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终站:梦中的初醒
  第一章.终站:梦中的初醒
  「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建着一座繁荣的城市,由一名巨人所统治。
  有一天,一隻巨龙突然出现,企图以暴力吞噬整个世界。
  巨人把龙视为不共戴天的宿敌,起身对抗,世界也陷入战火当中。
  这场战争生灵涂炭,也打乱世间法则,至此,法则终将导正一切——这个世界将被时间的力量破坏。
  世界变成碎片,万物变成碎片,巨龙变成碎片。在城市也即将变成碎片之时,巨人使出强大的法力把这座城市带进异界。
  无天无地,只有穹顶。」
  第一章.终站:梦中的初醒
  〔捷运关门的警示声响起,你看见*匆忙踏上最后一节车厢。〕
  寧静的深夜十一点,我是末班车的唯一客人。列车空盪得像是被掏空一样,连回音都显得礼貌。
  空间被米白色的光环绕,我打着哈欠,目光随意瞄过墙上几副五彩繽纷的海报。
  车门旁贴着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捷运礼仪标语:「请主动关怀老弱妇孺。」、「背包请改以手提。」、「降低电子產品音量。」、「请勿饮食,吸菸及嚼食口香糖。」
  在我看来,所谓的标语也只是口号罢了,不会遵守的人不管讲几次,就是不会听。
  〔你看到*这么想着,很快就瞄过去,顺着视线望向另一边的褐色海报。〕
  那是捷运公司网路票选出来的现代诗,给冰冷的车厢一点点缀,也给忙碌的上班族一点调味剂,上面这么写着:
  有个被时间遗忘的秘密要告诉你
  听见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了吗?
  原来连接的线在一来一往的足跡上
  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
  嘘……把聆听靠近这个凝视
  读完后,我只感到更困惑。什么秘密、时代和职责,这选拔的标准是什么?写这些复杂生涩的诗文有什么意义?这种「文卿是疗育」只不过是无病呻吟,对现实的一种逃避而已,对改善整体社会也没有帮助。
  〔你察觉*的不以为然,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替诗文辩护。〕
  〔*已经转开视线,望向旁边的路线图。〕
  终点站还要搭个二十分鐘左右,先休息一下好了。忙碌一整天,我几乎瘫软在椅子上,闻着空气里金属摩擦的味道,列车如摇篮一样缓缓晃动。
  亮白的灯光逐渐朦胧暗沉,行驶的声响也只剩下空洞风声,很快,我的眼皮越加沉重,睡意涌现。
  〔迷濛中,你看见一棵高挑大树逐渐浮现,粉白花朵在树梢上轻轻摇曳,彷彿在等待*靠近。〕
  〔你看着*猛然醒来。〕
  我一睁开眼,就察觉捷运已经停下,车厢里一片昏暗,原以为已经抵达终点站,本来正打算赶紧下车……然而,刚清醒过来,我瞬间被周围的景象吓了一跳!
  车厢被近乎枯萎的爬藤植物包覆,窗户破碎,阵阵冷风从毁坏的车门灌进来,每一寸空气都像从地下道吹出来一样,一片荒凉。
  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赶紧走出去确认,却对外头的景象更是震惊!
  这里是一座架高的车站,月台冷清,地面破损,墙边能见藤蔓和杂草丛生,而轨道像是被空间硬生生切断一般,没有延伸出去。
  车站旁是一座山丘,绿意盎然,山下的平原盛开许多鲁冰花,蓝色、紫色与黄色,随风摇曳,安静得不像现实。不远处有一栋房屋,周围用篱笆围出了一块田地,似乎是有人住的样子。
  另一边能看到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河,过去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不只如此,我还看到了天空……不。
  〔你当然知道那不是天空,而是一整片的石头穹顶,像天庞大,却毫无生气。散发蓝与灰交错的亮光,瀰漫零星雾气。〕
  我喉咙发紧,这里不是我熟悉的世界!
  异世界?穿越时空?或者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我想着各种可能性,最后只想到——该如何回去?要是回不去怎么办?想到这里,我也赶紧检查一下背包,确认身上的东西有没有少。
  我从背包里找出一本白色外皮的小笔记本和自动铅笔,这是我的工作物品。说起这份工作,时常被我当作是「人力派遣」外加「心理治疗」,容易碰见各式各样的怪人,要把各种情况记录在笔记当中,偶尔也会因为无聊用来写日记。
  话说,我在那边工作多久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圆形护身符,像是陶瓷片的平滑材质,通体白色,有着像年轮一样的金棕纹路,这也是公司发下来的纪念品。但说是护身符,为什么穿到异世界的时候,却没有起任何作用的样子?
