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什么都来不及说,立刻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已飞掠而出。
  茶摊的竹竿一晃,惊刃借力跃向屋檐,再从瓦片上掠过,衣袂翻飞,已越过大半个街市。
  瞬息之间,另一道身影跟了过来,比一片羽毛还轻盈,踩过瓦片时,听不见一丝声响。
  “怎么了?”柳染堤在她身侧问道,声音在狂风中依旧清晰。
  惊刃没办法回答。
  她跑得太急,肺腔灌满了风,撕扯着胸膛,每一口气都带着刀割般的疼。
  越过茶楼,翻过城墙,惊刃向着哨声的方向冲去。林间森森,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月光筛下,照出一幕骇人景象。
  红衣女子持鞭而立,鞭梢如蛇,正缠绕着一名黑衣暗卫的脖颈。暗卫双目圆睁,面色青紫,用力撕扯着长鞭。
  红衣女一抖鞭梢,暗卫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动作。
  她转过头来,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红,笑道:“哟,嶂云庄还有活着的人?”
  “铮!!”
  惊刃拔剑出鞘,欺身而上。红衣女嗤笑连连,长鞭甩出,“啪”地一声抽向剑身。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惊刃借力旋身,剑势一转,横斩而去。红衣女后仰避开,鞭子缠向她的手腕。
  剑刃贴着鞭身一削,竟是斜刺心口要害,红衣女神色震惊,她惊慌后退,却已迟了——
  剑光一凛,贯穿了她的胸膛。
  红衣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鲜血顺着刃面缓缓滴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软软倒下。
  惊刃气息紊乱,微微踉跄了一步,她拎着剑,快步走向倒下的暗卫。
  暗卫还活着,脖颈上的勒痕深可见骨,她睁着眼,嘶嘶地喘息,眼中满是痛苦。
  她挣扎着,紧紧握住惊刃的手,惊刃垂眉看她一眼,盖住了她的眼睛。
  “别怕。”惊刃道。
  “咔”一声轻响,暗卫再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臂无力垂落,正坠在嶂云庄的玉佩旁。
  柳染堤并未出手,静静跟在惊刃身后。林间寂然,唯有惊刃急促的呼吸声回荡。
  惊刃俯身,从红衣女尸侧拾起一枚漆红的木牌,其上“赤尘”二字已被血污浸染。
  她眉心微蹙,顺着散落在草叶间的血迹,快步向林中深处走去。
  夜色如墨,林深路窄,不多时,她在一丛荆棘之后,找到了伏倒在地的惊狐。
  惊狐奄奄一息,浑身是血。她的眼角泛出诡异的青紫,一道红线从颈侧蔓延至耳后。
  惊刃心头一紧,她认得这毒,赤尘教的缠心蛊,能在一炷香内逼得人神志错乱、自残至死。
  她正准备割血逼蛊,忽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两指拦住了她的手:
  “我来。”
  柳染堤蹲下身,一手掐住惊狐的喉咙,拇指轻压,逼出一条细线状的蛊痕。另一手抽出匕首,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小口。
  鲜血渗出,她掂着刀尖,从伤口中挑出一条细小的蛊虫,拇指一碾,虫尸化为齑粉。
  惊刃半晌才道:“谢…谢谢。”
  柳染堤拿出来一块软布,细细擦干净指尖血渍,叠了叠,才塞回腰包里。
  她浅笑道:“举手之劳罢了。既然是小刺客的好朋友,我可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惊刃匆匆为惊狐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背着她离开深林,来到河滩旁。
  河风习习,惊狐靠着石头歇息,缓了一阵,终于喘匀了气息。
  她身上伤口极多,除了鞭痕、刀伤之外,还有一些形状规整的青紫淤青。
  那是嶂云庄惩棍留下的痕迹,惊刃一眼便认了出来,皱眉道:“为什么罚你?”
  惊狐口齿伶俐,办事周到,一直是容雅最喜爱的暗卫,距离她上次被责罚,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庄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向来器重惊狐的主子下如此重手?
