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邬骄咬紧了后槽牙。那家伙生来就是给人添堵的,靠近谁谁倒霉。
  林溪引被绑的消息传回来不久,他跟邬阳大吵一架,差点动手。那个没皮没脸非要黏上去的哥哥,今天明明也在议会大厦,为什么连个人都看不住?废物。
  他甚至阴暗地猜过,会不会是父亲邬塞暗中做了手脚——为了掐断邬阳那丢人现眼的痴缠,也为了把麻烦彻底清出邬家的地盘。
  可当他看见父亲脸上同样阴云密布,甚至流露出罕见的焦躁时, 他知道自己猜错了。老头子是真的在乎。那份急,装不出来。
  连那只老狐狸都上心了…… 邬骄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比哭还难看。林溪引,你他妈到底有什么邪门本事?
  烦躁像铁箍勒着心脏,越收越紧。
  他用力甩头, 想把脑子里那些失控的画面甩出去。
  他老是忍不住地去想林溪引被关着,被拷打,被逼到绝境不得不低头的画面……
  不,不会。那女人滑得跟泥鳅似的,命硬得像石缝里的野草。她肯定还留着自己的小命躲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没那么容易认命。她可是他邬骄活了这么多年,难得碰到一个觉得有点意思的人。
  他重新抓起吉他,手指重重按上琴颈。杂乱的噪音渐渐被他强行收束,碾成一段充满压抑爆发力的旋律。
  此刻,西卡里家族的私人训练场里,实弹射击的爆鸣声也正在响起。
  博瑞立在射击位前,暗红色的瞳孔透过护目镜,死死咬住五十米外靶纸中央的那个黑洞。他手里握的不是训练用的脉冲枪,而是货真价实的实弹手枪——辛奈特批的。
  扳机扣动,枪声炸响。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钻进红心。后坐力撞得他小臂肌肉贲张、微颤,但他站得纹丝不动,双脚像钉在地上,仿佛要把所有无处安放的焦躁都压进火药,射向那个不存在的敌人。
  西奥多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臂交抱,深蓝色的眼睛落在博瑞紧绷的背脊上,目光复杂:有无奈,也有沉甸甸的忧虑。
  最后一枚弹壳清脆落地。博瑞垂下枪口,一把扯掉护目镜,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里压抑着某种濒临失控的东西,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不够。”他的声音粗粝沙哑,“等找到是哪个杂种干的,老子非毙了他不可。”
  “现在说这些没用。”西奥多打断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博瑞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我知道!但我他妈就是想——”
  “想什么?想凭着一股蛮劲把天捅个窟窿?”
  西奥多上前一步,直视着他,“博瑞,听清楚。林溪引不是等着骑士去救的落难公主。她是能跟吴幽那种杀手周旋、能靠自己拿下秘书官位置、能让辛奈舅舅都另眼相看的人。她不需要只会横冲直撞的莽夫。”
  “……啧!”博瑞别开脸,胸膛剧烈起伏。他烦,烦西奥多永远这么冷静,更烦自己心里知道他说得对。可那股火在血管里烧,烧得他坐不住,只想做点什么,什么都行。
  他瞪着西奥多,几秒钟后,那股硬撑着的暴戾劲儿嗤一声泄了。肩膀垮下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布满枪茧和疤痕的手掌。
  “……我只是,”他声音低下去,罕见地透出一点无力,“受不了。她明明……不该被卷进这些破事里。”
  西奥多沉默了片刻。 “我听父亲提过,”他缓缓开口,视线转向训练场窗外,辛奈书房的方向依然亮着灯,“早有风声,林溪引是辛奈属意的人。她的上位,有他的推手。”
  博瑞猛地抬头:“这跟她被绑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西奥多转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动了辛奈选定的人,就是在打他的脸。他不会坐视不管。”
  博瑞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像捕食前的猛兽:“所以舅舅今晚急着见那个人……是他们要联手,准备动真格了?”他脑子里闪过几小时前那辆悄无声息滑进宅邸的黑色悬浮车,车窗漆黑,密不透风。
  “十有八九。”西奥多点头,“所以,把你那点躁动给我按回去。我们现在要的是准头,不是蛮劲。舅舅在布局,我们得当好他的同盟,别当那个只会掀桌子的莽夫。”
  博瑞深深吸进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像要把胸腔里那团火烧的烦闷强行压下去。他没再吭声,转身走回武器架前,开始沉默而利落地检查装备——□□的刃口,微型爆破单元的引信,电子干扰器的电量,还有弹匣里一颗颗压得满满的铜壳子弹。金属刮擦的细响,弹簧压缩的轻嗡,子弹滑入卡槽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规律地响着,有种压抑的节奏感。
  “西奥多。”博瑞忽然开口,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回。
  “说。”