  剩下的就只有一支画面有杂讯的手机、半包受潮的零食和几枚零钱而已,完全派不上用场。现在没办法,我只能先往楼梯下走去。
  〔整个车站空无一人,脚步声在这空旷里不断回盪,清晰得让你也替*捏了把冷汗。〕
  至少要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乾脆去那间屋子看看,应该有人吧?我这么安慰自己。
  当脚下踏出最后一个台阶时,我立刻停下脚步,因为大门口有个人影,那身影让我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护身符发出抖动。
  目光所及只有随冷风摇曳的树,外头冷清地连声音都不会停留,而门口却站着一个人……
  「那东西」比成年人还高出一倍,脸上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漆黑像是黑洞的大嘴。
  脖子成不自然的弯曲,胸膛浮出肋骨的形状,腰却像拧起来的烂抹布一样细扁。
  细长的四肢像傀儡木偶般,呈现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弯折,彷彿随时会支离破碎,浑身扭曲、僵硬、惨白,正发出诡异的呻吟:「呜!啊!」
  〔你无法想像那样的物体有多可怕,更无法体会*的惊恐。〕
  下一秒,它张着双手衝过来,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紧紧掐住我的咽喉!
  「忘恩负义之徒,叛乱分子,有罪!」
  尖锐的咆哮如同爆炸般,几乎贯穿耳膜。耳鸣盖过我的尖叫声,剧烈的惊悚和恐慌也让全身肌肉无法动弹。
  那手冷得像死水,指节紧扣在颈上,彷彿下一秒就要将脖子折断!
  就在意识快被压碎时,突然间,耳际滑过电动机车的音频。
  馀光一角,我看到一辆机车衝进车站,直直往怪物身上撞下去!
  〔这衝击之大,将怪物撞飞好几公尺。你看着它在地上抽搐几下后,竟像爬虫般朝河边爬去,嘶哑地滑出视线。〕
  「天啊,竟然发生这种事,幸好我赶紧回来了。」
  命悬一线,我的视线被恐慌的泪水模糊,有个上了年纪的女性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温柔得让人几乎想当场崩溃。
  「可怜的『迷失者』,被那隻怪物攻击,一定吓坏了吧?别怕,跟我回家吧!」
  〔黑暗中,*正全力奔跑,充满恐慌和不安,后方那扭曲的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爬动、追逐。
  此时,*求救般地向你伸出手,然而,怪物却先一步抓到*。〕
  彷彿溺水般,我无法呼吸也无法挣扎。脖子被扭曲的手掌勒住,耳边只剩震耳欲聋的咆哮。
  空洞的大嘴逼近眼前,里头赫然是一颗颗空洞无神的眼球,死死盯着我。
  此时,一根树枝从黑暗中出现,如手一般抓住怪物,使它动弹不得。我也在瞬间得以挣脱!
  我从床上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手脚发冷。
  环视周遭后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我就知道自己还在这个异世界。这不是梦,我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但每一夜总是如此难眠,怪物困扰着我,被追赶、恐吓,最后总会出现一根树枝抓住怪物,我才得以安全。
  〔你都快忘记上次做恶梦是什么时候,是看了哪部恐怖片?和谁吵架?还是生活压力太大?
  当时又是做了什么梦?梦见了鬼怪?抽象画面?还是亲人或自己的死亡?
