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转身要走,临行前把要带的话也带到。
  “梅怡喊你周六去吃饭,嘉嘉考上大学了,说想见见你。”陈眠说。
  一句话里面提到了两个卞赟不想听见的名字,瞬间手上的培根就不香了,卞赟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拒绝陈眠。
  “我周六要打工,去不了。”他回。
  卞赟这人说谎技术挺差劲的,就连季绪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
  “但是嘉嘉马上要去住宿了,不管家里大人怎么样,你得承认我们几个关系还不错,就算是为了我,给我一个面子。”陈眠又说。
  她那语气听起来虽然是在祈求,但一件件事情的施压其实是在逼迫卞赟不得不做这个决定。
  好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全是因为那些大人们的错,他们一点错都没有了。送几顿饭就完全可以撇清楚关系,但卞赟又完全甩不掉他们。
  他手紧握拳,身子微微颤抖。
  季绪默默打量着两人,偷偷在桌子底下碰碰卞赟的脚。
  “那天我和他有事。”季绪漫不经心地说。
  陈眠侧头诧异,微微蹙眉:“你?你们能有什么事?”
  “那你管得着吗?你是他对象还是他妈?”季绪抬眼,上下打量着陈眠。
  “我不是他对象!我是他姐姐!”
  陈眠急了:“我是直的!”
  她又一想不对劲,一拍脑袋:“诶呀,我都被你们搞晕了,反正卞贇你周六得来,我说真的。”
  这次陈眠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像以往一样进行那套流程后,推门离去。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照亮餐桌上两盘渐渐不再冒热气的早餐。
  培根边缘的油光凝成了更深的色泽,那颗单面煎蛋的蛋黄也不再颤动,表面淋着的酱油痕迹干了,留下深色的印记。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倒是还在,但混进了一丝从门外带进来的晨间空气。
  卞贇还僵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冷掉的食物,拳头在桌下慢慢松开,他指尖有些发白,刚才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季绪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吃完,刀叉搁在盘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目光落在卞贇那几乎没动的盘子上,又移到他低垂的侧脸上。
  “喂,”季绪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晨间显得有点粗,但不带什么情绪,“她不是你亲姐姐吧?”
  卞贇茫然抬头,仅仅只是几言几语,却被季绪看穿了一切。
  “父母走的早,从小住阿姨家,她是阿姨家的孩子。”卞贇回。
  “哦。”听到这里,季绪没有过问。
  吃完饭,他很自然地收拾残局,卞贇又窝到写字台上看网课,临走前他察觉桌上陈眠带来的饭菜一动不动。
  “还吃吗?能不能让我带走当晚饭?”季绪说。
  卞贇摘下耳机说了声“随便”,但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那便当盒杵在桌上心里确实痛快不少。
  今天又请了一天假,卞贇觉得到明天自己的脚应该好的差不多,从早到晚又安排的满满当当。
  洗完澡后卞贇冷静许多,其实周六的鸿门宴他应该去的,去后把想说的话和那家子讲清楚,不然总躲躲藏藏,也总能被陈眠找到,自己生活的也不安身。
  卞贇穿着毛绒睡衣,房间里开着30c的空调,正刷完最后一节网课,他关灯转身看了眼大门的方向。
  自从脚扭伤后的两天,卞贇就没下过楼,成天待在房间里,靠着外界投喂,所以也不知道楼上那位的临时房间有没有修缮好。
  到底该不该等?
  卞贇看着即将跳转凌晨的时间。
  他不知道季绪的工作排班,也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过来。
  就当合上平板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卞贇开门,季绪卷着烟火气出现在门口,身上散发着烟熏火燎的味道,和房间里淡淡柑橘香薰打架。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买了烤串,也打包了盖浇饭。”季绪晃着手里的东西。
  比起开始的抗拒,卞赟看季绪也觉得可怜,同为讨生活的人,彼此能帮衬就帮衬点。
  季绪洗好澡,卞赟已经等着睡着。
  早上卞赟醒来的时候,季绪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人不能伸展,一米八多的身高显得特别局促。
  卞赟蒸了两个包子,给季绪留了一个。
  出门时的动静吵醒季绪,他半直起身坐在沙发上揉眼睛,这几天睡的踏实又不踏实,感受不到寒风从铁皮里钻进,但几天直不了身子腰酸背痛。
  “我白天打工,中午休息,可能会回来,晚上也有活,饭盒洗好我放玄关你不用和陈眠直接接触了,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睡我的床。”卞贇交代,着急忙慌地穿鞋出门。
  早上在咖啡店忙的死去活来,看着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摇咖啡的时候卞贇时常在想,等自己学校毕业是不是也可以稳定下来,坐在那属于自己办公桌前。
  这的工作很忙,忙的让人无闲心思想别的事情,等午休换班的时候,卞贇有空摸到手机,才看到上面一连串来自陈眠的消息。
  陈眠:那个男人到底和你什么关系?睡你的床,我刚早上过去的时候把我都给呛了,太不懂规矩了。
  陈眠:周六的饭局我地址发你了,真的得过来,不然柳梅怡怪起来我们都得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