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程舟野走到防御塔才发现,瑶妹扭头去了红区草地,澜蓝开速度比红开快一些,谢雨眠率先一步探出对面视野,对面蓝区的野怪还在,猴子红开。
  程舟野拿马克,本该是一对非常好搭配的组合,偏偏谢雨眠从头到尾都不跟他,他跟着澜到处乱杀,路过也不救丝血的程舟野,他直接炸了。
  程舟野终于忍不住开口,“真有意思,我一打二,你一开始跟我,这局早就结束了。”
  谢雨眠声音平静,“所以呢,你配吗?”
  程舟野语气不好,“你这种辅助,配赢吗?”
  一直专心打游戏的薛驰突然开麦,“不跟你又怎样?”
  声音比平常还要更冷一点。
  程舟野一下子明白了,嗤笑道:“这就是你新钓的凯子,毛都没长齐,谢雨眠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你叫薛驰是吧,他上赶着舔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
  “你知道他装女生骗人吗?明明是男的,从一开始就骗我,还跟我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
  谢雨眠之前没有真正生气,直到这一刻,面无表情地操纵着手上的英雄。
  关掉游戏的效果音,谢雨眠听着自己异常平稳的呼吸声,“首先,我没说过我是女生,你的想象,是你的一厢情愿。”
  两人认识之初谢雨眠没开过麦,程舟野以为他害羞不想开麦,因为他主玩辅助中路,加上id名字一看就是女孩子才会取的名字,自然而然觉得他是女生。
  两人在一起玩了快一个月的游戏,程舟野逐渐没了耐心,加上微信后,突然有一次说想听谢雨眠的声音。
  谢雨眠:【我有点感冒,不太方便。】
  程舟野兴致缺缺,暧昧了快一个月,连声音都没听过。
  直接一个语音电话发过去,谢雨眠不知怎地接下这个电话,说了句你好,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舟野把谢雨眠删了。
  “其次,”谢雨眠轻轻笑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之前所谓的喜欢很廉价,隔着屏幕就能喜欢上一个人,甚至不了解全貌,你难道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说你只是享受网恋的不用负责?”
  谢雨眠有严重的抑郁症,他没有放弃自己,试图走出来,曾经被谢雨眠视为最后一束生命之光的人,似乎在自杀那个晚上,“啪”地一声,熄灭了。
  程舟野忽然愣住,呼吸停滞。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手上的马可停在敌方防御塔前,澜带着瑶妹长驱直入敌方高地。
  游戏结束了。
  “我曾经把你当作唯一的朋友,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那道声音回荡在耳边,程舟野久久不能回神。
  谢雨眠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抑郁、委屈倾泻而出。
  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响起,他好像在说,谢谢你,谢雨眠。
  第13章 我给你唱首歌吧
  “我认为的喜欢是两个人灵魂的共振,隔着屏幕的喜欢本身就是带着滤镜,你真的了解我吗?从一开始我只把你当作朋友,而你自顾自地给这段关系下了暧昧的定义。”
  “我因为不想失去你,所以不敢承认自己是男生,将这段关系推向深渊,可是我不明白,性别才是决定你态度的原因吗?你能告诉我吗?”谢雨眠的声音没有一开始平静,仿佛他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两人一起打游戏时的快乐,程舟野承认,跟谢雨眠一起打游戏很舒服,他不会拐弯抹角地撩人,只会笨拙地夸人,还是从网上学来的。
  程舟野被这句话刺到,麦克风早已经打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不足以表达出他此刻的心情。
  “你说我骗你,可你的感情是假的,喜欢也是假的,就当是我骗你吧,骗你那一文不值的喜欢。”
  相遇的美好,不可否认。
  谢雨眠没有朋友,整天待在家里,第一次玩王者在大厅里遇见程舟野,鼓起勇气加了好友。
  压根不了解游戏规则的谢雨眠,看到有人在频道上发找固定队友的信息,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去加程舟野的好友,他想,这一次也许能交到朋友。
  没想到程舟野人很好,不仅对他很有耐心,还对他很好,没有嫌弃他刚开始玩游戏。
  谢雨眠在他身上得到了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关心和善意。
  指缝里泄露出的一点假意,足够让一个常年呆在自己世界里的谢雨眠开心不已。
  他想,自己好像又得到幸福了。
  可是,亲爱的,这不是幸福。
  谢雨眠说完这些话,心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畅快。