  当时会想到自己变成如今的状况吗?〕
  总之,恶梦让我睡意全无,为了冷静下来,我回头瞧瞧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整洁的小房间,有张温暖的床、小巧的书桌和柜子,窗外透着些许微光。四面墙壁覆着树枝一样的红褐纹路,浮现枝条和叶片,花纹在光影下彷彿有生命般,正在保护这个地方。
  〔在梦中保护*的,似乎就是这个树枝?〕
  房门没有锁,但我现在没有勇气出去,转头看向角落的书桌和矮柜,看起来是纯手工製造,沉稳厚实、充满岁月感。
  但我发现其中却有一本书风格特别不一样,书名为「巨人与红龙」,讲述很久以前,这块土地上有一座巨大繁华的城市,被一名巨人所统治。
  有一天,一隻红龙突然出现,想以暴力统治整个世界。巨人起身与之对抗,世界与城市也陷入一片火海。为了抵抗战火,宇宙终于释放出一个更加强大的威力——这个世界将被时间的力量破坏。在城市即将变成碎片之时,巨人把这座城市带进异界,将时间的力量隔绝在外……这本内容太过严肃,激不起我的兴趣。
  另外还有个画册,里头已经留下满满的田野风景,从随意的蜡笔涂鸦成长到精细构图,看来这个房间曾经住的人已经长大很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务农书,从简单盆栽到树木栽种,施肥、控温、天气,入门到入土一应具全,读起来虽然沉闷,但也很好打发时间,都已经被我翻过很多次了。
  看完这些东西后,我又到窗边确认外面,现在是「夜晚」。经过多天观察,我发现石头穹顶会產生光暗的交替,形成日夜变化。
  窗边能看到一大片农园,几盏小路灯照亮农地,不远处是一栋车站塔,隐没在黑夜中,那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起始点。明明已经过去很多日子,但直到现在,手机依旧停留在晚上十一点多,也没收到任何讯号,连电量也没变动。
  绕完一圈,我还是睡不着,只能躺在床上无力思考。这里到底是什么世界?我还能回去吗?还有那位收留我的「好心人」,真的只是好心,没有其他目的吗?
  〔你也这样看着*默默思考着,在你无声的守望下,慢慢地,天亮了。〕
  一夜无眠,我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也只好跟着起床了。
  下楼时,这间房子的屋主——黑熊老妇一如往常打招呼:「哦,早安,你今天起得真早,晚上没睡好吗?」
  〔虽然难以相信,但当时赶走怪物,救助*的确实是一隻黑熊,名叫『邦琳夫人』,她将错愕的*带回山丘下的家。〕
  「没、没什么,我、我、我只是做了一些,恶梦。」我结巴说着。
  「喔,看来你真的吓坏了。」她柔声说,语调像抚毛般温暖:「不过别担心,『消』不会过来的,我会照顾你,让你能够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消」——那隻白色怪物。想到那东西,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就点头应声。
  「好了,我现在要出门巡视了,桌上放着蛋饼,要记得吃喔,一天最重要的就是早餐了。」
  邦琳夫人穿着粉红色风衣,戴上花朵图案的安全帽:「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去庭院看看,去山丘走走,或者可以跟对面的路比先生聊天……呃,别跟他聊太久,那傢伙最喜欢胡说八道了,还有,别去河岸对面,消会在那边出现。我很快就回来,再见。」
  黑熊老妇出门了,房子瞬间恢復寧静,桌上热气还没散的蛋饼香味弥漫开来。其实她作的早餐很好吃,是用后院养的鸡產下的蛋,非常新鲜。
  我在这里待多久了?如果这里的时间计算跟现世差不多,应该也有九天了。
  第一天的时候,我还有些害怕那位行为与人一样,穿着可爱衣服,还会说话的黑熊,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也逐渐习惯她的存在,她就像是一位热情好心的老阿嬤,用心招待迷失的我。
  每天天一亮,邦琳夫人会骑着电动机车去其他地方巡视一遍,中午就会回来,到庭院种田。
  她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向我介绍这座城市的来歷:「很久很久以前,这座城市还在一个宽广的世界,被巨人所统治着,那时候有真正的天空,也有其他城市存在。
  有一天,秩序变得很混乱,先是一隻巨龙想要统治整个世界,巨人和龙不断战斗着,之后宇宙释放时间的力量要破坏世界,在一切即将变成碎片时,巨人乾脆把这座城市带进这里……
  听起好像有些复杂,总之,我们现在在这片穹顶之下,与世隔绝。」
  〔你自然感到疑惑,不管是这城市的过去,还是毫无出口的穹顶,这些好像都对如何回去毫无帮助?〕
  我有时也会犹豫,如果询问那位熊阿嬤出口的事情,她会愿意说吗?虽然知道她真的是好心的老黑熊,但也好到让人无法放下戒心,我还不是完全相信她……也许,她可能会要我永远留在这里。
  〔你看着*吃完早餐后,打算出去走走,就跟前几天一样。虽然同样的行程难免无聊,但在这个世界,也只能这样打发时间。〕
  邦琳夫人的家是一栋两层的透天厝,堆放不少旧东西——旧的木头沙发、掉漆的积木玩具、还能运作的黑胶唱片机。
