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花苞:随时等待绽放
  第十六章.花苞:随时等待绽放
  第十六章.花苞:随时等待绽放
  城市广场附近,冷雨淋落。雾气仍未散去,而各处街道墙面正被层层覆上时间之沙製成的顏料,纵使雨势不断,也难以洗去任何一笔。
  在一栋空楼里,攀克不断确认地图和怀錶,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妈妈,满是担心:「唉,不知道葵格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啊?」
  这时候,鶇羽从窗户飞进来:「攀克老师,救护站已经准备好了。」
  「太好了,还有,在这里就别用飞的,雾气太浓了还下雨,容易出意外,随时注意有没有检查员。」
  鶇羽点头,攀克叹气:「要是葵格知道你也跑来了,他一定会唸我。」
  「来不及了!」少年要一起奋战的心意已决,询问:「葵格先生和蕊儿姐是去救兜野爷爷他们吧?没问题的吧?」
  「一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他们。」话虽如此,攀克仍隐隐不安:「葵格也交代了,就算他没及时回来,计画也照旧,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水流不算湍急,但很深,我很讨厌溺水的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自己的人生都是被他人决定的,也害怕给他人带来麻烦,无论来去都只能接受。
  黑暗中,我似乎抓住浮木,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树人拉着自己起身。枝叶般的长发生长着粉白的杜鹃花,几乎遮住一半的脸,但面孔非常好看,优雅寧静,脸上和手上都带有一点木质的纹路。
  树人轻轻点头,我顿时有很多问题要询问:「是你带我来这个世界的吧?为什么?」
  束鹃没说话,我更加急切,忍不住把所以话都说出来了:「你明明是个拥有强大魔法的树人,甚至能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意志,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解决掉巨人和消?」
  「没能拯救以前的同伴?为什么要把重担留给后人?葵格他们承担起这份重责,随时会牺牲自己性命,兜野爷爷一直为这件事感到自责,但他却在葵格面前被杀了……」
  「你什么都做不了吗?无能为力吗?」
  我知道自己虽然在指责束鹃,但同时也是在问自己——毫无力量,到最后还被保护着的我,到底能做什么?
  这时候,束鹃先生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雨落在叶片上:「到高塔,风会带给你力量。」
  我一愣,接着意识就清醒过来!
  冰冷的水从嘴里被呛出来,我猛然坐起,只见周遭一片阴暗,史摩正趴在我的肚子上。我稍微观望一下周围,发现葵格和蕊儿也倒在旁边,幸好他们还活着,我也放下心来。
  旁边就是一条宽阔的水道,趋于平稳,看起来像是给小船走的古早设施?
  「这里是哪,我们是怎么离开水里的?」
  史摩喃喃说:「下水道喔,影子拉大家上来的。」
  我这才看到站在旁边的影子,正疑惑着,影子突然说:「抱歉。」
  我愣住,它深深叹着气:「我要替束鹃道歉,他的烂摊子要后人来收拾,还擅自把你带过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旁边看着这个城市的走向,我只是个小人物,不懂理想、不懂治理、不懂人际关係,我唯一会的就是幻想。」
  影子苦笑:「但是,有时候,我也希望能以自己的能力来改变一些事,哪怕,只是用文字,写一些没人会看的幻想小说。」
  影子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回盪,像是某个压抑已久的灵魂终于吐出真心话。
  这时,葵格和蕊儿也醒过来了。他们还有点茫然,蕊儿问:「好暗!这里是哪?」
  我告诉他们这里好像是下水道,担心他们的身体状况。但这里太暗了,让蕊儿还有些紧张,翅膀震开水气:「时间之力?你在那里啊,我不要紧,只是翅膀溼了。但这里好暗,什么看不到。葵格,你在旁边吧?还好吗?身上有疼痛的地方吗?」
  「没事……但是,黑暗里,我使不上力……」只能听到葵格虚弱的声音。我知道自己的眼力比他们还好,看这种情况下,这个下水道一定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我看向四周,要看可以去哪里?
