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突然, 程有真像被击中。
  这场雨,和他脑死亡醒来的那个节点, 一模一样。他不自觉走到窗前,果然,小院里也种了芭蕉叶,被雨水打得歪过头去。
  “徐宴!”他猛然回头,瞪大眼睛,“我知道这次你为什么能躲开。”
  徐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一旦三区出现这种暴雨, 就说明云网遭到了攻击,它需要恢复。”
  徐宴放慢缠绕绷带的速度,开始回想。
  第一次,是方丈打开了藏经阁,让大脑改变整个世界的时间线。这种规模,势必消耗极大的算力,或者说,精神力。所以方丈之后需要闭关,暴雨也连下了好几天。
  第二次,就是他和程有真直接攻击天眼塔。他们鏖战了许久,战斗的尾声,天降暴雨。
  而现在,同样的雨,以同样的姿态落下,这次,恰巧是程有真和尔琉在强大的共感场域,直接与那颗脑对话,并且干预了旧港的内战。
  想到这,徐宴眉头紧皱:“一旦算力不够,三区会陷入混乱。”
  程有真轻轻叹了口气:“已经混乱了,不是么?我们今晚回不了白金场了。”
  “既然将军是盛长河,盛月一定会出手干预。”
  “徐宴,你了解盛月么?”
  “不了解。”他低声道,“但她是个恶人。”
  程有真点点头:“休眠舱绝对是个阴谋。它的内部结构不只是生命维持系统,还有共感卡槽,可以直接收集所有人的集体意识。”所有的拼图终于被他拼凑了出来。他快步走到徐宴跟前,单膝下跪,飞速地讲:
  “人一旦使用休眠舱,就等于把人脑献给了将军。南鸿睿说过,人脑是这世上算力最强的器官。一旦他们成功了,大脑拥有了无穷尽的算力,后果不堪设想。”他紧握住徐宴的手,“我们得阻止她!”
  徐宴凝望着他,陷入沉思。他知道,雨一旦停下,天眼塔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们两个。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保护程有真。
  就在这时,盛月的儿子,再次联系上了他们。
  旧港并不是最焦灼的地方。谁都没能想到,总署派兵重重包围的,竟然是无壤寺。盛月此刻身着军装,身后跟着翁时章。
  一宁只身一人挡在寺门口,雨已经将他的僧袍浇透。他身形笔直,直视着盛月的眼睛:
  “施主,无壤寺不是军队的后花园,所有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盛月跨前一步:“让开。”
  一宁双手合十,纹丝不动:“施主,宁奉命守寺。此门一日由宁守护,便无人可越过。”
  这句话一落下,盛月身后的士兵在同一时间,抬高枪口。与此同his,翁时章按下接口,一道蓝光亮起,无壤寺的上空在一秒内,凭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无人机,下一瞬,它们又同时隐形,消失在夜空中。
  盛月只是抬眼,看向一宁,那神情像野兽盯着猎物,却偏偏披着一层温和的外皮:“一宁师父,我们此次前来,是来帮助方丈恢复。”
  “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么,盛施主?”
  她指了指天空,语调极尽柔和:“你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就可以血洗无壤寺,”
  一宁喉结微微滚动。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该不会放任我造这个孽吧?”
  随后,盛月的接口亮起。她开启共感,将威胁印在一宁的脑海里:“一宁,别想着我会杀死你。相反,我会把你们寺里所有和尚都杀光,最后只留你一个,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屠杀无壤寺的。”
  “盛月,你不怕果报么?”
  “果报?哈哈哈,全三区人都是我的果报。”
  一宁捏紧拳头,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雨水顺着眉骨落进他的眼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侧身,退开半步。
  “……施主,请。”
  “呵,早这样不就得了?”
  门扉敞开。盛月收起雨伞,面无表情地踏入寺内。
  军靴声层层逼近古寺深处,没有多一句废话,径直冲向无壤寺的后院。那里,是山潮后裔们的安置处。
  山潮人一看到黑压压的军队,脸色瞬间惨白,惊呼出声,有人抱着孩子退后,有人慌忙躲到建筑物后面,露出双眼,死死地观察着。一些胆子小的直接愣在原地,哭了出来。
  军队训练有素,像捞鱼一样,把一个又一个山潮人“揪”出来。
  “检查接口!”