  柳染堤站在不远处,她眺望着河对岸,不知道在看什么,抑或是在等待什么。
  惊狐顿了顿,她望向柳染堤,虚弱道:“柳姑娘…可否回避一下?我想与她单独说几句话。”
  柳染堤淡淡道:“自然。”
  她转头离开,消失在树林间。
  -
  河水潺潺,夜虫啁啾,草间仍扎着几根断箭,风中湿着尚未散去的血气,薄薄覆在两人身上。
  腥冷,黏腻。
  “咳…十九,你听我说……”
  惊狐捂着腹部,一字一句咬得艰涩:“庄主请来了母亲,主子她…召你回去。”
  惊刃道:“她带来了止息?”
  惊狐一怔。
  “你…你猜到了?”她唇边咳血,忽地抓住惊刃的手腕,极紧,极紧,仿佛要拧断她:
  “十九,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我会说没见过你,你也别再回来……十九,你就当今晚从未见过我,好不好?”
  血丝黏稠,染红了指节。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可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惊刃平静地摇了摇头。
  “惊狐,我绝不可能叛主。”
  惊刃低声道:“况且,你们若是没能将我带回去,甚至让我逃了,必然会遭受更严厉的责难。”
  “再者,你也知道上一任影煞的下场。”
  上一任影煞叛主而逃,掳走主子的年幼女儿在林中藏匿多日,最终还是被青傩母寻上,一锥穿心。
  她的尸身被青傩母挂在城门,晾了半年无人收敛,就连头骨也被摘下来,吊在无字诏的高阁之上。
  谁入阁,谁便得仰头望一眼。
  惊狐挤出一个笑来,血从她齿缝中漫出,被她一口“呸”在地上:“真该死啊。”
  “这世道,真该死的不公平。”
  惊刃扶着她,站起身。两人穿过枯枝败叶,一步一步向树林外走去。
  深林尽头,柳染堤就等在那里。
  她抱着手臂,靠着一棵老树,月光透过枝叶,将她的白衣染成银色。
  两人经过她身侧,柳染堤抬了抬睫,懒洋洋道:“小刺客,你可想好了。”
  “此次分别,我便不会再护着你了。”
  惊刃停住脚步,与惊狐低声道:“你先走,我过一会就跟上来。”
  惊狐点头,她捂住还在渗血的伤口,身影没入夜色之中,渐行渐远。
  林中只余下两人。
  柳染堤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她打量着一条垂在身侧的枝桠,随手扯下一片叶来。
  惊刃在她身前站定,沉默了许久。偶有夜鸟掠过树梢,啼鸣清脆,更衬得此处寂静如死。
  她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咽下,如此反复几次,才犹豫着开口:“柳姑娘……”
  柳染堤只道:“有话就说。”
  她说话时连头都没抬起来,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指间的一片叶。
  “柳姑娘,十分感谢你多日以来的照拂。”惊刃的声音有些干哑。
  “无论如何,你帮我太多,我该一桩桩一件件还给你才是,只是……”
  惊刃苦笑一下,道:“我终究是主子的暗卫,我绝不可能背叛她。”
  柳染堤依旧没说话,倒是终于愿意抬起头来,往日笑意温漾的眼睛里,沁着些冷意。
  惊刃知晓她在生气,明明白白地生气,只是…没有办法,她没有任何办法。
  “柳姑娘,你曾经说过,可惜你没早些下山,不然我们或许就能早些遇见了。”
  老旧的剑鞘挂在腰际,“惊刃”二字歪歪扭扭,像孩童涂鸦,或许这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了。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
  她的声音好轻,一下子便被风吹散了:“如果一开始遇见的是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易主倒计时:
  惊刃:……
  惊刃:那个……
  惊刃:可以给我留一条评论吗(小声)
  -
  谨慎观看
  下面是
  十分
  十分
  十分
  破坏气氛的——
  【无字诏ktv】
  惊刃: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很爱过谁会舍得/把我的梦摇醒了
  宣布幸福不会来了/用心酸微笑去原谅了
  柳染堤:不要以为我没发现/你又偷偷跑去跟她见面/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我就是看不顺眼
  惊刃:?
  引用:
  歌曲1“开始懂了”by孙燕姿
  歌曲2“狐狸精”(原唱&原曲:电话情缘”bym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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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下章依旧是零点零五,不见不散[狗头叼玫瑰]评论继续发100个小红包[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