  在我还在思考的时候,周围突然出现许多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将湿冷的暗影推开。我转头一看,这原来是影子做的,它手上放出了些许光点,问:「这样可以吗?」
  史摩整隻惊叹:「唔!」
  「好神奇的魔法!」蕊儿也惊叹着。
  有了这些亮光,葵格也恢復一些精神了:「亮多了,谢谢。」
  我仔细一看,发现光点原来是漂浮的纸星星。好久没看到这东西了,以前有看过同学在折,我也没理解这东西是干嘛的,现在一看,其实还挺可爱的。「好像萤火虫。」我说着。
  影子也点头:「是啊,如果这世界能有真正的萤火虫就好了。」
  这一说,这个穹顶世界出身的他们倒是疑惑,蕊儿问:「萤火虫是什么?也是虫族?」
  「会燃烧的虫?」葵格推测。
  「嗯,该怎么解释……」我搔头说明着。
  这时,史摩目不转睛地盯着光点,然后直接伸手吸收掉几个光点,随即,史莱姆身上发出淡淡橘光,照亮更宽广的范围。我们纷纷惊讶:「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能力!」
  史摩一副呆萌:「哪种?」
  总而言之,现在怎么办?昏迷期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幸好影子告知:「现在外面刚白天,是你们定好决战的日子。」
  这一听,蕊儿有些急了:「那我们至少要在晚上赶到城市中心才行,拖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这里应该是北湖镇的下水系统,我有看过以前的地下河设计,但具体怎么走,我也不太确定。」葵格看着周围,着急却无力。
  史摩也看了看四周,整陀细胞似乎也在思考,突然惊呼:「哦哦,我知道这里是哪里,跟我来!」
  史摩朝着一个方向滑行:「快点快点!」
  影子率先出发:「我先跟上囉!」
  没办法,大家只能先相信史摩的带路。史摩和影子走在前面,而我和蕊儿在后头一起扶着葵格,虽然花人的恢復能力很快,但虚弱的时候也是毫无反抗能力。
  葵格叹气:「真是丢脸,还发生这种事……我现在可以问了,你们为什么要跑回来?」
  蕊儿直接回答:「消太难对付,我不能放着你一人面对,我不想……丢下你。」
  「没办法,我要抵挡它才行。」葵格极力辩解。
  「我看的出来谎言和真话。」我小声反驳,表示他明显是为了报仇。
  葵格沉默下来,我继续说:「我认为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赶快溜走,而且你自己应该也明白该怎么做。」
  向日葵花人轻笑:「是吗?谢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信那样子的我。」
  在这凝重的气氛下,蕊儿突然抓着葵格的衣领,认真说到:「葵格,你能不能答应我,珍惜自己?」
  这气势让葵格愣住,蜜蜂小姐说着:「明明说好一起面对难关,但刚才,你却留下来独自面对消,还被它打得这么惨,我知道兜野爷爷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但你知不知道我……大家不想失去你,我们别再失去任何人了。」
  一阵沉默后,葵格的态度终于不再硬撑:「抱歉,蕊儿,我只是……无法忘记小时候看到的场景,这个被垃圾支配的家乡,我想要改变它,我只是希望爸妈、许多前辈,还有一直保护的兜野爷爷,可以安息。」
  蕊儿放开了向日葵,轻声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念他们,但你不要一个人,可以吗?」
  葵格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彼此心意相通,总感觉,我好像变得电灯泡了。
  就在没多久之前,穹顶阴暗无比,雨似乎没有停的跡象,但东区的荒野却被浓烈的火光垄罩,满是惨烈。穹顶的雨永远飘不进荒野,这里浓烟翻腾,视线模糊,火焰照亮了无数倒塌的土楼。
  此时,一群检查员还在一边放火烧土楼,一边跟生根势力的支援对打。
  「这些生根势力真烦人,又不是烧你们家,我们出个任务还要来捣乱!」检查员提着喷火枪,驱赶周围的偶人族和生根势力成员。
  前来帮助同伴家乡的水元素也极力跟检查员对抗:「你们检查员才烦人,肆意抓捕居民,还焚烧荒野,疯了吗?」
