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不是早给我了?”她弯腰把黑脸小猫抱起来,吧唧亲了一口。
  猫果真是她的福星,不论是前“猫”,还是后猫。
  三人两鬼坐下聊了许多,人说话,猫在边上叫。
  鸟独自就撑起了一出戏,自己与自己搭话,牛头不对马嘴。
  多数时候是周青椰在说,她一会问及尹槐序,一会谈到自己的所见所闻,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似乎有千言万语。
  林絮落实在忍不住了,指着肩上的鸟说:“你给这只鸟重新找个领养吧。”
  “没找到原来的主人吗?”尹槐序问
  她看这鸟小小一只,年纪应当不算大,大约是才刚飞丢的。
  “找不到。”周青椰嘆气,“那个廖奶奶在小区裏捡到的,她捡到就给我送上门了。我还在小区裏到处贴了寻人启事,贴了半个月也没人联系我。这活的东西我哪裏养得了,我也是没办法,只能麻烦林医生了。”
  商昭意默了良久,淡淡出声:“不如给我,我可能知道它和谁有缘。”
  第119章
  万物之间, 连着数不胜数的缘线,交织成尘寰中的各种更迭变迁。
  就比如此间所有或生或死的魂灵, 都被缘线连在了一起。
  那只长得跟香芋麻薯大差不差的鹦鹉,竟好似听得懂人话,一下就从林絮落的肩头,跳到了商昭意的肩上。
  小鸟脑袋一歪:“妈妈!”
  它对着谁都是这么一句,不像问候示好,倒像在找人。
  林絮落如释重负,这么点大的东西,她也不好不给对方好脸色, 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偏偏这鸟天没亮就要飞进卧室啄她的头。
  还走到哪跟到哪, 完全把她当站架子用, 偏她又不好带鸟上班, 费尽心思才甩得开, 连出个门都鬼鬼祟祟。
  她生怕这香芋麻薯回头又找上她,暗戳戳挪动屁股, 往边上躲开了点说:“商小姐算准了?”
  “准。”商昭意确信。
  林絮落肩上轻了少许,长吁一口气:“那就麻烦商小姐帮它找到有缘人了。”
  周青椰也省了重新给这鸟找领养, 还对商昭意多改观了些许,没想到这人虽然成日阴阴沉沉的, 心还挺善。
  她清楚商昭意在卜算上的能耐, 于是乐呵呵地说:“也好,我认识的其他活人都不太喜欢养小动物,我正愁着呢。”
  做这行的, 每个活人都得天天沾一身死气, 小动物对气味敏感, 加之又是死气,哪能养得好。
  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只咕哝:“之前我看小林是医生,才托她帮忙照顾鸟,治人治动物,不能算天差地别吧,人医也不是不能当兽医用。”
  林絮落的脸色十分精彩,欲言又止。
  尹槐序生怕这一人一鬼闹不和,忙不迭转向商昭意,将话头撇开:“你说,它和谁有缘?”
  商昭意睨着肩上的小鸟,抬手挠了一下它的脑袋,说:“算到是在丰海区,我想,或许我们得去一趟梧桐路了。”
  小鸟舒服得虚眯起眼,刚才还絮絮叨叨,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这会就跟心落到了实地一样,安静起来了。
  “哟呵。”林絮落纳闷了,“这鸟看人下菜的,不叨别人就叨我。”
  周青椰忍不住替鸟正名:“可能因为你身上总有消毒水味,鸟不喜欢。”
  林絮落辩解不了,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喜欢消毒水味,总比不喜欢她好。
  丰海区,梧桐路。
  这地方尹槐序自然记得,她和商昭意到过那裏,在一片密匝匝的破落楼房间,找到了路思巧的家。
  她知道商昭意通常不会算岔,听完后,心底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展眼舒眉道:“这么说,得尽早把它送过去才好。”
  时候不早了,从这边到梧桐路,还得花些时间。
  林絮落摆手:“我就不去了,晚点还要上夜班。”
  “我等会也要去上……”周青椰的话音戛然而止,她那铁饭碗可不好对外宣扬,硬生生改口,“上街。”
  为了圆谎,她面不改色地接着说:“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我提前上街看看,回头叫人帮我买点活人用的食材。虽然两百年没下过厨了,我做的东西不一定能吃,你们多担待着点。”
  煤煤从她怀裏跳了下来,围着尹槐序兜圈,喵喵叫个不停。
  “你可千万记得常回来看看。”周青椰嘴一撇,“你不在,我压根听不懂煤煤说了什么。”
