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教导主任这样的做法只是偶一为之,却不想沉逸临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内心却波涛汹涌。沉逸临只是略微地笑了一笑,他甚至还拿起微旧的手帕擦去了因为判卷时不小心染上的细微墨渍。
  但是与此刻他儒雅的动作不同,下一刻沉逸临就拿过从刚才开始一直在他的桌子上放着的教棍,瘦长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黑色光滑的棍身,突然间沉逸临的手指按到了一处按钮,握手上面的材质瞬间脱落,露出的是一大长截闪着寒光的细长的匕首。
  “沈老师,你,你这是........”教导主任无疑被吓了一大跳,他猛地一步后退甚至都撞到了身后的铁皮柜子,透过柜门望过去,属于沉逸临和他学生的奖杯正在止不住地碰撞发出或是清脆或是沉稳的声音,仿佛就像是此刻沉逸临摇摇欲坠的理智。
  “没什么。”沉逸临好脾气地笑了笑,“就是单纯地想看一下这里面的利刃而已........真美啊,你不觉得吗?。”说到这里的时候,沉逸临的手指甚至往刀身锋利的地方靠了靠,像是要触摸闪着寒光的利刃。
  那一瞬之间,教导主任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慌了:
  “......就因为我刚才的那句话?”教导主任很是不解。
  “是的。”没有想到沉逸临大方地承认了。 “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溪引她成为我的敌人,哪怕是一句玩笑都不可以。”随后沉逸临就拿着握手,将匕首尖锐的那一端拿的离自己更近了。
  “啊,好像病又犯了。” 【稍微有点怀念呢......那种疼痛的感觉.....】
  “不,等一下啊!”教导主任原本僵硬的身体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立刻用右手掌用力地猛推了一把身后的柜子,柜子终于是不堪重负,在短暂的摇摆之后立刻朝着沉逸临和教导主任的方向压过来,教导主任一时不查被压在了下面,而沉逸临的下肢也被压倒了,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掉落在了地上——但是还好,稍微够一够,就可以了。
  此时连沉逸临都难以确认自己就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因为他早已被复发的病症给拖入了自己的梦魇之中:【父亲的责骂,教鞭抽在身上的痛苦以及——随时处在担忧惊惧的心情,都在影响着他,都在强迫着他向两年前的自己屈服】。
  【看吧,你跟我也没什么两样。 】白天儒雅随和,一到到了夜晚就敏感阴郁的自己仿佛正掐着自己的喉咙在跟现在的他对话。
  眼见沉逸临的情绪很不对劲,教导主任也慌了,他立刻开口道:“林溪引不是你最喜欢的学生吗,你那么关注她,稍微原谅一下孩子的任性怎么样!”
  “孩子.......不......”回过神来的沉逸临摇摇头。
  沉逸临已经从他那......父亲,天知道他是多么不想吐露出这两个对于他而言是罪恶的字眼.......
  总之现在的他已经得知阿德里安没有死。不管林溪引有没有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阿德里安都活了下来,而林溪引用尽心机也要去的白鲸市估计也是为了阿德里安而不是为了.......他。
  【或许阿德里安没死这就是天意也说不定.......更何况几乎每次林溪引都能出现在落魄的阿德里安身边......... 】沉逸临低下头略微思考之后默默地想到:【而林溪引之前对他说的那番可以救他逃出地狱的话说不定只是巧合而已,除非——林溪引能救他第二次。 】沉逸临想到这里凄惨地笑了笑,【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
  于是他脸色惨白地开口道:“她不会来的。”
  沉逸临对着被柜子压着的教导主任说出这番话之后就转过身去就去够不远处的匕首。可是有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横贯在匕首和他的视线之间。沉逸临的动作凝滞住了。
  教导主任缓缓转头,结果看到的就是沉逸临和林溪引的一张合照。沉逸临原本旧病复发而绝望的目光顿时有了光亮。照片中的两个人都在明媚地笑着,沉逸临记得这是林溪引在他的帮助下取得了古典诗词解说大赛的冠军。那时的他是无所谓的,因为比这还要有分量的多的竞赛他都拿了不知道多少。
  那时的林溪引却显得十分高兴,“因为有很多的奖金啊,可以买很多的水果,联邦的水果一直贵到死。所以,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林溪引眨眨眼睛对着沉逸临说到,她右手中的支票倒是吸引了不少徘徊在外的海鸥的目光。
  “为什么?”那时的他很是疑惑。
  林溪引却只是很长地“唉”了一声,“不会吗?明明深泽那个家伙都说我是快乐小狗的。跟我在一起的人都会很快乐的。”林溪引义正言辞地开口道:“虽然有些贫穷,但是现在我已经奔着小康去了。”
  林溪引这么激动地开口到。可是话音刚落,她手上那份刚刚拿到手还没有捂热乎的支票就被一阵风给刮跑了。
  “ .......啊,又贫穷了。”林溪引干巴巴地开口道,随后连忙伸长手臂就要去够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支票。
  “噗……”到了现在,沉逸临才笑出了声,他的身高比林溪引高出半头,长手一挥就将那张支票给握在了手掌心中。
  沉逸临笑着将将支票还给了林溪引。
  “笑了哦。”那时的林溪引眨眨眼,拉长着声音对着沉逸临笑说道:“啊啊啊——,还以为老师多么高尚呢,结果就为了学生的痛苦而那么高兴啊。
  沉逸临听到这句话立刻敛起了笑容,妄图恢复到他方才那副平静温和的样子,结果下一刻林溪引就颇为俏皮地说道:“没关系哦,现在总比起刚才在比赛现场上一副一直保持着完美微笑的模样要好多了。那么沈老师,可以将你手上的支票还给我吗?”
