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遇
乌云压顶如墨倾，将城市吞进阴影之中。雷声由远而近，宛如山头滚落的巨石。霎那间，大雨毫不留情肆意而下，声势浩大，如同万箭齐飞。风扯得伞骨几欲折断。街道在瞬间没了轮廓，只有模糊的车灯和人影在水雾中穿梭。
所有人都在躲避，她却站在雨里，接受洗礼。
她是乡下来的孩子，瘦小、沉静，寄人篱下，吃的穿的都得看人脸色，她是路可妍。舅舅家不拿她当一个孩子，当她是多出来的一双手。无数个深夜，洗锅擦地，天寒地冻，她的手也被冷水泡得泛红脱皮。
而这一场雨，是对她的救赎。
她没撑伞。雨水灌进她的衣领、打湿她的头发，流过脸颊、落进嘴里。她抬头迎接雨幕，让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忍过的羞辱，都随着这猛烈的水击冲刷。
这是告别的日子——告别昨日的自己，告别那个低头忍让的影子。
雨再大，也站得笔直，因为她知道，等这场雨停了，她会真正地属于自己。
拖着一只陈旧行李箱，边角早已磨损。车站、校门、宿舍，她是飘进都市的一片羽毛，不确定风会将她带往何方，但她知道自己终于走出了舅舅家的阴影。
宿舍不新，但乾净，床铺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收拾好行李，换上一件朴素的白衬衫，坐进学校礼堂时，还带着一身未乾的湿气。
礼堂里灯光灿亮，舞台正中站着一位年轻讲者。主持人介绍他时语气颇为高昂——娱乐公司创始人，汤故，三十四岁。
可他看起来远没那么年长。穿着简约，气质乾净，不像商场上的人，没有锐利、没有油滑，宛如一个冒充成功人士的新生。
然而他一开口，全场便静了下来。
他的谈吐风趣，间话家常间，总不经意地拋出一句话，让人眼前一亮。他谈创意、谈人才、谈这个行业的现实与幻象。他说他不是来劝大家追梦的，他只是来看看，有没有谁值得他赌一把。
「也许你们当中，就藏着下一个娱乐圈紫微星，而我可不愿意错过这种发家致富的机会。」
台下一阵笑，他也笑，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比新月温柔。
他总是认真注视着人们，仔细翻阅每一张脸。她本没在意，坐得安静，和以前一样让自己透明。但在某个瞬间，她感觉到了一双眼睛的凝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空气里有个声音：「就是你了。」
那一刻起，那双眼睛便没再离开。
她低下头，怕撞进什么命运里。
讲座结束时，灯光渐暗，礼堂里的人潮逐渐退去，谈笑声此起彼落。未来还远，谁都怀着兴奋与懵懂。
她也站起身，收起笔记本，把背包背好，没有多看那位讲者一眼。受到注视，大概只是错觉。他看了太多人，不可能就是她。
才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温和有礼的声音：「同学——」
她的心被戳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回头，看见他正快步走来，脸上竟有几分不确定。
汤故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停在她面前几步之外，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她怯生生摇头，不太敢正眼看他，只说：「没、不会。」
他便笑开了，得到什么讚许似的。
大多时候是汤故主动。他说她还是学生，不想让她花费太多额外精力，还事先给了她一张公共电话卡。无论她在哪里，他总愿意去找她。他会在校门口等她，一起去吃东西，或是开车载她到市区走走，看看剧场后台、录音棚、选角现场。有时也让她试镜、拍广告、客串几部戏。
她不爱说话，专注而安静地学习，默默欣赏着他世界的风景，谁也没说清楚彼此的关係。他们就这样一来二往，理所应当地这样过下去。
检查报告出来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平静地摸了摸肚子，安然对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生命打招呼。
她告诉汤故的时候，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眼里漫上喜悦，像得到了意外的礼物，很快拉着她办了登记。
「那你什么都别做了，」他说：「先好好养胎。想休学就休，不想工作就不工作，开心就好。」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客气——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该被这样小心呵护。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习惯了听从、懂事与克制。但这一刻，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这是我的孩子，我自己的命运，也许，从今天开始，是我的唯一。」
不是一时衝动，而是坚绝的决定。她不想让自己在还没准备好之前，跌进奔忙又充满算计的圈子。汤故尊重她的选择：「在不影响孩子的情况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她留在他的生活圈中，不远不近地参与着。
拍广告、读本子、跑试镜，她不强求机会，只是尽所能去做。可能也正因为这样，那部只有八集的电视剧，让她意外走红。
那是一个关于青春、压抑与选择的题材，她饰演一位总是默默为他人付出，却在最后选择离开的高中女孩。她的眼神、语言和沉默之间饱含灵气，导演提到她的演技时说：「观眾看了一定会跟着心疼。」
没人想到这个新人有这样的表现力，媒体报导一夜炸开，影视圈争相点评，访问和品牌邀约接踵而至。
可她没能去任何一场宣传。她挺着肚子，已经进入待產期。她的热度被按下暂停键，她没有强求继续播放。
那年春末夏初，阳光很暖，她在一间私人医院里，顺利生下一个女婴。孩子出生剎那，她没哭，她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汤故捧着这个小生命，眼眶泛红：「是个女孩……真好。」
生產后没几天，汤故问她：「之后怎么打算？」
她正餵奶，低头看着怀里，粉嫩嫩却皱巴巴的小生命，轻声说：「我想全心全意爱这个孩子。」
她在说自己终于可以选择的生活，她不再只是谁的附属，也不是谁看不见的影子。她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成为一个完整自由的人。
她在爆红之后，淡圈了。
没有官宣，没有告别，没有任何风波。她以平静离开了热闹，彷彿未曾想过要登上高台。她选择了日常与亲密，选择了把舞台留给自己和女儿。
外界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有靠山，有人说她迟早会回归。