  尹槐序淡笑着将猫语翻译过来:“它想我下次过来多坐一会。”
  猫将尾巴缠上身边人的腿,虚虚缠着,凉飕飕的。
  它恋恋不舍地仰头,叫得嗲声嗲气。
  尹槐序弯腰想摸猫,手冷不丁穿过猫身,摸不着,只能做出个抚摸的姿势。
  这么一秒间,她好像明白了商昭意当时的心情。
  思而不得,最是揪心。
  “说得没错。”周青椰连连点头,“看来我和煤煤心有灵犀啊,我们死来就是要在一起的。”
  生时没有遇见,当然不能说生来,只能是死来了。
  周青椰自我感觉十分有道理。
  尹槐序见到周青椰无恙,也安下了心,闲谈几句后便和商昭意离开了。
  两人本来也不是奔着周青椰来的,门一关,相视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走向对门。
  走时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地碰在了一块,碰都碰了,索性食指勾食指。
  走廊中,两颗心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一块,不必再顾及旁人。
  贴得急,带着点莫名的迫不及待。
  商昭意拿出钥匙,她还没来得及开门,那钥匙串就被尹槐序拿了过去。
  尹槐序轻轻将钥匙塞入孔中,开门的动静极小,好像月下私会一般,生怕被人知道。
  极轻微的一声响,门打开了。
  她走进门中,看到无甚变化的一间房,身后有人贴得奇近。
  一点又一点地贴近,她故作不知,紧跟着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走。
  后边的人近一步,她就拉远一步。
  她不是在躲,只是有点好奇,如果前面畅通无阻,她走到天荒地老,那商昭意是不是要跟到天荒地老?
  “槐序。”商昭意停下来了。
  尹槐序故意不应声,径自走进商昭意的房间,捏起挂在墙上的那张拍立得看。
  她悄悄将余光打向门外,后知后觉,她大概真的被带偏了,做起了这种故意吊着人的事。
  不过片刻,停在外面的人跟进来了,还顺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尹槐序眨了一下眼,转头看了过去。
  这房子裏只有她和商昭意二人,关上卧室的门,像要把她堵在这一隅似的。
  那人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明明脚步放得很轻,看在尹槐序眼裏,就像走出了吭哧吭哧的劲。
  瘦条条的人,大约走不出吭哧吭哧的动静。
  所以不是身捣出来的动静,而是心。
  尹槐序将拍立得从木夹中取了出来,有影像的那一面对着商昭意。
  她抬高手臂,用照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说:“你什么时候把照片还给我?”
  隔着照片,商昭意看不到那张翕动的唇,只看得到尹槐序明净的眼。
  本是在背后贴近的人,换成面对面靠近了。
  尹槐序眼裏蓦地荡起了潋滟波光,背抵着墙,无处可退。
  面前的人站很近,身微微倾向前,嘴唇近乎贴到照片上,然后说:“还给你了,那我看什么。”
  她住在这的时候,照片正对着床,她早也看,晚也看。
  照片要是还回去,墙上可就空了。
  有照片隔檔,尹槐序同样看不到商昭意张合的唇齿,只觉得那双幽深的眼中,藏满了难以启齿的“想”。
  想亲,不止于亲。
  她整个背都贴在墙上了,莫名觉得商昭意的吐息穿过照片,落到了她的唇边。
  她索性将照片拿开,竹一样板板正正地站着,眼波却比竹子软太多太多。
  “不看照片,可以看我。”
  她话音方落,被搂个严实。
  来不及抿紧的唇齿被撬开了,这次吻得舒徐,似乎特意给她留了喘息之机。
  像一簇绵绵的火,烧红了她的唇角,烧红了她的耳尖。
  慢慢的,湿腻腻的。
  根本是想不声不响的,将自己的欲念侵染进她的心。
  尹槐序隐约觉得自己被浸透了,在又一次情不自已的喘喝后,也与商昭意一般。
  想亲,又不止于亲。
  潮润的两唇倏然分开,她环着商昭意的脖颈,环得很紧。
  埋头半晌,她才微微仰起了丁点,终于留意到,刚才还在商昭意肩上的鹦鹉,此时已不知上哪去了。
  幸好那只鸟不在。
  她又将头埋下去,整个人像跌进了梅雨天,到处都是潮的。
  “你把照片拿走了,现在我就想看你,怎么办?”商昭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