  荒野的外围,一位年轻的松鼠检查员把小雕像和几个积木人关进牢笼里:「前辈,我有点好奇,这些偶人族犯了什么罪?59前辈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石头前辈警告:「别问这么多,这是巨人的命令,照做就对了,这也是为了整顿落后的荒野和这些偶人,为了城市的繁荣,巨人劳心劳力,你别受到生根势力胡说八道的荼毒!」
  「是,知道了!是因为有前辈们的接纳,我才不再流浪街头,能有一个家和许多同伴,为了报答巨人,我绝不能让那些社会乱源伤害到这座城市!」
  「我是说真的……唉,59前辈来了!」
  远远看到59跳过来,松鼠毫无防备地说:「59前辈,你是来支援的吗?那些生根势力竟然在你的家园乱来……呜哇!」
  猝不及防,59直接一脚把晚辈踢飞,冷淡说:「痛吗?你们知道,偶人族也会感受到疼痛吗?」
  「59,你这是在做什么?」石头人也是错愕。
  「救人!」59踢开牢笼,放出里面的小偶人族。
  松鼠检查员赶紧要回来阻止:「59前辈,这是巨人的命令啊,你为什么要忤逆巨人?我们明明是同伴啊!」
  「谁跟你是同伴了!」59毫不留情:「我又不认识你,反正检查员也从来都不会视彼此为同伴!」
  这番话让松鼠震惊不已,彷彿世界观被打碎,石头人前辈立刻拿起喷火枪对准59:「说这么多废话干嘛,这傢伙摆明背叛巨人了!」
  59也不躲,下一刻,石头人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开,他在毫无防备下被拉到地下,只露出一颗头,接着是59一桿下去将石头人踢昏,不给他使用魔法的机会。
  「前辈!」松鼠人来不及惊讶,也跟着被拉下去,与前辈对望。而且不只是这里,其他地方的检查员也有同样情况,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一瞬间就失去行动能力。
  此时,59身旁的泥土破开,一隻积木人从土里鑽出来,三角形的头部转了半圈,激动骂着:「59,你还知道回来!」
  「木可!抱歉,我太晚才发现,巨人根本是个带来灾难的傢伙。」59向同伴低头认错。
  听到这话,年轻检查员不忍了:「59,你这个叛徒,竟然那样说我的恩人!难怪偶人族要被关,根本不听话!」
  两位偶人族只看他一眼,59继续问:「大家呢?」
  「还要清点人数,我们一开始有爆发激烈的对抗,检查员利用火来对付我们。这场火连雕像人也能融化,而且,他们只抓了小隻的偶人族,似乎打算隔离起来。」木可万分嫌弃:「那些白痴检查员以为体型小的是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偶人族的年纪不是用体型来分!」
  「巨人好像要在荒野盖大楼,把偶人族关进去?想要隔离小孩,这意思是……」
  木可觉得毛骨悚然:「这种行为很恐怖,要不是60早就预见这状况,不然我们会更惨!」
  59眺望燃烧的荒野,难掩悲愤:「60已经预见了吗?那你们为什么不逃远?」
  木可也怒道:「那你为什么回来?你还知道回来救人!」
  59沉默,问:「这场火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284还拜託他的朋友来帮忙,自己被抓了,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看到到处灭火的水元素,59问:「生根势力吗?」
  「不重要,能帮我们就行了。」
  说到这里,59感慨:「我不会欠这个人情的……60,没事吧?」
  这时候,体型娇小的60也跳过来:「称不上没事,也不能当作没事而放下戒心。」
  她的面纱飘动起来,諭示:「我看到,每个居民、每个族群,甚至是检查员和生根势力,都将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代价。而巨人,它已经走向无法回头与反悔的道路,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木可问向稻草人:「你听得懂吗?」
  「不懂。」59毫无头绪。
  60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巨人与红龙必须死,而且就快了,我会去帮忙生根势力。59,要来吗?」
  59沉默一下,就说:「嗯,我回来了。」
  「等一下!」木可的头又转了一圈,惊说:「巨人与『红龙』?红龙不是早就死了?」
  这下子,他们疑惑地看着60,只听她说:「嘘,再说下去就洩漏天机了。」
  在史摩的带路下,我们穿过很长的地下水道,来到水路尽头,这里有一扇乾净到不自然的木门,门把上有个密码锁。
  我惊讶,这里竟然有门?
