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便利店的空调时好时坏,开着开着就突然宕机空调出风口“嗡”地一声低鸣,彻底没了动静。
  店里的温度开始一丝丝往下掉,原本就不算太暖的空间里,那股人造的暖意正被从门缝,窗隙渗进来的寒气悄悄置换。
  卞贇搓了搓裸露在制服外的手臂,觉得有点冷。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窗外光线似乎有了变化。不是灯灭了,而是光线变得蓬松,更模糊了。
  他转过头,隔着收银台旁的玻璃窗望出去。
  雪下大了。
  “你有带伞吗?”卞贇问。
  窗玻璃上很快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季绪用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透过这道痕迹,能更清楚地看到外面那个正在被白雪迅速包裹的世界。
  雪落无声,把远处偶尔的动静都变得更遥远、更模糊,便利店橱窗里的冷白色灯光,此刻成了这片混沌雪夜中一个孤零零的温暖的岛屿。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连轴转,世界安静睡觉了这里却永远明亮。
  卞贇和下一班的同事交接,季绪足足等了他三个小时。
  第6章
  ◎酸辣粉◎
  卞贇和下一班的同事交接完, 套上棉服,围好围巾,推开了便利店厚重的玻璃门。
  寒风立刻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吹得他呼吸一窒, 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 季绪紧跟其后地出来,门在身后自动合上,眼前是一个被厚重白色彻底吞没的世界。
  雪还在下,比在店里隔着玻璃看时更加强烈,大片大团的雪花连接成一道无边无际的白色幕布,从漆黑看不见的天幕直压下来, 路灯的光晕被切得破碎, 只能照亮灯柱周围一小团疯狂旋转的雪雾。
  季绪在他身旁,眯着眼看了看这阵势, 低声骂了句什么,把身上那件卫衣的连帽拉起, 扣在深蓝色的绒线帽上, 看了一眼卞贇。
  卞贇正费力地在及膝深的雪里迈出第一步, 棉鞋陷进去大半,身形晃了晃。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 不是扶手臂, 而是直接攥住了他棉服下摆的一角, 力道有点大, 布料在季绪手里收紧, 随即他握住了卞贇的手。
  “抓着我走。”季绪的声音被风声削去大半, 只剩粗嘎的尾音。
  他没回头, 就这么拽着, 抬脚就往前迈去,跟着卞贇的脚步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深深的坑。
  季绪怕卞贇再摔了,又扭着磕着,他看起来是那么弱不禁风。
  卞贇被他拽得紧,往前跟了一步,慢慢脚步快了起来,他有些跟不上季绪的节奏,从大步到慢慢小跑。
  想说的话卡在嘴边,卞贇觉得两人此刻的动作有点突兀,甚至季绪带着点不由分说的霸道。
  他想说慢点,但风雪立刻灌了他一嘴,呛得他咳了一声,愣是没吭一声,季绪有所察觉,他顿了一下,手上力道却没松。
  季绪的力气又收紧了些,将他往自己身后侧的方向带了带,用身体替他挡去更多正面袭来的风雪。
  强冷空气让两人体温变低,卞贇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被牢牢握住的手腕上,季绪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那只手传来的被拉扯的触感持续传来的一种奇异微妙心悸。
  他偷偷抬眼,看向前方季绪的背影,雪花落满那人的帽子和肩膀,勾勒出宽阔的轮廓。
  凌晨三四点钟两人一路小跑回到公寓,公寓前台总是亮着盏昏暗的灯。
  吴四英依旧开着半扇门躲在她那楼梯间下面的房间里,老太太已经裹着被子睡去,电视机还开着,放着最轻的音量。
  季绪搓搓手,把前台的灯关上,又蹑手蹑脚地进吴四英房间,把她的电视关掉。
  本来卞贇没来的时候季绪是这个公寓回来最晚的人,他会收尾帮老太太关灯关门,自从卞贇来了之后,这第一名就让给了卞贇。
  吴四英在厨房给两人留了饭,一直保温加热着,季绪拿出两个饭盒,烫的他手指疼放在耳垂上冷了冷。
  “吃吧。”季绪入座。
  卞贇还有些不适应他们这种相处,跟着一块坐下。
  “你别不自在,就吃吧,吴老太太你知道的,她一个人住也想要个照应,平时我们和她说说话,她给我们做做饭,而且我帮过她,她一直把我当救命恩人来看的。”季绪笑着说。
  他给卞贇拿了筷子,三两口把饭吃了,又去水池边洗饭盒。
  吴四英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不在身边也没有人照应,那会公寓刚接手的时候,有不少人要这块地。就有人专门花钱雇人来闹事,见她是一个老太太从早到晚的闹,是季绪出手相助才得以让吴四英把这块地稳稳地拿下。
  后来那些地痞流氓知道有个比他们还能打的“流氓”护着吴四英,渐渐地也都不敢来了。
  卞贇若有所思,心里想着原来是这样。
  季绪自觉地收走卞贇的饭盒一并清洗,他和卞贇商量—
  “我那床吧,收了个二手的,本来今天能到,我打算给我们两个床中间做个隔断,加个帘子。”季绪说了两句,回头看看卞赟的意思。
  “但卖家突然鸽子了,说货送不到,可能还得几天。”季绪又说。
  一开始卞赟确实挺抗拒季绪的,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他渐渐习惯了这个男人出现在自己生活里。
  “没事的,多久都可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