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远在天边
  Chapter1-3 远在天边
  「还不舒服吗?」徐若天搬了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她摇了摇头,像个孩子般乖巧,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你哥正好到家。」他语气平淡,显得十分温柔,「我跟他说你人不舒服,在医院吊点滴。他不知道你在房间偷偷摸摸做的事,放心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而那一刻,她并不知道⋯⋯
  刚才在停车场里,那个短暂的停顿,是他替她跨过的一道,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门槛。
  空气瀰漫寧静安和,徐若天幽幽开口:「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吕善之闻言睁眼,面色凝重。她不爱听正事,敏感时期听上去特别沉重,心里清楚他出自好心,又不愿摆脸色要他别说。
  沉默须臾,她低声道:「我不知道。」
  她也想给一个两全其美的答覆,她回去过正常生活,他得到啤酒,皆大欢喜。
  可她就是没法下定决心。
  「那我换个问题。」他调整坐姿,面色是冷是热难以分辨,「你为什么逃课?」
  「……我只是不想面对。」她盯着天花板,目光愈放愈远,「学校有我不想见到的人,想见到的人却不会再去了,我不想面对事实,只好夹着尾巴逃跑。」
  她没看见徐若天脸上的变化,感觉空气一瞬转凉,他的沉默变得有重量。
  他沉吟良久,低而沙哑的声音悄然响起:「不要想逃开回忆,它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一昧地横衝直撞不只躲不掉,还会摔得更重。」
  她愣怔了会儿,以为又会是一顿教训,怎么也料想不到会得到这般回应。
  「别再让你哥担心了。」
  听他又提哥哥,她不禁问:「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哥吗?」
  她想着原本认为的不可能,一阵动摇,当答案呼之欲出,她震惊地几乎无法思考。
  「难不成你喜欢我哥?」
  不顾她是病人,他毫不犹豫赏她额头一个弹指,痛得她唉了一声。
  「你傻吗?」除了这三个字他实在没有更多话想对她说。
  嗯……说得也是,她到底是怎么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觉得搞笑,原先僵硬的面色渐渐柔和。
  见气氛又变得轻松,他翘起腿,答应不再天天到房门外骚扰她,「我不逼你了,没有啤酒也罢,但你哥很担心你是真的。」
  她歛下眼,眸光放软,内心一阵动摇。
  「等身体养好了就回来上课吧。」
  他愿意退一步,待她想开,等她心甘情愿,他认为这才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闻言,她垂下头,长了浑身的刺不再尖锐。
  内心仍徬徨无措,但她很清楚,终究得回到原本的生活,即使它再难过。
  这回应给得艰难,她犹豫良久,轻轻頷首,似无似有地与他约定,等身体养好了,就回去上课吧。
  他温柔和煦的声音,一点一滴盪进心头,久久无法平息。
  她又做了一个梦,她和如如坐在宽阔无际的草坪上野餐,如如脸上仍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瘀血遍及四肢,新旧伤交叠。
  如如说这都只是玩笑,想云淡风轻带过。
  她不相信,不依不饶凑近,非得要她给出交代,如如才肯说出这些伤是如何造成的。
  她说她的世界有坏人,臭名远扬的恶霸,他的基地就近在咫尺,柔弱的居民没有反抗的能力和勇气,任由他大肆将快乐筑于自己身上。
  吕善之知道那个人是谁,她有能与其抗衡的力量,可结局她总来不及。
  梦的最后,她终究是留不住如如……
  她意外起了个大早,套上久违的白衬衫和长袖背心,站在镜子前做最后检查。
  背心胸口上绣有明理女中的校徽,黑背心和黑裙子是明理的特色,象徵沉稳冷静,制服是让她们引以为傲的装扮,穿着它走路便有风。
  摸摸颈上的银色项鍊,确认脸上的笑容并不牵强,准备就绪,她走出房门。
  经过哥哥房门她停下脚步,不知道他去上班没,她犹豫半晌,抬手敲了两下门。
  「我去上课了。」
  一个礼貌性的招呼包含感恩,徐若天的话使她意识到哥哥的关心。
  没有回应,只听见里头传来急促脚步声,不到半刻,哥哥霍地打开了门。