  蕊儿仔细看了看这扇门:「葵格,这个密码锁……是旧生根的密码纹饰。」
  葵格也触碰着乾净的木门,感受到:「这扇门被施了很强的魔法,一点腐烂的痕跡都没有!」
  「就是这里,也是史摩的秘密基地喔,快点进去!」史摩一脸兴奋,让我无言,这傢伙一直都住在奇怪的地方吗?
  葵格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史摩很久以前就找到的,有个很好看的树人也在这里,他告诉史摩,如果有机会,就带生根势力的后人过来!」
  一听到树人,大家似乎立刻了然,惊讶:「是束鹃前辈!」
  我们赶紧推门而入,门边的一盏发光石瞬间亮起,照亮四周,我们再次惊呼——里头简直是天然的树洞,空间不算很大,却是一体成型的房间,连桌子、书架也是从木头上生长出来的,这里看起来只是存放资料的个人办公室,另一边还有一扇门。
  来到这样的地方,终于可以先稍作休息一下,顺便探索有什么资料。书架上放着许多书,蕊儿仔细检查了一遍,惊呼:「这里的书几乎都是外来书,还有城市古早的纪录,都是失传的资料!」
  葵格则走到书桌边查看:「这里有生根势力以前的活动和发展,巨人和消的观察记录,全都被好好地保存着。」
  影子自动自发地坐在椅子上:「看来这里不是会议地点,倒像是束鹃的仓库,把重要的资料都藏在这里,也许连其他成员也不知道。」
  「我的确没听兜野爷爷提过这里。」葵格翻起桌上的资料。
  我也稍微查看了周围,拿起古早时代的纪录,写着一些早就知道的事情——以前的世界很广大,还跟其他城市有所交流,但红龙出现,以暴力行为佔领许多地方……
  我突然好奇:「话说,你们年轻一代对红龙有什么想法?听说是巨人的宿敌?」
  蕊儿回想:「小时候常听大人说巨人与红龙的对战,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但基本上都是在讚扬巨人,红龙在传说和课本里都是可怕又暴力的存在,传说中,它会利用声音控制许多人为自己打仗。」
  利用声音控制人?我觉得恐怖,史摩发言:「巨人为红龙哭泣是最近才出现的。」
  蕊儿摇头:「史摩的『最近』不准,那个哭泣是我们出生前就存在的,还有人因此认为红龙其实是成功的统治者,我是觉得使用暴力统治这种事本身就很荒谬了。」
  我感到不解:「为什么会哭泣?他们不是敌人吗?」
  这时,葵格突然说到:「不知何时起,巨人认为红龙有着『伟大』的气质,穹顶下压抑的声音,让巨人感到不适……」
  「这是书上写的,应该是束鹃前辈的纪录。」葵格把书上的内容展示给我们看:「他研究了许多古早纪录,也询问过不少见证者,甚至与巨人进行沟通,写下这份笔记。」
  「与巨人沟通?」蕊儿惊讶。
  「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葵格用力放下书,能感受到那股怨气和愤怒,前人的作法对于葵格来说,一定很难接受:「视生命为草芥,自私自利的巨人,不可能会沟通,束鹃前辈就是这样失败的!我不会相信巨人,根本不值得,束鹃前辈错了。」
  蕊儿看着上面的日期:「这个纪录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能连兜野爷爷他们都还没出生,我们也无从得知那时候的细节。」
  「嘿,这一页有个录音咒语呢!」这时,影子也过来看这笔资料,指着页面上的一条咒语。
  见到这咒语,蕊儿只能拜託:「葵格,这里只有你会魔法。」
  沉默一下后,葵格叹了口气,过来指着那串咒语:「声音再现!」
  随即,这段文字浮现白光,一道苍老的声音回盪整个树洞:「曾经,我与城市一同而生,与居民们一起缔造曾经的繁荣。」
  我们立刻愣住,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是巨人!
