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看着他唇角那抹难得一见的、甚至带着点轻松温暖和促狭的弧度。
  看着他眼底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碎星般闪烁的笑意。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他平时冷漠、戒备或炸毛时的神情。
  褪去了所有尖刺,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孩子气的开心。
  张起灵看得有些专注。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看得如此直接,毫不掩饰。
  黎簇又不是瞎子。
  虽然他在走神想苏万杨好那两个小兄弟,但旁边这么一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直勾勾地戳在自己脸上,他想忽略都难。
  他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没好气的转过头去。
  这次倒是逮到了。
  黎簇看过去,正好对上张起灵那双深邃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短暂四目相对后,张起灵垂下眼眸,罕见的回避了目光,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视并不存在。
  黎簇一愣,从前张起灵就总是盯着他看,他不是没注意到。
  但他每次看过去,不是他先败下阵来,就是张起灵已经提前转移目光。
  这还是张起灵第一次先回避视线,模样瞧着还有些……失落?
  装什么可怜?搞得自己好像欺负了他一样。
  黎簇这时想起来在山洞时,他昏迷前说的话,心里也开始有些不自在。
  他当时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老话说的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张起灵,心灵也忒脆弱了点,看上去心眼比饭米粒也大不了多少嘛。
  黎簇眼神迟疑,目光游移不定,咳了一声,正准备开口。
  那边的胖子却叫喊了一声,仿佛有了巨大的发现,成功转移了黎簇的注意力。
  只见胖子手里拿着那张寨子的平面图,激动道:“你们看,我涂黑的地方像什么?”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图纸上。
  “这是……?”
  吴邪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只麒麟,样子和张起灵身上的很像。
  吴邪拿过图纸,一转身,就发现张起灵仍是微低着头,像是在发呆。
  “快快!把衣服脱了!”吴邪一脸激动。
  张起灵愣了一下,面露不解。
  吴邪拿着图纸就怼到他眼前,“你的纹身!你的麒麟纹身!胖子画出来的这个轮廓,跟你的麒麟纹身啊!快把衣服脱下来!”
  吴邪急得抓耳挠腮,手舞足蹈的跟张起灵解释,张起灵仍是不在状态。
  张起灵看着面前吴邪急切的脸,又感受到窗边一道明晃晃满含戏谑的眼神,犹豫一瞬后还是将衣服脱了下来。
  张起灵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黎簇诡异的能在张起灵的冷漠脸上,看到一丝无奈,还有那么一丁点的认命。
  于是黎簇将轮椅转了个弯,开始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张起灵。
  张起灵慢吞吞地脱着衣服,吴邪和胖子眼巴巴地看着,急得恨不得上手帮他扒。
  终于,扣子全解开了。
  张起灵微微敞开衣襟,露出了精壮白皙的胸膛。
  黎簇眼神毫不避讳的打了个转。
  啧,身材倒是不错。
  勉勉强强能跟他打个平手吧。
  然而,吴邪和胖子此刻完全是学术研究的心态,只盯着张起灵的胸口猛瞧。
  “纹身呢?小哥?怎么没显出来?”
  张起灵的胸部,除了伤疤就是光滑的皮肤,传说中的麒麟纹身连个影子都没有。
  张起灵垂下眸,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来张家的这种纹身是用一种带刺植物的汁液纹出来的,平常是透明的,只有体温超过一定温度才会变成黑色。
  也由于不同的浓度,纹身对于温度的敏感不同,只有极端剧烈的搏斗,才能让所有的纹身图案显现出来。
  胖子弄来热水袋,同吴邪一起逼着张起灵接过去烫他的胸部。
  黎簇坐在轮椅上,看得津津有味。
  真真是好一场大型逼良为娼现场。
  紧接着,张起灵身上的纹身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一般,深邃的墨色纹路开始浮现出来。
  胖子的思想劈了叉,“我靠,这是个好东西啊,我以前作弊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个。”
  黎簇发出无情嘲笑:“你确定能受得了纹身的苦?小时候的你怕是能嚎得更大声。”
  胖子拍了拍胸口,一脸不服气道:“一看你就不理解胖爷,胖爷我忍痛能力那是一绝。”
  黎簇满脸不信,不再搭理他。
  黎簇开始仔细端详张起灵身上的纹身,又看了眼图纸,很快发现华点。
  “这么看,那张起灵被烧毁的老家,不正好就是他身上麒麟纹身的眼睛吗?”