  胸口有点闷,这种感觉像湿透的一团棉絮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谢雨眠缺失的自我拼图是无法靠他人填补的,把一点善意当止痛药的人,注定无法自救,也许这是他选择离开的原因之一。
  怎么能把别人一点善意就当作是救赎。
  程舟野彻底愣住,一周前的谢雨眠绝不会跟他说这些话。
  一团柔软的棉花变成锋利带刺的玫瑰,带着不可驯化的生命力肆意生长。
  一字一句带着刺,触及灵魂的瞬间,曾经感受到的脆弱变成了错觉,程舟野无话可说。
  谢雨眠不想继续拖下去,“你之前给我送的皮肤,微信通过一下,我转给你。”
  “我们互删吧,再见。”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把刀子一样不重不轻划了一下程舟野的心。
  谢雨眠的声音比刚刚低一点,细微的哽咽几乎微不可察,隔着屏幕,漫开一片绵密而沉郁的悲伤。
  令人怜爱的脆弱。
  几秒钟后,程舟野从他的好友列表消失了。
  阿珠担心:【眠眠,这可怎么办?他不会恼羞成怒吧。】
  不过,阿珠知道自己多虑了。
  阿珠惊呆了,这涨幅速度真是没见过。
  谢雨眠说:【这种大少爷,常规操作见多了,不按套路出牌说不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谢雨眠猜得没有错,程舟野不缺人喜欢和追捧,但没有一个人像谢雨眠说出这样的话,每一句话如同雨点落在心上乔大,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倾盆大雨。
  程舟野没有退出游戏,屏幕上“你已经被请出队伍”的一行字格外刺眼。
  他失神地盯着屏幕上的头像,那股说不清的失落随之而来,又涌上心头,他分不清这种情绪是难过还是失落。
  程舟野很快收拾好心情。
  总之,对程舟野来说,这过于情绪化,一个游戏好友而已,不值得让自己这么失态。
  程舟野打了一个电话,“今天把场子包了,我过去一趟。”
  薛驰听完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倾听。
  房间里还剩他们两个人,薛驰终于开口:“你还好吗?”
  “挺好的。”谢雨眠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但薛驰知道此刻的他应该很难过,强撑着回复自己。
  薛驰不会安慰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一句话,应该会合适。
  “我下线了,有空一起打。”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咽下。
  薛驰退出王者,坐在电脑桌前打开平时喜欢玩的cs。
  同学:【薛哥,今天这么早下线了?】
  薛驰回复:【打一把cs就下。】
  只是页面一打开,薛驰忽然没了兴致,不知道这种烦躁的感觉从何而来,他吸了口气,又打开steam,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游戏。
  这时候同学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一起玩一把绝地求生呗,大家好久没玩了。】
  薛驰突然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了一个本子打开,手机开了闪光灯,拍了一张相片发过去给谢雨眠。
  谢雨眠坐在吊椅里,整个人窝成一团,吊椅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grief is in two parts. the first is loss. the second is the remaking of life.
  (译文:悲伤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失去,第二部分是重塑生活。)
  ——不要害怕被人误解,这是别人的错,不必归咎在自己身上,人具有多面性,只要感受到善意的瞬间是开心的,那就足够了。
  说句自私点的话,薛驰认为人可以活得通透一点,人生只有一次,只要活得让自己舒服就够了,至于别人的想法不重要。
  谢雨眠笑了,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安慰了,这种感觉真奇妙啊,不过挺好的。
  谢雨眠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薛驰以为是家里人打来的电话,立马接了。
  “薛驰,谢谢你。”
  薛驰说:“不用。”
  谢雨眠语气温柔,“我给你唱首歌吧。”
  每个字都跟裹着蜜糖般,却并不腻人,丝丝缕缕的温柔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人不自觉沉迷其中。
  薛驰没说话,“……”
  谢雨眠就当他同意了,几分钟后,发了一个视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