  茶几上也摆着一副老旧相框,里面是夫人与一棵小树苗的合照,她笑得像谁刚收到第一份礼物的孩子,树苗则在阳光下扬着青翠的嫩叶。看来她是个喜欢种植又怀旧的老熊。
  踏出玄关时,就听到祥和的招呼声:「早安,迷失者。」
  眺望过去,原来是河岸对面的一隻巨大长颈鹿。山丘这边只有熊阿嬤一户居住,不过,她也并非是孤单一熊,对面的长颈鹿是邦琳夫人唯一的朋友,名叫聪焉.比路。每当熊阿嬤出门后,我就会来和巨大长颈鹿间聊。
  比路先生有时会在河边缓慢踱步,有时会在树林里闭目发呆,脸上总是带着祥和的微笑。那天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他呼叫邦琳夫人回来救我。
  他询问着:「迷失者,今天有什么行程吗?」
  「我也不确定,就到处看看吧?城镇那边如何了?」其实,我很好奇另一边的未知区域,只听说有一座城镇。
  长颈鹿伸长脖子眺望:「今天也一样,风很活泼,早上有热闹的市集,但也许中午的时候,那隻怪物『消』又会出来巡逻,就跟昨天一样,居民都会躲起来,街上变得很冷清。别担心,如果消又过来这里,我一定会告诉你,邦琳夫人也会在中午前回来。」
  长颈鹿说话总是平静得像溪流,但从他的描述中,我感觉城镇里的生活并不如表面愉快。那边确实住着许多居民,但同样也有怪物在巡逻,立刻打散我妄图过去的意念。
  那还是去庭院走走就好,我依照惯例,沿着屋子旁边的小路走到后面的庭院,这里用竹篱笆围出了一块农地,种植不少作物,还有普通的鸡在庭院自由地跑来跑去。
  田地里种植了一些菜叶、根茎,邦琳夫人会用巨大的爪子拔除地瓜叶之间的杂草,将幼苗温柔地放进泥土中,四周矮小的围篱也攀爬了番茄、丝瓜,让农田更加鲜艳。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在这种奇怪的异世界,我还挺喜欢这种悠间自在的农园生活,以前也有想过,总有一天要一个人到远方居住,独自过活。
  邦琳夫人每天都会在这里耕作,晚上也会在庭院里的竹椅纳凉,谈论农活:「种田就像养孩子,虽然很累,但看着作物逐渐长大,再培育下一代,这过程却也无比开心。风会带来无数的种子,等到作物成长之后,风又会把种子带走,去遨游世界。」
  〔你只觉得奇怪,这片穹顶下只有这座城市,「世界」又在哪里?
  *走过篱笆边的一处小坑时,你看到他再次停下脚步。〕
  坑洞很浅,但范围不小,看起来像是有东西在这里破土而出,又或者是要准备埋入什么东西?
  我已经看过好几次这个坑洞,却还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也是我还没对那位老妇放下戒心的原因。
  「这个坑洞是怎么回事?」我问向比路先生。
  然而,他只说了:「那是邦琳夫人的往事了,我们都打算不再提起。」
  现实中,因为工作关係,我很常听别人讲述自己往事,那些故事有时荒诞、有时痛苦,但在人们讲述的过程里,我能看见他们卸下负担,也觉得挺有趣。
  不过现在……虽然好奇,但这里的过去也许不是我能轻易触碰的,还是算了。
  沿着庭园的石子路走,会走到后面的山丘树林,差不多十几分鐘就能走到半山腰。
  这里是一片茶园,空气中有阵阵细緻的清香,邦琳夫人偶尔也会到半山腰的茶园走动,用鲁冰花为茶园施肥,说这能让茶叶长得更甜。
  中央还有一栋精緻的温室,种植五顏六色的花卉,整齐排放在墙边,温室中间放着一张漂亮的地垫,印有杜鹃花的图案。
  「邦琳夫人的庭院很好看,她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和心力在这片土地上,原本还是这座城市,但后来,她就只剩下这片角落了。」比路先生感慨说着
  继续沿着路往上走,又过了大概五分鐘,就走到小径的终点,也是这座城市的边界。
  〔你看到了一面绵延无尽的巨大石墙,突兀又沉默地矗立在充满自然气息的树林间。〕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邦琳夫人就曾带我来这里确认,石墙的触感非常光滑、冰冷、坚硬,感觉整个都被凝结一般,却又那么真实。
  失落感涌上心头,邦琳夫人也同样说:「我很遗憾,孩子,我们一开始的时候也一样害怕又疑惑,但经过这么久时间就习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回去吧!」
  现在,我拿护身符碰了碰石墙,却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是不抱有期待,也不会感到失落了,我收起护符,转头看向山下的景色。
  这里能清楚看到小屋、鲁冰花平原和车站塔,过去就是宽阔的溪河,一条水泥桥建立在河上。对面是比路先生所在的树林,再远一点还能看到一座大湖和城镇。
  而在更远的地方,则被一股庞大的浓雾包覆着,唯一能看到的是,一栋直达天际的白色高塔矗立在中央,笔直、巨大,有如被砍断的树干,相当壮观又令人不安。
  据说那是城市的中心区,只是,邦琳夫人当然是不允许我过去。她一次又一次地说:「孩子,中心区太危险了,消会在那边徘徊,你很容易被抓走。还有更可怕的,要是被巨人找到,它会吃掉你。曾经就有外来的人被抓到,然后消失。你不用担心,这里有我在,它不会过来的。」
  〔你知道这不是威胁,*也能感受到,她说这些话时带着几分恐惧和悲伤。〕
  我挑望着远处的城市,也感到好奇,曾经有人来到这里吗?究竟有没有出口?邦琳夫人会什么要如此保护外面的人?