  录音里的声音沉重得几乎要把整个树洞压垮:「那时候,城市多么地繁华、鲜活,充满欢乐,我爱着它。所以当红龙出现时,我发誓我要尽一切可能拯救这座城市。」
  我感受当中的情绪,这声音充满着遗憾与失落,就像经歷过太多年岁后,连自己的心都被磨损了。不知道它说出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后悔?哀悼?还是迷失?
  但我也知道,葵格现在的心情似乎很复杂?
  「红龙瓦解文明,或者说,打造出一种虚构的文明,用声音操纵眾生,要人们来攻击我。我无法接受红龙对繁荣的践踏,这是我的城市、我的心血!」
  「我起身反抗,打了一场非常久的仗……非常久。」录音继续说:「最后终结一切的,既不是我,也不是红龙,而是这个宇宙,是时间的力量,是我输了,这片穹顶是我失败的证明!」
  录音就此结束,空气变得又冷又沉。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这段录音让我觉得……很哀伤,也很纠结,巨人后悔没能打败红龙,也没能保护城市,他是个失败的英雄。被时间、歷史、与自己的选择困成了一隻笼中兽。
  葵格翻着书,低语:「束鹃前辈认为,巨人背负过去的责任和失败,相信如果持续与巨人交流,让它再次看到城市的活力,也许能唤回巨人的理智……这就是一切,搞什么啊!」
  他大声骂到,蕊儿看着他,担心地问:「葵格,你是不是觉得,巨人值得同情?」
  「当然不可能,只是我……我一直都认为巨人是毫无人性的混蛋,但这段录音……」葵格摇头:「只让我觉得悲哀,巨人不愿承认自己失败,也不让居民们讨论关于穹顶与外面的事情,明明曾经有机会成为英雄,但巨人却选择使用红龙的行为,『恐惧的控制』变成唯一的答案。」
  说到这里,他沮丧了起来:「也许在远古时期,巨人的确是英雄,它抵抗暴虐的红龙,阻挡时间的力量破坏城市,也许,它是真心想拯救城市……它与城市一同而生,建立一切,被认为是城市的象徵,如果这是巨人的正义,那我们又算什么呢?」
  气氛陷入沉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此时,影子不言,只是继续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就见这里又有一段录音咒语。影子放到葵格面前,平淡说:「请。」
  葵格落寞的施法,我们听着声音传来,柔和、优雅、轻盈,不像巨人,也不像任何我们听过的居民:「致任何看到留言的人,应该是你们,生根势力的后人。」
  我们再次愣住,更是讶异——束鹃!
