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失重的秤
  Chapter3-3 失重的秤
  对于昨晚是如何被老师带回家的,她的印象稀薄。
  听哥哥说,一开门就看见自己睡在老师的背上,她不敢置信自己竟会在老师面前松懈,迟来的难为情,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幸好今天并无老师的课,至少能给她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下午,大家带着各自的画具,移动到美术教室。
  吴文曼原本跟在她身边,才刚到教室就说想上厕所,独自离开。
  拿了画架和椅子走到教室后方,她喜欢躲在角落倚着墙,不受任何干扰,戴上耳机,沉浸在绘画世界中。
  坐在身旁的同学们也知道她的习惯,开始下笔就不容打扰。
  她拿出打好铅笔草稿的水彩纸,用纸胶带固定于画板上,排笔沾湿在纸上一层薄水,这是为了让水和彩能完美晕染而做的前戏。
  沾了黄色顏料,在调色盘中均匀混合,笔才刚落于纸面,一抹艷黄立刻晕开。
  好不容易抓到了手感,一阵刺耳悲愤的大吼贯穿而来,直直刺入耳膜。
  她不禁顰眉,纳闷拿下耳机,同大家视线望向声音来源。
  「是谁动了我的画!?」
  只见何欣颖盯着自己的作品,不敢置信地呆愣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何欣颖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因为今天要交件,现在重新打稿也来不及,恐怕只能随便应付了事。
  从她的角度看不见画作发生什么事,她也不好奇,不以为意戴回耳机,继续上色。
  「喂!到底是谁把人家的画搞成这样?太过分了吧!」
  「最好自己承认,不要等到我们发现!」
  何欣颖帮派的小妹又开始狐假虎威,一群人聚在一起就变得恣肆,班上同学见她们各个气焰嚣张,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她们为所欲为。
  这些人上课时喜欢交谈欢笑,吵得大家不得安寧,就连老师也管不住。
  如果说班级是一锅粥,她们就是老鼠屎了,不一样的是,她们并不只有一颗。
  负责教导美术的苏老师不在,周围瀰漫起紧绷气息。
  吕善之将音乐切换为抒情摇滚,调高音量,试图压过那些叫嚣声,试着转回注意力。
  馀光瞥见几双脚出现身旁,她抬头,只见何欣颖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拿着自己的画作,小妹们站成一排,几乎将她包围,眼神散发着浓浓恶意。
  那是带刺的目光,双手抱胸的高姿态,彷彿张牙舞爪在威吓。
  悄悄从她们之间的缝隙望去,梁纯子不在。
  美术课其实相当自由不受拘束,尤其苏老师的教导方式特别放纵,告诉她们,灵感和手感都在外头,累了就去外头晃晃散步。
  梁纯子不在,恐怕是去装水或是散步,也难怪她们敢肆无忌惮地来她面前撒野。
  只见何欣颖嘴巴念念有词,但耳机内的音乐完全压过了她的声音,她听不见她说什么,不疾不徐将耳机拿下,问:「什么?」
  「我说,这是你干的吗?」她将手中的画作啪一声甩在地上。
  画作已经完成了一半,却被乱七八糟的奇异笔痕跡盖过,黑色线条在上头乱扭乱拐,不协调破坏了整张美丽的画作。
  「怎么可能不是你?」
  听见何欣颖身旁的小妹开口问,她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是我?」
  「昨天我把画放进画桶里,画桶扔在座位上没有带回家,每天放学会留下来读书的不就只有你吗?」何欣颖脸色难看,被她这么一说,吕善之似乎也毫无退路可言。
  班上一直都有人,若是有人做这种事一定会被发现,确实,会独自一人留在教室里的只有自己,她无法否认。
  隔壁女同学看着吕善之的脸一沉,不知该如何替自己作辩驳,虽然神情看上去镇定,她们都知道她相当委屈。
  坐在一旁的女同学忍不住站出来替她说话:「你们没有证据就这样含血喷人好吗?」
  「对啊,善之都敢直接跟你们对峙了,何必在背地里做这种卑鄙小事?」
  看着平时不敢与她们起争执的同学也纷纷站出来替她说话,何欣颖的愤怒不悦像沸腾的水,在体内滚滚而上,她恶狠狠瞪向吕善之。
  「全班都知道你讨厌我,相信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兇手一定也是你,没有必要再对我搞这种小花招,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不如今天一次讲清楚?」
  她无奈,懒得争辩,只不过是想安静地画图,怎么会这么困难?
  见她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思,何欣颖的怒气更加旺盛:「干么不说话?还要在同个班相处三年,一直这样互看不顺眼也不是办法吧?今天就来讲清楚啊!」
  她还是不打算回应,猛虎出闸,看来已经无法让眼前的猛兽冷静下来了,她思忖着该如何替这个莫名其妙的争吵做结尾。
  说争吵也不对,她只说了两句话,从头到尾都只有单方面被怪罪的份。
  正当她还在考虑该如何脱身,听见何欣颖喊了声:「你难道还在不爽丁如婷的事?因为丁如婷,所以想要找我算帐吗?」
  情绪来得很快,意识跟不上动作,她一脚用力踹开画架,随着剧烈的力道,框啷几声巨响,画架和画板重重摔在地面!
  全班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巨响吓了一大跳,不禁缩了身子,不敢置信平时冷静沉稳的她会做出这般举动,大家都还在惊魂未定中。
  吕善之能清楚听见脑内的声音,理智线啪搭两声断了,清脆响亮。
  「你她妈的说够了没?」她的脸色骤变,眼神蒙上一层冰霜,令人不寒而慄。
  周遭瞬间颳起冰雪暴风,和上次不同,超越了怒火顶端,凝聚所有愤怒和恨意,登时降为冰点,只要对上她的眼就会瞬间被冻伤。
  坐在吕善之身旁的女同学们全吓得瑟缩,只见何欣颖等人似乎也被震慑到忘了呼吸,僵着脸,不敢动作。
  「不想跟你吵不代表怕你,劝你最好不要拿丁如婷的事来激怒我。」她一把抓起书包,站起身,靠近何欣颖,直到鼻息落在她的脸上。
  「你最好小心点,好好想着下半辈子怎么赎罪,否则下个离开的就是你。」
  丢下这句话,她再也没了画图的心思,洋洋洒洒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