错愕的陆棠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