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只可惜啊,我不是。”
  “我早就烂透了,心肝脾肺肾连带一身的血,全是黑的、毒的、烂的。”
  “困在那鬼地方的七年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该怎么报复你。我要让你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叫你尝尝蚀骨剜心、永无止境的折磨。”
  她微笑道:“所以,我精挑细选,从千百种蛊毒里选了七年,终于选中一种最合我心意的。”
  “无垢女君,你猜猜,我给放在哪儿了?”
  话音刚落,玉无垢的瞳孔微缩,脸色骤然一白。
  她猛地呛出一口血,血色发黑,发沉。
  “咳……咳咳!”
  玉无垢咳得站都站不稳,胸膛剧烈起伏,好似有无数细小之物在经脉之中啃咬。
  她想抬手捂住唇,却被镣铐束得动弹不得,只能痛苦而狼狈地弓下身。
  柳染堤退后一步,面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哎呀,无垢女君伤得好重。”
  她语气关切道:“劳烦盟主,快将她带下去医治吧,莫要耽搁了。”
  玉无垢咳得惨烈,铁索哗啦作响。两名押她的长老被她带得踉跄,竟一时有些扶不住她。
  黑血一口接一口涌出来,溅在枷锁上,溅在白袍上,溅得“无垢”的名声像被泼湿的纸,软塌塌地粘在地上。
  “药谷,药谷!”
  方才还压着声的窃语霎时翻涌起来,脚步声杂乱,带起一阵阵灰。
  门徒拨开人群挤上前,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又不敢碰那可怖的黑血。
  白兰被人推挤着走上前,连施数针,好不容易才将玉无垢的咳声止住。
  众人再抬眼时,火把明明灭灭,四周已再找不见柳染堤的身影,连带着影煞也跟着消失了。
  。。。
  酒楼,最高处的包厢临江而设,推窗便见一线江水在不远处舒展开来。
  江面极静,柔柔地托着一轮弯弯清月。
  画舫自下游而来,撞碎了那一轮月。
  灯影摇曳,丝竹阵阵,盲眼琴师弹着曲,伴着弦音浅唱。
  酒楼包厢里,灯火暖黄。
  案几铺得满满当当,瓷盘叠着瓷盘,蒸腾着热气。
  炙得焦香的烤肉、厚实的酱肘、红油翻滚的牛筋、油亮的烧鸡与切片的卤鹅,放眼望去,基本全是肉菜。
  “好哟!”
  柳染堤举起杯子,晃了晃,眼尾扬起:“小刺客,庆祝我大仇得报!”
  惊刃正捧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饭碗,正低头往嘴里拼命塞肉。
  她闻言一惊,险些呛住,慌慌张张地学着举杯:“庆祝、祝您大仇得报。”
  糯米窝在她怀里,冒出毛茸茸的脑袋,正用爪子扒拉一小块鸡腿。
  柳染堤扑哧一声笑了,软声道:“小刺客,我好像一高兴,点太多了。”
  “这么大一张桌,这么多菜,你能吃完不?”
  惊刃摇摇头,老实道:“确实有点多,一顿大概吃不完。”
  “若您不介意,属下会先吃那些没法放的,将余下的留着,第二天再吃。”
  “哟。”柳染堤失笑,“没想到饕餮也会有饱的时候,亏我还担心不够呢。”
  她给自己斟了点酒,又道:“小刺客,若你有很多很多的银两,会想拿来做什么?”
  惊刃认认真真道:“银两再多,也有花光的一日。属下定然要省着些,留作不时之需。”
  柳染堤挑眉:“不会吧?那倘若,你是有整整三十万两白银呢?”
  “你、惊狐、惊雀三只,怕是天天山珍海味,吃到变成三个老太太,牙都掉光了,也用不完吧?”
  惊刃低头算了算,诚实道:“这个倒是。我们三虽然饭量都大,但也不太可能真吃完这么多银两。”
  柳染堤抿着唇,举杯在空中一晃:“是了是了。”
  “小刺客又抠门又爱管钱,可会过日子了,倒是叫我省心。”
  她仰头,将清酒一饮而尽,面颊涌上红意,困倦般,阖了阖眼。
  惊刃看着她,忽然有些不安,道:“主子,您若累了便歇会吧,属下去叫小二送些醒酒汤来。”
  柳染堤却只是一笑,将窗扇推得更开些,让江风更畅快地灌进来。
  画舫远去,灯影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尾,丝竹与唱腔隔着水声传来。
  悠扬而长。
  柳染堤侧着身,半倚窗棂,任由长发被风撩起,闭了闭眼睛。
  月色落在面颊上,窄窄一道,细而浅,沿颊而下。
  可她转过来时,仍旧满脸笑意,面对着惊刃,指了指远处的画舫。
  “小刺客,那画舫唱的曲儿可真好听。”
  她道:“我想去听会曲儿,你便在这里等我,不要跟过来,好吗?”