  “哦?”吴邪心中一动,顺着黎簇的话细细看去,发现还真是如此,“这……有什么深意吗?”
  胖子灵机一动:“这样我们就能肯定一点,就是小哥,你肯定和这个有渊源。”
  吴邪切了一声,“这不废话吗?”
  “非也非也,”胖子摇头晃脑起来。
  “这对于我们指导意义重大,以前只是估计,估计和现在的确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我们今后的做法也会改变。”
  黎簇想了想,发现胖子说的还真挺对。
  第65章 裘德考
  接下来,吴邪又和胖子讨论了一些指导方向。
  说到最后,胖子对一边安静旁听的云彩咧嘴一笑,“看来我们接下来可能要常驻了,云彩妹妹,咱们相处的时间长着呢!”
  云彩闻言,抿嘴笑了笑,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低头思索的张起灵身上。
  只这时的四人,心思都扑在图纸和后续安排上,没有人注意到云彩那短暂却复杂的眼神,和她微微绞紧的手指。
  吴二白这次带来了几百人,阿贵家附近的几个高脚楼都被他包了下来,阿贵和云彩很快回去做事了。
  讨论完毕后,吴邪拖家带口,领着三个病号一起去医院食堂吃病号餐。
  黎簇的腿受了伤,吴邪就在他身后推着轮椅。
  或许是力求平稳,吴邪推得很慢,反而要旁边胖子和张起灵两个伤员来将就他的速度。
  黎簇受不了了:“吴邪。”
  “嗯?”吴邪立马应声,心里美滋滋期待着黎簇的夸奖。
  黎簇蹙眉道:“依你这个速度,等我们到食堂,连泔水桶都被食堂阿姨推走了。”
  吴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黎簇会这样说。
  吴邪自认为自己刚才的举动非常的细心体贴,半点都没有让黎簇被颠到。
  他还以为黎簇会温柔夸赞他,结果只等来了一句无情的催促。
  “哦。”吴邪心里委屈,“那我快点。”
  黎簇舒服靠在轮椅靠背上,心安理得享受吴邪的伺候。
  ……
  在医院待了没两周后,四人就出院了,又回到了羊角湖边。
  这次吴邪带了专业的打捞工具,更多的东西被打捞了上来,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关键线索。
  黎簇靠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扯来的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平静的湖面。
  他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但后背那道最深的伤疤还有些隐痛,加上他对水下探险实在兴趣缺缺,就被光荣地赋予了“岸上警戒”的重任。
  看湖,看山,看云,黎簇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瞌睡。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黎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只见山道上,一群人正朝着湖边走来。
  打头的是几个当地村民,黎簇在其中看到了云彩,但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群穿着很城市化的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中间还牵着十几头健壮的骡子,骡子背上,驮着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这群人一到湖边,立刻展现出极高的效率,迅速开始有条不紊地搭建帐篷。
  同时,有人开始解下骡背上的包裹。
  当那些包裹被打开时,黎簇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里大包裹里,竟然有好几只水肺,其余很多物资看上去也像是潜水设备。
  云彩正在跟旁边的几个村民聊天。
  黎簇眯起眼睛,从石头上站起身,随便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着云彩那边走了过去。
  途中,一个满口京腔的男人正在吆喝那些村民干这干那的,黎簇瞥了一眼就没再搭理。
  却没想到那个男人看到黎簇,却主动打起了招呼,“哎,小兄弟!”
  黎簇听到声音,又看了他一眼,发现好像有点眼熟,却也只简单点了下头,算是回了礼。
  黎簇走到云彩身边,问道:“云彩,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云彩轻声说道:“说是有个大老板,雇了他们帮忙搬东西到这里来,给的工钱很高,但具体是来做什么的,他们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