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请幸福你一定要比我,才不狼狈我退出枉费,再不说也痛苦……」
  「令堂的,你就不能够好好的唱一首歌喔,我听的很辛苦欸。」
  我掛掉电话,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刚刚电话里的声音,实在让我神魂颠倒。没错,神魂颠倒。但是掛掉电话马上听到阿朋用很好听的声音唱出很难懂的歌词,心情实在好不起来,原本像在云端的感觉,马上被阿朋的歌声用过肩摔,摔到地狱里去。
  「厚,啊就有人只顾着讲电话咩,我无聊就唱唱歌啊。」
  「无聊不会去厨房帮忙洗碗喔,看会不会这一顿不用钱。」
  「欸,废话少说。谁打的谁打的?说那么久,你的炒麵都在哀嚎了啦。」
  阿朋咻咻哗哗地吃了两口炒麵,另一隻手拿起我的手机。
  「我的炒麵会哀嚎,」我拿起我的筷子,也咻咻哗哗地吃了一口。
  「你的猪血汤就会演讲。」
  阿朋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场表演了少林功夫最高深的一招:无孔不入。
  现在对于阿朋这个绝招心存怀疑,或者不甚了解的朋友,请不要担心,由我为您解说,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大家都可以学会。
  所谓的「无孔不入」,就是代表「没有洞不会跑进去」。所谓的没有洞不会跑进去,就是指只要是洞,就会有东西跑出来。
  相信大家都还记得,我和他正在麵摊吃羊肉炒麵。相信大家也没有忘记,阿朋这个畜生刚刚咻咻哗哗的吃了两口麵。所以,代表有东西从不该出现的洞跑了出来。
  没错,原本应该好好待在阿朋食道以及嘴巴的麵,从鼻孔跑了出来。
  「马的,你是嘴巴破洞喔,吃麵吃到鼻子去。」
  「令堂的,你嘴巴没破洞怎么吃东西啊。」
  阿朋清理了一下门面,点起了一根菸。
  「吃饭就吃饭,说那种让人喷麵的话,没喷到你脸上是给你妈妈面子。」
  「关我妈屁事啊!」
  我继续咻咻哗哗地吃着我的麵,阿朋把手机放回我桌上。
  「到底是谁打的啦,说那么久。」
  「打错的。」
  「哇靠,打错的你也可以跟他讲这么久喔,还讲到星座血型去了。」
  「欸,反正声音好听,就多聊聊啦。」
  「你不去选民意代表实在太可惜了。」
  阿朋把我的竹笋排骨汤端过去,狠狠的喝了两大口。
  「唉,这叫做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又不是我拜託她打给我的。」
  「明镜亦非台?我看你是打破洗手台啦。」
  说真的,会这样跟一个打错电话的女孩子聊起来,我自己也没想到。只是因为一个很无聊的理由,我就愿意继续说下去,甚至捨不得掛断。
  因为她的声音无敌像李芷媛。
  是吧,因为这么单纯又无聊的理由,我和她聊了二十分鐘。从阿朋载我来,到点完餐,接着到阿朋快要吃完麵,唱起歌。
  「女的喔?没有问她电话?」
  「干嘛,电话相亲喔?你这隻色龟。」
  「我还以为是那个谁打来的勒,说到浑然忘我。」
  「你说谁?哪个谁?」
  「还有谁?会喜欢你这个脑袋放口袋的智障的还有谁?小甜甜布兰妮喔。」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公共场所,而且我的竹笋排骨汤被眼前这个畜生喝光的话,我一定会把那碗汤招呼过去。但是如果我一时衝动干下这种傻事的话,相信明天我会成为这条街上的名人,更重要的是,我得要自己一个人走回家去。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决定定下一个作战计画,在这里命名为「私底下再好好修理他」的復仇计画。
  正当我为了定下这个完美復仇计画而暗爽不已的同时,阿朋的手机响了。光是听到他用了脏话开头,用我桌上阿朋啃过的骨头想都知道是畜生二号打来的。
  所谓的畜生二号,就是指我的另外一个畜生朋友,啟鸿。拜託不要再问我谁是畜生一号了,就是刚刚把麵吃到鼻子里去的那一个屎人。
  十分鐘不到,畜生二号也来了,看他们聚在一起的样子,还真的很畜生。有点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起的感觉。
  「欸,要不要去喝咖啡?」
  「哪里喝,去7-eleven买左岸回我房间喝喔?」
  我点起了一根菸,把菸灰缸拿了过来。
  「废话,当然是去咖啡店喝啊,灯光美,气氛佳,多有情调啊。」
  「靠,你会知道什么是情调,我香菸倒着抽给你看。」
  「不跟你废话啦,一起去啦,不然你就自己一个人慢慢爬回家。」
  「不然你是要帮我出钱喔,咖啡很贵咧。」
  「好啦,我帮你出啦。」
  「你说的喔。」
  我二话不说,收拾装备准备出发的同一个时刻的同一个时间,我的中指僵直症当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作。
  「当然啊,帮你出十块。」
  说实在的,我真的很怀疑阿朋和啟鸿到底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从认识他们以来,从来都是只有他们拗我,没有我拗他们。而且还是那种被拗还会笑着跟他们说谢谢。真是狗妈妈养的。
  基本上,台北的天空很冷,有时候,还冷得很吓人。
  你越是不想遇到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偏偏那么刚好的遇到。但是如果你很想很想见到一个人,可能你提着灯笼去找都不会找到。但是,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呢?
  天空会突然变得很冷,冷得你说不出话来。
  我走出麵店,拿着我的手机,拉上我外套的拉鍊,准备跟畜生一号二号去喝咖啡的时候,好冷。
  真的好冷,因为我见到的,不是我的阳光,是我的阴影。一样的微笑,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眼神。
  是的,是李芷媛,我念念不忘,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念念不忘,代表不念就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