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今天也没客人呢……」
  白望半倚在吧檯后,手里转着那只被反覆擦拭的玻璃杯。咖啡馆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混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牛奶味,却依旧冷清得过分。
  他敏锐地捕捉到从门外传来的吵闹声。是小孩的笑骂声,带着恶意的起鬨。他眉头皱起,心中已经猜到会是谁。那几个人类孩子,明明家离这里很远,年纪也不小了,却总爱跑到这里拿小动物撒气。白望不是没劝过,可那几个孩子的父母总说「他们只是孩子,也没造成什么破坏。别跟他们计较了」。想到这里,他手里的杯子差点被捏裂,暗暗压下把热咖啡泼上去的衝动。
  「真是够了……」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快步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他循声望去,果然看见那几个孩子聚在墙角,手里拿着树枝,正对着地上一团细长的影子又戳又打。
  「喂!你们在干什么!」
  白望的声音冷冽,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孩子们愣了一下,见是他,瞬间炸开似的四散逃走,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被踢乱的枯叶和静静蜷缩着的一条蛇。
  白望快步上前,蹲下身。那条蛇通体呈墨绿色,鳞片带着细密的暗纹,虽不算大,却明显受了伤。
  「……」白望皱着眉,伸出手。蛇吐出信子,对外界保持警惕。
  「我不会伤你。」他低声说,指尖小心靠近。手心被冰凉的鳞片触到时,他几乎本能地打了个颤,却没有收回。片刻后,那条蛇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不是敌人,蜷缩的身躯微微松开,露出被树枝划破的浅痕。
  白望轻嘖一声,把蛇小心地捧起。细长的身体在他掌心滑动,带着生物特有的重量与凉意,脆弱得令人心口一紧。
  「走吧,带你回去。」他低声呢喃,把蛇护在怀里,转身朝咖啡馆走去。
  白望推开门,暖气与咖啡香同时涌了上来,驱散了外头的寒意。他把怀里那条蜷缩着的蛇小心放在吧台上,正准备拿乾净的毛巾与药水,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嗅觉极其敏锐,他立刻察觉到店里混入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带着若有似无的野性和幻术的气息,乾净却又张扬。
  他侧过身,眼神锐利地扫过店内。桌椅没有移动的痕跡,门窗完好无损。直到视线落到吧台后方——那里窝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隻狐狸,正呼呼大睡。毛色由白渐变为浅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巴大得过分,捲成一个圈,正好覆住鼻尖。
  感觉到有人靠近,狐狸耳尖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警觉地睁开一条缝,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判断出眼前的人不认识后,牠竟又心安理得地闔上眼,继续睡,甚至呼吸都没乱。
  「……」白望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压下心里冒出的火。
  真想立刻把这不速之客扔出去,但狐族在兽人社会里可是仅次于狼族的高等存在。要是传出去自己动手赶了一隻狐族,不管对方出身多么不堪,都会有人拿阶级说事。
  转回身,他找了个乾净木箱,铺了几层布,算是给蛇搭了一个暂时的窝。那条蛇蜷缩在里头,伤口隐隐渗着血珠,眼睛却依然盯着外界不放松。白望蹲下身,耐心替牠处理伤口,心里暗自盘算。
  ……店里突然多了一隻受伤的蛇和一隻睡到不省人事的狐狸。
  咖啡馆向来少客,本该是平静得发闷的日子,怎么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他抬眼看向吧台后,那隻狐狸尾巴动了动,仍然睡得心安理得。
  白望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般地道:「这里可不是你家……」
  吧台后的狐狸忽然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眼睛半睁不睁,下一秒竟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尖牙在灯光下闪了一瞬,牠毫不掩饰地伸展四肢,尾巴还拍了拍吧台。
  「嗯?」牠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白望,「这是你的店啊?」
  狐狸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精神十足地宣布:「暖气挺舒服的,我就在这里住下啦!」
  白望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几乎能听到牙齿咬紧的声音。他深呼吸,挤出一个僵硬的营业用笑容:「真是不巧,我们店里已经没办法再养生物了呢~您还是去找另一家店吧!相信他们会很欢迎您!」
  狐狸眨了眨眼,懒洋洋地歪着脑袋:「欸~可是你店里明明就很空,多我一个也可以吧?」说着,牠竟重新窝回去,把尾巴盖在脸上,像是这里本就是牠的地盘。
  白望感觉眼角的青筋快要跳出来了。身为鸟族的他耐性一向有限,此刻更是几乎要爆发。但想到狐族的阶级在兽人社会里地位极高,哪怕是这样一隻不成体统的狐狸,身份也足以压死他。若是惹对方不高兴,怕是灰飞烟灭都算便宜。
  他只好死死忍着,笑容已经僵到近乎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