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可以去死吗?
  陆景衍见他不说话,轻笑一声,搭着陆筳翞的肩膀起身。他轻蔑地看着陆筳翞,最后在嘴里喃喃几句后便转身上楼。
  陆筳翞发愣似的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个行李箱,呆呆地望着楼梯,心有些结冰。
  算了吧,他还是一样,不知道自己出生时他是高兴还是不在乎,又或者是愤怒。
  陆筳翞握紧手把,深吸一口气,拿着陆筳安的行李上楼。
  行李箱的轮子被阶梯蹭到,发出阵阵噪音。陆筳翞也管不了那么多,将行李託上楼后便停在原地休息。
  他望向陆筳安的房间,就在对面远一点点。陆筳翞垂下眼,看着灰色的行李箱,又继续了旅程。
  他一步步走到陆筳安房门前,听到里面似乎有交谈声,应该馀憎在和陆筳安谈话。只不过在陆筳翞上楼后,陆景衍便不见踪影,大概是回房间了。
  陆筳翞在想要不要把行李送进去,但碍于两人在里面谈事,他也不好去打扰,只得先将行李拖回自己房间,晚上再送回陆筳安房里。
  他缓缓叹气,接着往右方走去,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陆筳翞望着长廊上的祖先们,一一避开了视线,默默拖着行李往前走。
  当年就是他们太惯着陆景衍,导致他现在没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只能靠自己生存。这并不是上天给他的考验,毕竟上天也没有那么间,不会给每个原本该幸福的家庭送上障碍。那这就是陆景衍的错。
  陆筳翞默不作声将行李拖回房内,关上重重的房门,直接往床上躺。
  靠……这人的行李也太他妈重了,是装了多少东西啊?
  陆筳翞无奈地望向那看似无辜,实则恶魔的行李箱,狠狠瞪了一眼。顿时,行李箱抖动了一下,接着里面传来声响,是一首很诡异的歌曲。零散的歌声在房内回盪着,断断续续的,感觉像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陆筳翞大字型的躺在床上,看着这诡异的景象,脸上登时没了气色。他警惕地坐起身,望着那似乎有「鬼」的行李箱,躡手躡脚地走到它的一旁,一鼓作气打开行李箱,差点掀飞它。
  「叮叮噹,叮叮噹,铃声多响亮~」声音厚重的圣诞歌曲从一个小盒子里传来。
  ……很想过圣诞节是吗?
  陆筳翞无语地看着扭动身体的圣诞老公公,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有着白色厚重鬍子的圣诞老人,摆动着臀部,手上拿着个铃鐺,随着音乐动起曼妙身姿。陆筳翞抓起盒子,全身瞧了个遍,发现是盒子外围的按钮被某个东西撞到,所以才触动了玩具。
  他按下按钮,老人立马没了动作,无神的停止手上摇摆的铃鐺,没有半点声响。
  陆筳翞看着这盒奇怪的东西,想到圣诞节的确是快到了,但陆筳安心智年龄是五岁小朋友吗?干嘛买这个奇怪的东东。
  他敲敲塑胶盒,老人还是没动静。陆筳翞也没了兴趣,把它放回行李箱里,开始对别的东西动手动脚。
  虽然说乱动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可刚刚的景象足以让他编个谎言,再不行就说陆筳安行李箱漏洞。
  他翻起陆筳安的行李,看看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怕等等又来一件「灵异事件」。
  过了半晌,陆筳翞找到了一个类似香薰的东西,放在很里面,所以花了点时间。它被一层层塑胶膜和海绵包裹着,接着内部才是被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装着,上头用白色字体写着别的国家的语言,看起来很是高级。
  陆筳翞有在网路上看过这个东西,听说是从纽西兰来的,是菸草混雪松的香气,价格看起来很惊人。内部的香薰与其他一般的香薰不同,是那种煤炭的黑,很特别。
  这应该是给馀憎的礼物,给人放松用的香薰对馀憎来说是个好选择。陆筳翞小心翼翼将香薰放回原位,并打算不再翻下去。
  他关起行李箱,重新拉上拉鍊所上锁后才放心。陆筳翞环顾四周,把行李箱强迫站直。不愧是托运过来的行李,简直像一头刚吃饱的大象。
  陆筳翞又滚回床上,把刚摺好的被子给捲回身上,整个人闷在枕头里。
  自从陆筳安回来后,他整个人就像变了样似的,感觉神清气爽的,好像浸泡在被汽水灌满的浴缸里,在里头吐着泡泡。反倒是陆筳安那傢伙,突然变得很冷漠,冷冰冰的,跟之前差超多。
  陆筳翞滚向另一边,头发蹭过棉被,被弄得乱糟糟的。他望着天花板,馀光时不时瞥向那个硕大的行李箱。
  红色的窗帘被一阵强风吹起,吹出里头夹带的灰尘,下了一场「雪」。