  那道优雅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沉、更远,也更像一颗老树在风中低语:「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时间有限。简单来讲,前阵子生根势力被突袭,我的朋友、很多同伴都被抓了……」
  这声音深深叹着气:「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绝望,也是第一次,真正理解愤怒。」
  「消是个很古怪的存在,它突然出现,成为巨人最有力的武器。」
  「我无法感受它的任何情绪,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有一股对『某件事情』的狂热崇拜,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但我还不想放弃。」这个声音充满决绝和力量,说着:「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我们已经错过时机了。后人,绝对不要给巨人和红龙任何机会!」
  葵格满是疑惑:「红龙?束鹃前辈,你到底去哪里了?」
  隔了一段时间后,咒语还在发光,发出声音:「自从基地被突袭后,又过了一段时日,城市压抑得像快死掉一样……大家失去希望,检查员和消到处在搜查我,我只能尽可能留下许多资料用以帮助后人。」
  束鹃的语气少了慌乱,多了使命感:「现在,也到了我该面对的时候。另外,我也找到对付消的办法,虽然有些对不起你,但迷失者,我只能拜託你了。」
  这一瞬间,我彷彿感觉到是束鹃真的对跟我们对话,而不是录音,我顿时惊讶,他怎么知道我也在这里?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我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唉,我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活了非常久的时间,认识了很多人,他们把我视为强大的魔法师,但我自己清楚,我的能力有限,大家集合起来的力量才是最强的,更重要的是内心的希望与良知——时间的根已经在生长,鸟儿展翅、鱼儿摆尾、虫儿纷飞,风将会飘摇千里。树的根连接土地,始终向天空仰望,磨损脆弱的阻挡,向自由张开双手,等待开花结果,而你,终将在自己的穹顶下腐烂。」
  我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那不是咒语,那是一个判决。对巨人、也对红龙。
  束鹃唸出这段咒语,最后说着:「我很快就要离开,只能留下一段咒语给后人,希望这座城市能重现光明。最后还有一件事……妈妈,我很抱歉,如果可以多陪伴你就好了。」
  我内心一紧,也很在意,束鹃先生就没有更多的话要对邦琳夫人说了吗?到底有什么原因,要离开自己所爱的地方?
  「妈妈,如果你可以知道就好了,你和比路叔叔总是觉得城市越来越冷漠,但我相信这个城市,也请你相信我。大树扎根于深处,仍始终向着天空生长,自由与希望永远存在每个人心中……」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出声,低喃到:「束鹃先生,邦琳夫人是相信你的,可是,她一直很担心你的去向!」
  这个录音彷彿早有先知一样,发出一声轻叹:「请不要担心我,我有朋友,不会感到孤单的,我已经找到我的道路了,抱歉,请原谅我的任性。还有,谢谢你们!」
  录音到此结束,大家保持了很长的沉默,影子最先动了,只是静静走到旁边,继续翻资料。像是怕下一个瞬间,房间里的某个人会哭出声来。
  房间里依然沉着。一段段录音带出的重量,压得每个人都像在呼吸过去百年的歷史。
  最终,是我开口打破沉默:「我、我想,也许,束鹃先生已经给出答案了。巨人已经不需要机会,不管它过去如何,它现在都不是救世主,它不在乎这座城市。」
  然而,葵格仍是茫然:「那这座城市,究竟还剩下什么?生根势力有资格做决定吗?心怀憎恨的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正义?」
  「葵格!」最终还是蕊儿先发话,她抓着花人,认真说:「听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优先保护你!」
  蕊儿深吸一口气,像是压抑很久的情感终于被逼出来:「我加入生根势力的原因,就是为了不让巨人伤害我在乎的人和家乡,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我、我、我很在乎……有很多在乎你的同伴,你也是,有很多要保护的人,你要是怀疑自己,我……大家都会很担心你,拜託你要相信自己,相信我们!」
  我点头,也感到心急,明明心意相通,他们为什么不乾脆趁机告白?