  沉逸临的眼眸颤了颤最终把支票递还给了林溪引。
  “我还以为你们都喜欢儒雅的老师。”
  林溪引小心地吹去支票上面的灰,棕眸含着笑意看向沉逸临,“可是那样不就太假了吗?”
  沉逸临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不管别人。”林溪引将支票缓缓折叠起来,自顾自地开口道:“我还是比较欣赏会有那么一丢丢弱点的老师。”
  “为什么?”
  “为什么?”林溪引轻笑了一声随后将支票珍宝似地揣在了位于上衣左胸口处的口袋里甚至还妥帖地摸了好几把,“可能因为我比较欣赏有弱点的老师吧,因为在情绪和情感上有弱点的人才能让人感到真实啊,而且……”林溪引抬头看天仿佛是在思考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不是只有有软肋的人才能被人掌握和挟持吗。”
  沉逸临在听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复杂地开口道:“你是在想要控制我?”
  林溪引连忙摇手说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要多了解老师一点嘛。”
  沉逸临继续盯着林溪引,林溪引被盯得心发慌,于是她嘿嘿一笑,露出说不出的狡黠开口道:“毕竟我的前途还捏在老师的手里呢。我怎么敢啊。”
  “不敢吗......”沉逸临有些失望——【带头来跟那些人也没有什么....... 】
  “当然也不会啦。”林溪引在挠了挠脸之后干脆将她自己的身体整个地向后仰倒,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身后的护栏上,“我想要知道更过有关旧世纪的事,而我身边只有老师才懂得这些知识不是吗?”
  林溪引自信地拍拍胸膛,“歹竹出好笋.........啊,不对是名师出高徒,您就等着看吧!说不定到时候我比你还要出名呢!”
  “ .......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还是挺有胆子的。”沉逸临也学着林溪引的样子靠在了栏杆上,感受着温柔的海风,沉逸临缓缓闭上了眼,喃喃道:“那么我还是在溪引的面前露出些破绽吧........要不然的话你这【好笋】怎么能冒出来呢。”
  “哈哈哈.......”林溪引见状只能尬笑。
  而与林溪引不同的是:对此,沉逸临则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微笑——【果然她这个学生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沉逸临在心里这么想到。许是因为那时的海风过于缱绻,让他从未投以如此关注的水天相接的画面骤然间闯进了他的心里,所以沉逸临一直对着林溪引有着更加隐秘的纵容。
  ……纵容到把自己对于某人的厌恶都在林溪引面前和盘托出。
  “唉~很贪得无厌的人?”那时的林溪引很是不解,“是老师的朋友吗?”“不。一个哪怕把他狠狠甩掉可是照旧会黏上来的人。”
  沉逸临略带厌恶感地说到。
  “又很贪得无厌,又很执着的人........那么要是我的话,可能就会按照这本旧世纪的书上写的去做了。”讲到这里林溪引指了指书皮泛旧发黄的旧书。沉逸临靠近了林溪引,目光顺着林溪引苍白的手指望过去,所看到的就是一句话:“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沉逸临的眼眸微动,不可否认他那颗原本因为逃离不了父亲的身边而倍感痛苦的心,仿佛因为林溪引指给他的一句话而豁然开朗了——那一瞬之间他就明白了,他该怎么做以及——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