  陆筳翞看着眼前的灰尘飞出,心渐渐感到不耐。他一骨碌坐起身,接着走向那厚重的红色窗帘。
  天空乌云密布,接着有点点细雨掉下。陆筳翞赶紧关上窗户,以免雨越下越大。
  果然,跟他想得没错。等细雨过后,随后就迎来一场大雨。冰冷的雨水中夹杂着冷风,冬天雨还下这么大真是不常见。
  叶子被强风刮起,飞到陆筳翞眼前,随即便又草草被风吹过。
  陆筳翞寧静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脸颊被一搓灰尘拂过。
  陆筳安放下行李后便坐在灰色的小沙发上,馀憎则是跑去厕所打溼毛巾,给陆筳安擦擦脸。
  陆筳安看着还在滴水的毛巾,静静地地说道:「不用了妈。」
  馀憎见他拒绝自己的好意,脸上浮出一丁点尷尬。她把毛巾往自己脸上擦,感受到刺骨的寒冷。馀憎放下毛巾,掛在自己手上,对陆筳安说:「你今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啊。」
  陆筳安从包里拿出一瓶温水,咕嚕咕鲁几口便擦擦嘴角,回道:「不太饿,晚点再说吧。」
  馀憎垂下眼,尬笑几声,低着头,走去厕所,不知道是去掛毛巾还是缓解尷尬。
  陆筳安望向床底下的东西,静静凝视几秒后,收回视线。
  女人从厕所走出,脸上扯出一道微笑,脸上滴着水滴。她像是意识到后赶紧往脸上抹,把些许水滴给晕开在脸上。馀憎坐到陆筳安身旁,温和地说道:「小安,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陆筳安翘着二郎腿,皮鞋泛出些许白光。他沉默半晌,回道:「不回去了。」
  馀憎眼底闪过一丝庆幸,她笑着望向陆筳安,拍拍他的肩,像是在说陆筳安这个决定再好不过。
  门外传来声响,接着停顿了几秒,立在房门前。馀憎看向门外,起身想上前开门。
  「开门。」不等馀憎打开房门,门外的人便用手大力在木门上敲了几下。陆筳安蹙着眉,将馀憎给安顿下来,自己去迎接。
  门一打开,陆景衍那张欠揍的脸便浮在眼前。他望向房内,看到一脸错愕的馀憎,轻笑一声。
  陆筳安不耐地看着他,想再次关上门,却被陆景衍给插入。他大刺刺地走入房内,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丝毫没给陆筳安等人反应。他说:「来看看也不行?顺便谈点事情。」
  陆筳安把门关上,视线在陆景衍身上移动,对他有一定的防备。他站在门前,看着陆景衍的举动,忍着愤怒不去打他。陆筳安回:「什么事?」
  陆景衍像是早就预料般,一屁股坐到陆筳安床上,把刚整理好的床铺给弄乱。他说:「你不是回国了吗?不走了对吧?」
  陆筳安闭着嘴巴,沉默半晌才回陆景衍:「所以呢?」
  陆景衍奸笑一声,摸摸陆筳安的床铺,眼底满是恶意。
  自从陆筳安将陆景衍揍的不像人样后,陆景衍便也没再把他当过儿子,或许说本来就没有。而陆筳安则是一辈子都不想和他接触,就是这个贱人拆散了他和陆筳翞刚建起的感情。
  陆景衍瞄了眼馀憎,看到女人脸上的不悦,心里爽快极了。他说:「我打算把你弟送去别的地方,喔对了,为了他的课业,我还打算断了你们联系,毕竟你们之前不是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预防预防嘛。」
  陆筳安手握成拳头,神情却冷淡平静。他走向床边,面对着陆景衍。
  馀憎已经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劝阻,但被陆筳安给拦下,只好重新坐回沙发,焦急地望着眼前这景象。
  陆筳安看着陆景衍这个人渣父亲,心里早已对他没了期待,也不打算给他机会。他淡淡的回道:「我知道。」
  空气平缓了一会,窗外下起小雨。
  陆景衍眼底闪过错愕,可还是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挑挑眉,疑惑的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筳安馀光瞥向馀憎,几秒后,看向陆景衍,彷彿在看一隻偷东西被抓到的小偷,偷的还是些女性用品。
  这些年,他们分开了四年,其中一年,陆筳安出了国。那些日子里,陆筳安没有一天是不想陆筳翞的,想着他的安危,每天在脑子里上演一百遍,还记在笔记本里,甚至写上了解决方法。或许在旁人看来他是个疯子,但这是陆筳安唯一能做的事。
  陆筳安嘴角勾起笑,眼神无洞却又带点诡异地看向陆景衍,说:「我还是爱他,不需要理由。所以你可以去死吗?」
  语毕,他便俯下身,拿起床底的汽油瓶和火柴,以及一把小刀,毫不遮掩的晾在二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