她只是笑笑，她知道，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守住的火光。
所有人都在躲避，她却站在雨里，接受洗礼。
她是乡下来的孩子，瘦小、沉静，寄人篱下，吃的穿的都得看人脸色，她是路可妍。舅舅家不拿她当一个孩子，当她是多出来的一双手。无数个深夜，洗锅擦地，天寒地冻，她的手也被冷水泡得泛红脱皮。
而这一场雨，是对她的救赎。
她没撑伞。雨水灌进她的衣领、打湿她的头发，流过脸颊、落进嘴里。她抬头迎接雨幕，让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忍过的羞辱，都随着这猛烈的水击冲刷。
这是告别的日子——告别昨日的自己，告别那个低头忍让的影子。
雨再大，也站得笔直，因为她知道，等这场雨停了，她会真正地属于自己。
拖着一只陈旧行李箱，边角早已磨损。车站、校门、宿舍，她是飘进都市的一片羽毛，不确定风会将她带往何方，但她知道自己终于走出了舅舅家的阴影。
宿舍不新，但乾净，床铺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收拾好行李，换上一件朴素的白衬衫，坐进学校礼堂时，还带着一身未乾的湿气。
礼堂里灯光灿亮，舞台正中站着一位年轻讲者。主持人介绍他时语气颇为高昂——娱乐公司创始人，汤故，三十四岁。
可他看起来远没那么年长。穿着简约，气质乾净，不像商场上的人，没有锐利、没有油滑，宛如一个冒充成功人士的新生。
然而他一开口，全场便静了下来。
他的谈吐风趣，间话家常间，总不经意地拋出一句话，让人眼前一亮。他谈创意、谈人才、谈这个行业的现实与幻象。他说他不是来劝大家追梦的，他只是来看看，有没有谁值得他赌一把。
「也许你们当中，就藏着下一个娱乐圈紫微星，而我可不愿意错过这种发家致富的机会。」
台下一阵笑，他也笑，眼睛弯起来的时候，比新月温柔。
他总是认真注视着人们，仔细翻阅每一张脸。她本没在意，坐得安静，和以前一样让自己透明。但在某个瞬间，她感觉到了一双眼睛的凝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空气里有个声音：「就是你了。」
那一刻起，那双眼睛便没再离开。
她低下头，怕撞进什么命运里。
讲座结束时，灯光渐暗，礼堂里的人潮逐渐退去，谈笑声此起彼落。未来还远，谁都怀着兴奋与懵懂。
她也站起身，收起笔记本，把背包背好，没有多看那位讲者一眼。受到注视，大概只是错觉。他看了太多人，不可能就是她。
才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温和有礼的声音：「同学——」
她的心被戳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回头，看见他正快步走来，脸上竟有几分不确定。
汤故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停在她面前几步之外，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她怯生生摇头，不太敢正眼看他，只说：「没、不会。」
他便笑开了，得到什么讚许似的。
大多时候是汤故主动。他说她还是学生，不想让她花费太多额外精力，还事先给了她一张公共电话卡。无论她在哪里，他总愿意去找她。他会在校门口等她，一起去吃东西，或是开车载她到市区走走，看看剧场后台、录音棚、选角现场。有时也让她试镜、拍广告、客串几部戏。
她不爱说话，专注而安静地学习，默默欣赏着他世界的风景，谁也没说清楚彼此的关係。他们就这样一来二往，理所应当地这样过下去。
检查报告出来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平静地摸了摸肚子，安然对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小生命打招呼。
她告诉汤故的时候，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眼里漫上喜悦，像得到了意外的礼物，很快拉着她办了登记。
「那你什么都别做了，」他说：「先好好养胎。想休学就休，不想工作就不工作，开心就好。」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客气——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该被这样小心呵护。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习惯了听从、懂事与克制。但这一刻，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这是我的孩子，我自己的命运，也许，从今天开始，是我的唯一。」
不是一时衝动，而是坚绝的决定。她不想让自己在还没准备好之前，跌进奔忙又充满算计的圈子。汤故尊重她的选择：「在不影响孩子的情况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她留在他的生活圈中，不远不近地参与着。
拍广告、读本子、跑试镜，她不强求机会，只是尽所能去做。可能也正因为这样，那部只有八集的电视剧，让她意外走红。
那是一个关于青春、压抑与选择的题材，她饰演一位总是默默为他人付出，却在最后选择离开的高中女孩。她的眼神、语言和沉默之间饱含灵气，导演提到她的演技时说：「观眾看了一定会跟着心疼。」
没人想到这个新人有这样的表现力，媒体报导一夜炸开，影视圈争相点评，访问和品牌邀约接踵而至。
可她没能去任何一场宣传。她挺着肚子，已经进入待產期。她的热度被按下暂停键，她没有强求继续播放。
那年春末夏初，阳光很暖，她在一间私人医院里，顺利生下一个女婴。孩子出生剎那，她没哭，她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汤故捧着这个小生命，眼眶泛红：「是个女孩……真好。」
生產后没几天，汤故问她：「之后怎么打算？」
她正餵奶，低头看着怀里，粉嫩嫩却皱巴巴的小生命，轻声说：「我想全心全意爱这个孩子。」
她在说自己终于可以选择的生活，她不再只是谁的附属，也不是谁看不见的影子。她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成为一个完整自由的人。
她在爆红之后，淡圈了。
没有官宣，没有告别，没有任何风波。她以平静离开了热闹，彷彿未曾想过要登上高台。她选择了日常与亲密，选择了把舞台留给自己和女儿。
外界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有靠山，有人说她迟早会回归。
她只是笑笑，她知道，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守住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