  一阵静默后,葵格叹气:「我们终究,只是个想要保护自己重要事物的平凡人物。」
  「重点是,我们是在决定自己的未来。」我也出声道出自己的见解,希望这点微小的鼓励能让他们突破心魔,喃喃说:「红龙消抹人性、巨人拒绝时间,但那些都是宇宙的一部份,践踏自然法则,宇宙势必会讨回公道,仅此而已。」
  这也不过是我在工作上听说的理论,我搔了搔头,并问了:「跟你们经歷这么多事情,我也感到好奇,如果最后真的能打倒巨人,你们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细节的部分还需要再研议,不过我希望能先重建没有巨人的秩序,还要把所有资料和歷史公开,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调查穹顶,很大部分需要外面知识的帮助。」葵格说了不少:「应该不会太奇怪吧?」
  「不奇怪。」我淡淡地说。「很踏实。」
  蕊儿也说:「如果真的能打倒巨人,居民们的生活、行业、教育,很多事情都会有很大的改变吧!」
  我看着如此认真又坚强的他们,终于也将自己埋藏已久的想法说出来:「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难为情,但我相信你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之前都没有在意过,或者是因为害怕建立连结而刻意保持距离,但与你们一同经歷这么多,我从你们和这座城市上看到一股活力,为了未来在努力奋斗。」
  「呃,你们,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朋友,所以,我也希望你们的理想可以实现。」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我自己都有些难为情了,以前从来都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种话,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朋友的意义。
  葵格脸上浮出难得的羞赧,他咳了声反问我:「你怎么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你不是也一样?」我问着,随后我们都发出轻笑,这段沉重的心情,总算被一点点轻盈的气息冲散。
  「嘿,你们要来看看这个吗?」这时候,影子又突然呼喊:「有个有意思的东西喔!」
  我们过来一看,就发现柜子里留藏不少找到照片,背景是在图书馆前。一看到这些照片,葵格和蕊儿双双惊讶说:「这些是生根势力前辈们的照片,还以为都被销毁了,原来这里还留这么多!」
  照片里的前人们或是合照、或是专注于某些任务,各个神情鲜活。这些已被城市忘却的歷史,忽然在小小的树洞里復活。
  向日葵看着照片里的人们,喃喃说道:「有一些人印象中有见过!」
  史摩也凑到前面好奇观看:「唔,好精细的画!」
  蕊儿翻着每张照片,感慨:「这是,是兜野爷爷年轻的时候……葵格,这是你父母吗?」
  葵格赶紧过来看,就见到照片当中是年轻的独角仙与两位花人的合照,一朵向日葵,一朵兰花。葵格呆愣着:「是我爸妈……他们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我都快忘记他们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年在监狱看到的景象。」
  蕊儿说:「他们在照片里,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
  我又看了看其他照片,发现里面有一张单人照。是一位短发的英俊树人,看起来比在我梦中还要年轻活泼的样子,带着温柔的微笑,彷彿在说你没问题的。没错,这就是束鹃。
  葵格:「束鹃前辈跟印象里的样子差不多,不过这张照片里的他似乎比较年轻。」
  只有束鹃的照片比其他照片更老旧的样子,这可能是很久以前拍的,像是跨越了时代遗留下来的唯一记录。到底是多久之前了?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升起强烈的念头,希望能把这张照片给邦琳夫人,因为我在那个家并没有见过树苗长大后的样子,黑熊夫人应该很想要看看他。
  我把照片收了起来,这时,又瞥见角落收着另一张束鹃的照片,不过背景似乎是在别的地方,旁边还有另一个人影。好像没有在其他照片里看过的成员,倒比较像……
  还没看清,照片被影子拿走收起来,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它直接说:「我们在这里也待蛮久了,差不多该离开了。」
  葵格点头:「也是,体力也恢復的差不多了,我们还要赶路,攀克一定很担心我们!」
  史摩指着另一边的木门:「那边可以走上去喔!」
  门后是一道笔直的楼梯,大家陆续走上去,我仍疑惑地看着影子,小声询问:「那照片的另一个人其实就是你吧?你到底是不是生根势力的人?」
  「呵呵,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喜欢留下一些纪录,没什么。」影子轻笑,不知道那句「不是」是回答哪一个?
  我抱持疑惑,内心也很想问影子,束鹃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