  我不知道答案。但隐隐觉得,这个世界的真相,一定深藏在那座雾中的白塔之后。
  在山上待了许久,我动身回去山下的屋子。
  正好,邦琳夫人也刚好骑着电动机车回来:「刚好回来,早上过得怎样?你有把早餐吃完吧,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对了,现在时间也还早,一起去河边走走吧,就当是陪老阿嬤散步,如何?」
  反正也间着,而且我也有问题想问,就点头答应了。
  这几天下来,有时间来无事,我就会陪她逛逛田园、山丘或河岸。或许,我有陪伴老人家的氛围吧?
  〔邦琳夫人和比路先生,是*在这个世界唯二能依赖的对象,但时至今日,你和*一样,还是不瞭解这位黑熊老妇,以及这世界的一些规则。〕
  我陪着黑熊老妇走在河岸边,听着溪水潺潺流过,比路先生也在对面陪伴。我很好奇:「以前也有人一样,莫名来到这个世界吗?」
  「嗯,确实是有几次,但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邦琳夫人抬着爪子摸头,似乎不是很想谈论这件事。
  比路先生也回想过去,继续提到:「我也好久没看到迷失者了,还以为不会再有了。以前迷失者会为城市带来很多有趣的东西,语言、知识,还有更多色彩,但是他们都被巨人抓走了。」
  「等等等,别谈那些可怕的事情了。」邦琳夫人立刻停止话题:「我们不如谈谈待会中午要吃些什么吧!」
  气氛被她刻意转开,变得有些诡异。我能感觉到,他们似乎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比穹顶存在的时间还久。比路先生仰望「天空」:「但是风告诉我,城市里的色彩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冷,让我很担心。」
  老妇人已经不愿再说下去了:「哎呀,这隻长颈鹿能感受到很多东西,但也容易多愁善感!你别担心,要是冷了,我们还可以弄点热汤喝!」
  「邦琳夫人,为什么你会想收留外面的人?如果被怪物发现,会被攻击的吧?」
  「喔,我感觉就像是一种使命感吧,那些从外面来的人,他们一定很需要帮助,别看我这副熊样,我很喜欢照顾人的,而且,我不害怕消,打一下就跑了。」她说得轻松地像在讲邻居家的坏狗,语气里却藏着奇妙的坚定。喜欢照顾人,就像照顾一个孩子一样,她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最后,我鼓起勇气,询问关于出口的存在。但邦琳夫人却紧张了起来:「回去啊?喔,最好不要去想那么危险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个城市被巨大的穹顶罩着,没有出口,四处乱走对迷失者来说太危险了,过去的那些迷失者就是被消抓走的,我希望能保护你们。」
  她紧张得安抚我,也像是警告:「你可以留下来,至少家里是很安全的,没有怪物会伤害你,不是吗,好了,当个乖孩子,别想那种事了!」
  她的语气温柔,但力道却让我无法反驳。的确,那天被拯救之后,怪物没再出现。邦琳夫人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试图让我放下怀疑和防备,能够依赖着她,要我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你认为呢?邦林夫人的关心里,似乎带有危险的讯号?〕
  我抬头望向河面。似乎也逐渐习惯这种生活了,如果不是清醒时总感到的陌生感、如果没有怪物追捕我、如果没有那些奇怪的禁忌……也许,我会愿意留下来吧?把这里当成「家」。
  但最让我无法安心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个房间、那栋屋子、这份温暖,原本应该是属于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