  “等找到地儿,”博瑞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沉,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死了,“我要亲手把她带出来。”
  他停了一下,手腕一抖,将最后一个弹匣咔哒一声拍进枪柄,补上的后半句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惜任何代价。”
  “老实说,我很担心溪引。”君特坐在辛奈对面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优雅得体,眉宇间恰到好处地蹙着担忧的细纹,“议会现在乱成一团,克罗夫特的死,秘书官的失踪……民众对政府的信任正在崩塌。”
  辛奈靠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手杖横在膝上。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杖顶那颗灰色的宝石,红宝石般的眼眸在烛光下半阖着,像是漫不经心。
  君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烛火在他黑棕色的眼眸中跳跃,像冰层下的暗流。
  辛奈:“恐怕不只是担心吧,之前你不就提过让我放弃将她安排进议会的事情吗?”
  “辛奈你说笑了。”他轻声说,“我只是欣赏她的才华。况且,我心疼她不也是替你心疼吗?”
  辛奈面无表情地与君特对视。
  君特摆出无辜的表情做投降状:“好了,不逗你了。而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一周后就是众议院和长老院的周期联合议会。大长老和我都认为,必须在那之前拿出挽回公众信心的方案。”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提案,既能安抚民众,又能推动真正的进步。我希望您能出席,并以西卡里家族的名义支持。您的声望,对法案的通过至关重要。”
  辛奈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水晶杯,啜饮了一口烈酒。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提案内容?”他问。
  “初步构想是联邦安全保障与性别平等促进综合法案。”君特流畅地背诵,显然早已打好腹稿,“第一部分加强议会安保,第二部分……我先保密。剩下的内容我会在下周进行公开介绍。毕竟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乱世用重典,危机催变革。现在的混乱,恰恰是推动历史车轮的最佳时机。”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辛奈几乎要为他的演技鼓掌。
  将林溪引的失踪、克罗夫特的死、民众的恐慌,全都变成他野心的垫脚石。
  用安全包装控制,用平等掩盖改造,用危机逼迫妥协。
  “听起来很周全。”辛奈放下酒杯,红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我会考虑。”
  君特脸上绽开真诚的喜悦:“太好了。有您的支持,法案通过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这将是联邦迈向真正平等的重要一步——”
  “君特。”
  辛奈忽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君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辛奈缓缓站起身,走到君特面前。他比君特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中的omega议员,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辛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很欣赏林溪引。说她聪明,清醒,是你见过的最有意思的alpha 。甚至暗示过想把她留在身边。”
  君特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依旧温和:“我确实欣赏她。但现在她失踪了,生死未卜。比起个人的欣赏,联邦的大局更重要。人各有命,我们都有理想要追求,管不了那么多。”
  人各有命。
  管不了那么多。
  辛奈的指尖在权杖上收紧。就是这句话,确认了他所有的怀疑。
  第95章
  “是吗。”辛奈缓缓退后一步,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他端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君特扭曲的倒影,“那祝你理想成真。”
  君特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谢谢。那么,一周后的议会,期待您的出席。”
  他转身走向书房门口。脚步从容,脊背挺直,纯白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一个完美的、忧国忧民的omega议员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