  他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愣了会儿,他扬起笑容,所有激动情绪凝聚成一声轻语:「路上小心。」
  久违的上学路,街景变得陌生,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上学,本该在身旁的女孩不在了,从今以后是一个人,必须学会习惯。
  她驀然止步,任由人们擦肩而过,发现大家看上去疲惫匆忙,看不到早晨该有的朝气活力。像是一群随波逐流的机器人,为了生活而反覆忙碌,独有空壳。
  佇立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完美融入其中,好似自己也是一员,忘记自己为何而活,漫无目的,找不到出口方向。    她没有直接去学校,间晃了一会儿才悠悠到校,错过朝会,现在已开始上课。
  在走廊上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低沉微哑,平稳的节奏回盪在校园里,愈靠近就愈清晰。
  那声音远远听似心跳,维持着稳定的节拍,拨弄她的耳膜,节奏与她的心跳合而为一,使她冷静了不少。
  佇立教室旁,她反覆深呼吸,下定决心,上前轻喊:「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
  老师的声音止住了,一瞬安静令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她吸引,难掩惊讶之情,大家似乎没想到她还会来学校,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令她不自在。
  她望着徐若天,他身穿白衬衫,上头平整乾净没有一丝皱褶,下摆扎进西装裤里,头发梳得俐落,大大的黑框眼镜换为隐形眼镜,更能看清他深邃的五官。
  和假日颓废的模样天壤之别,整个人容光焕发,英姿颯爽,即使只是背影也充满浓浓男人魅力,散发成熟大人的气息。
  只对上他的眼眸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戴着变色片,将原本美丽的蓝眸给掩盖,只剩一片漆黑,走在人群中不再突兀。
  拋开桀驁冷酷,他变得低调沉稳,她很在意,是什么改变了他?
  徐若天轻轻瞟了眼,淡然道:「回座位上坐好吧。」
  吕善之应了声,快步进教室,无视刺人视线,直直走到座位上就坐。
  大家禁不起好奇回头看她,她的神情相当平静,眸底尽是深不可测。
  不知道在她心上的伤疤是癒合抑或掩藏起来了?徐若天一声低沉唤回大家意识,纷纷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回课堂上。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鐘响,徐若天才刚踏出教室,几个同学迅速朝吕善之衝来,见状,其他同学也随着一窝蜂涌上前,七嘴八舌的讨论和问题简直将她淹没。
  「你还好吗?好久都没来学校了……」
  「我们以为你接着就要休学了!」
  「没事吧?你看起来瘦了不少……」
  知道大家出自善意,但这些关心对她来说是多馀的,接踵而来的问题縈绕在耳边,搞得她思绪混乱。
  「你们别问了。」见吕善之困扰的模样,坐在前头的梁纯子忍不住替她开口,「她愿意来上课就好了,其他都不重要吧。」
  梁纯子是她的国中同学,长相清秀、身材高䠷,留着一头俐落短发。
  吕善之瞥了眼梁纯子,心里是无法抑制的不自在,她并不习惯梁纯子这么善待她,何况可能只是因为罪恶感作祟。
  坐在周围的何欣颖用手肘轻轻推了把梁纯子,要她别多管间事,坐在同一区的女同学们轻蔑地瞥了眼吕善之,能够清楚明瞭她们对吕善之释出的恶意,非同小可。
  何欣颖自认为是班上的带头,和梁纯子感情很好,那群女生全是一些喜欢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小太妹。
  大家猜想因为吕善之是班长,才华出眾,无论是考试、作品或是比赛总是独占鰲头,再加上她不擅于虚有其表的交际,才会引发何欣颖等人的不满。
  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原因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就是吕善之就读的学校,明理女中,北部的第一志愿。明理女中的学生智慧与才华兼具,吕善之就读的是美术班,平日读书、假日画图,生活既充实也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