  惊刃怔了怔,道:“可是我是您的暗卫,理应时刻跟随着您,服侍左右。”
  柳染堤一垂眉,扮作副哭脸:“坏人,榆木脑袋,你又不听话。”
  “我就想一个人去,你不许跟着,听到了吗?”
  “我只是听会歌,”柳染堤重复道,“若今晚没能回来,大概是酒喝多了,不小心在画舫上睡着。”
  “你早上起来后,也别傻傻地饿着肚子等我。”她笑了笑,“拿银两去买些好吃的。”
  “然后呢,去找小狐狸,小麻雀,去天衡台把那三十万拿了。若想游山玩水,那便好好玩一遭。”
  “若想歇脚安生,那便买个大宅子,替我在日光最盛的地儿,种一棵柳树。”
  惊刃不解道:“可若属下离开了,您回来时找不到我怎么办”
  柳染堤耸耸肩:“我可是天下第一,你还愁我找不到三只小暗卫?”
  惊刃心里那点不安被酒气熏起来,发着闷,她犹豫道:“可,可是——”
  “嘘。”
  柳染堤抬起指,在唇瓣上压了压,“听话。”
  她站起身来。
  青衣滑下宽椅,衣摆掠过地面,簌簌,簌簌。
  月色于乌发间流淌,过颈、过襟,最终敛入衣褶,落了万千珍珠。
  她眉睫弯弯,对着惊刃笑,极清,极艳,好似一个月色捏做的美人儿。
  柳染堤走到惊刃身旁,自背后将她抱住。
  惊刃后背一僵,随即便不敢动了,只听见柳染堤在她耳畔闷闷地笑。
  掌心被塞进了什么,鼓鼓囊囊,是个漂亮的小锦囊。
  “这个呢,是我送你的天机秘宝,”柳染堤笑道,“不许轻易拆开,知道么?”
  惊刃懵懵地点头:“是,属下明白了。”
  柳染堤将她抱得更紧,而后,俯身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
  “那我去画舫听曲儿啦,”她道,“小刺客乖乖留在这,明白么?”
  惊刃心里有万般不情愿,但这是主子的吩咐,她终究还是点头:“是。”
  “那…那您一定要回来,”她小声道,“属下和糯米,都在这儿等你。”
  柳染堤没有点头,她望着惊刃,弯了弯眉,脸上仍旧是笑着的。
  很快,柳染堤走了。
  门合上的一刻,包厢里忽然静得过分。
  热气浮动,满桌肉香仍旧浓郁,可落进嘴里,却干巴巴的,一点滋味也没有。
  惊刃捧着刚吃了一大半的饭,看着满桌盛宴,忽而便没了心思。
  “喵?”糯米在她怀里拱了拱,爪子不扒拉鸡腿了,改为去扒拉那只小锦囊。
  惊刃下意识地将锦囊往旁边挪了挪,避开糯米的小爪子。
  她摩挲着锦缎上的纹路,犹豫了很久,下定决心似的,解开系绳。
  里面是个小香囊。
  香囊上绣着两个呆头呆脑的年画娃娃,眉眼歪歪,笑得傻里傻气。
  惊刃愣了愣,她小心地,一点点解开香囊。
  干花碎涌出来,淡淡的香。她探了探,摸到一块冰冷、惨白的硬物。
  那是一块骨牌,是暗卫的命契,也是其归属之证。刀痕极细,瘦硬凌厉,刻着“影煞”二字。
  那是她的骨牌。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只是,您的视线被一股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引领着,落向一个埋在软枕间,晃着尾巴的白面团子。
  您的内心生出了一个问题: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糯米:喵。(本大侠想要评论or营养液,留下就勉为其难地给你rua一把)
  第118章 残帙余 2 她停滞的年岁,终于开始走……
  鹤观山下有一道江, 自高山而来,横断中原,东去万里, 终归沧海。江边停靠着许多画舫,当行驶到江面之时,会有琴师弹弦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