  评分员冷声下令。他们粗暴地拉开山潮人的领子,掀起头发,甚至扯下衣领去找隐藏接口。山潮人因为害怕而颤抖不已,如被圈养的牲畜,任人鱼肉。几个年轻的山潮人被按在地上,脸上被雨水和泥污混成一片。
  “wéan sha…! né sha wén!”他们用山潮语惊恐地喊着,眼睛死死看向一宁。
  一宁的心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双手合十,指尖颤抖着,不停念诵着《来因菩萨经》,然而经文被一声尖叫打断。
  “救命!啊!”
  一个小孩子,被评分员粗暴拖着胳膊拎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挣扎着,像只应激的幼兽。另一个评分员见状,动了动脉冲枪。
  “放开他!”
  凭空一声怒吼,小胖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高举禅杖,狠狠砸在那个评分员背上!“嘭”一声,评分员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往前踉跄。
  他回头,看了看来人,满脸难以置信。
  “他妈的!”“草!”评分员怒骂出声,立刻反手将小胖按倒在地,接口亮起,准备激活约束。一宁再也忍不住,飞身过去,一掌劈向评分员手腕,将其推开。紧接着,他凌空飞起,转身一脚扫踢,把另一个擒住小胖的评分员踢翻在地。
  “你没事吧?”
  小胖忽然红了眼,朝他吼了一句:“大师兄!你怎么可以不管他们?!”
  一宁的手还在抖。眼前这些山潮人,都是无壤寺庇护的百姓。他们在哭,在求救,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他妈找死!”挨了揍的评分员踉跄着起来,举起脉冲枪,对准一宁眉心。
  这一刻,武僧们终于忍无可忍。十几名武僧齐齐上前,禅杖一击地面,发出齐响,紧接着,他们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扑向评分员。
  一时间,禅杖与军械撞击出火星,喝止声和山潮人的哭喊混杂在一起,后院彻底乱成一团。
  可惜,总署评分员的武力等级完全不是一个层次,雨势磅礴,武僧们拼命支撑,却一个个被压制。几名武僧被重击倒地,胸骨传出异响。另一人被锁喉摁得几乎窒息,口鼻流出鲜血。
  “住手!”一宁嘶吼一声,飞身上前。但呼声未止,翁时章目光一凛,拦在了一宁面前。两人四目相对间,空气骤然紧缩。
  下一秒,二人同时出手。
  翁时章一拳劈向一宁的侧颈,一宁抬臂格挡,冲击力之大,逼得他后退两步。但他反应极快,改变重心,凌空跃起,反手一拳,击向翁时章的肋下。二人拳拳到肉,激战数十回合。
  就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之时,评分员掏出约束环,锁住每一位武僧的手腕。电流瞬间窜过他们的身体。
  “啊!”“放开我!!”
  武僧们痛得跪地,禅杖纷纷倒落在地面。
  一宁呼吸一滞,被翁时章抓到破绽,一拳砸中胸口。他踉跄两步,嘴边溢出鲜血。
  “师兄!师兄!”小胖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两名评分员立刻扑上来,粗暴地把一宁的双臂反折向后。“咔哒”,锁扣卡进关节。几十人齐刷刷跪成一排。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滴在一宁的后颈,就像有人举着刀,一寸一寸,缓慢地往下斩。
  盛月在院子的最深处。
  待所有的山潮人被清点过后,他们如羊羔一样,被赶去青石广场,列成方阵。新的队伍又踏了进来。这一批评分员穿着不同的制服,胸口印着“arch生物科技-休眠工程队”字样。
  他们像搬运物资一样,将一个个胶囊形状的休眠舱运入后院。舱体表面是银白色金属,和三代接口的材质一摸一样。
  旁观的山潮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潜意识里害怕着,脸色全白,瑟缩着往后退
  “编号核对完成。”
  “开始安置。”
  “接口准备。”
  两名评分员上前,粗暴地抓住最近的一名山潮男子。那是程有真在山潮案被救出的那位。一个评分员将他按着,另一个捏住他的下颌。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将目光投向僧人。然而下一秒,接口绿光闪烁,一阵扫描后,他像被抽掉力气的布偶,整个人瘫软下来。
  “状态稳定,送入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