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发
  「话说,你们几个可真怪,我是没指望有人会哄我,但看我哭成这样你们还各吵各的,议论我是什么样的人,是真一点也不觉得我本人就在牢里啊?」安綺嚼着狱卒偷塞给她的甜糕说道。
  几个狱卒翻了个白眼,道:「真的不想理你这人,看你不顺眼又恨不起来。也就你这种间得慌的世家千金会乱对着又暗又脏的地方一直看。」
  「而且看完接受不了就闹事。也就只有安家人这样自小锦衣玉食都尝遍的,才会觉得活腻了,可以多管些间事了。」
  「偏偏老子听完那一堆破事后,还真觉得大漾没救了……你还为这群人吃力不讨好搞出这么多事也是有病。你也被内疚困了很久吧……」
  眾人嫌弃又懵愣地看着她,大骂:「会不会说话啊!又把问题带到不知道怎么回你的地方!他们才没想牺牲!」、「和你说话简直考验人性。」、「这什么博爱的贱人啊?」
  「反正我快死了,不用费神在我身上挣扎。」安綺伸手又讨要了一包糖糕,道:「恆元帝和我说:姒娘子在东南带起民变和诱当地几个官府叛变了。所以该开始想的是,如何确保姒娘子的新世道不再出现我这样的人?」
  一个狱卒差点被一口肉包子噎死,道:「行了!别在皇城里聊大逆不道的话。老子还要命!又不像你选了走那什么必死的天命,现在只要挑死法就好。」
  安綺笑了笑,一如既往地像个顽童,问:「你们信不信将死之人可以办大事啊?」
  「够了,你办的大事还少吗?这里眾人都很惜命,可没有人好让你杀!」
  安綺专心嚼着糖糕喃喃:「你们不让我杀我找别人去。」
  一个狱卒立刻拿长矛戳向她的印堂,刺出一滴谢,威胁又似训烦人孩子那般道:「别闹!」
  「观兄别闹,老夫一把年纪了,可掰不开你的嘴。自个儿乖乖把鱼汤喝了。」魏叔树捧着碗坐在丞相床边。
  「不是阿娘燉的我不喝……」面色苍白眼神涣散的丞相喃喃。
  他从年轻时便有的老毛病,身子一病得重了便会说胡话、胡闹。魏叔树只能叹气劝道:「是,是你阿娘熬的,她在忙,要我喂你。」
  「我娘熬的哪有这么香?骗子,我喊官爷来把你办了……我娘在哪儿忙?」
  魏叔树摆出笑道:「天上。」
  丞相面露戚容,垂泪喃喃:「娘啊……」
  魏叔树趁机把鱼肉塞入丞相嘴里,看着他忘记闹脾气拒绝,边哭边乖乖吃肉的模样,心想:「我娘子说我小时候一哭就会忘了反抗,会乖乖嚼饭、沐浴、穿衣,怕不就是这个样子吧?哈!我和这老兄弟活该这么合。」
  随后他继续用她娘子教他的法子骗丞相喝药,「观兄,听说捏着鼻子吃药就不苦了,你试试?」
  「欸!对了!一口还不准,观兄多试几口。」
  「真不苦了对吧?那观兄便把它喝完吧!」
  原本这些法子是学来对付以后他和他娘子的孩子的,可惜他娘子死得早……现在七老八十了,倒是恰好方便拿来对付一个比他更老的老鰥夫。
  「大伯可否晚些再玩丞相,侄儿有事匯报!」一个青年作揖,神情着急。
  这小子跟在他身边做事久了,用词和他一般曖昧古怪,就连着急时也不例外。魏叔树放下药碗,向他道:「说吧。」
  「派去西南的兵马被时顺郡军诛杀、俘虏,供出了我们要以军队加固控制西南的意图,现在西南即将沦陷。东南闻讯也跟着躁动。还有第二件是……太医判定丞相是中毒了,这半个月里接触过安綺的几个体弱或年纪大的官吏、太医也有这个症状。」
  魏叔树道了声:知道了。又看了眼丞相,喃喃:「观兄,需要一个理由才能活着的人很悲哀吧?带坏你了真抱歉,所以我不会让你活得不快乐的,等我。」
  「是啊,我下的毒。」安綺看着魏叔树派来的一个门客道。
  门客没有斥骂她谋杀丞相,因为没意义,而是礼貌询问:「敢问小姐怎么下的?」
  「连我把毒藏哪都还不知道就派你来了,看来你对丞相党而言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这就无趣了……我不想和你说话。魏大夫要问什么就继续严刑逼供吧!」说罢安綺瞥过头,模样像极了叛逆自恋不说话的大孩子,连外面的狱卒都有些看不顺眼了。
  门客却依旧没有情绪一般向安綺劝道:「得确定毒真的是安小姐下的,魏大夫才能决定是否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这样啊,这个道理我接受。」这个门客很懂得说重点,安綺满意了。
  于是她捲起衣袖露出数道鞭子与刀具弄出的伤口,指着其中一道,道:「这里是我入狱前自己切的,我把毒药丸藏在内里,在其癒合后我才入狱,我身上这样的伤还有三个。当我被送去拷问时,这些伤又被鞭子打得破开,里面的药丸已经变成泥状,与血一同流出,而它的毒气会在这时发散,吸入的人身体差一点,就会像丞相那样一发不可收拾。我赌丞相活不过一个月。」
  「我前几日还在和丞相笑话你的权谋经歷尚浅,这么轻易就被安十九郎发现了。没想到小看你了。」魏叔树对面前栏杆后屈膝踞坐傲然笑着的安綺感叹:「原来你是刻意让我们发现你与恆元帝的关係,好入狱毒杀我与丞相的。」
  安綺讚赏自己地笑道:「而且我也能在姒娘子与楼大夫发现我用了那个巫术而追杀我前,先躲入牢狱好保命。现在魏大夫若是想杀我也行不通,否则丞相会死喔!」
  魏叔树冷笑:「那安大小姐想要我求你吗?」
  「魏大夫也只能试试囉!」安綺灿烂地摆出笑,「毕竟没了丞相,你做什么事都没意义了吧?你们魏家和我安家一样,是要一个理由才活得下去的糜烂肉身。」
  魏叔树沉沉看着安綺,不悦但无半点轻慢,坦率道:「你说得对,所以我绑着那个单纯的观兄才得以活过大半辈子,我也还打算继续骗他陪我活到百来岁。所以你开条件吧,如何你才愿意给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