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呼——”闻冬序深呼吸了几次,推门出去,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席地坐下。
  他不能走太远,怕胡叔有事找不到他。
  -
  沈纪兰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到沈灼家的时候,沈灼还在睡觉,他顶着鸡窝头给沈纪兰开了门。
  “太阳都把你屁股烤熟了还在这睡。”沈纪兰把换鞋进屋把菜放在桌子上。
  “我刚睡俩小时啊我的好姑姑。”沈灼撑着眼皮困得半死不活。
  “大过节的你就没什么活动吗?你别告诉我你在学校一周一个朋友都没交下。”
  沈纪兰对沈灼的交友状态并不放心,沈灼看着热情开朗,但这些年还真没见他跟谁玩得好。
  “有啊有啊,”沈灼立马反驳,“我下午还要跟朋友一起去书店呢!还要跟他一块做糖葫芦!”
  “嗯?做玫瑰苹果那个?”沈纪兰立马捕捉到重点,“你俩就去书店?不去逛个公园看个电影什么的?”
  “这天气!”沈灼一指窗外,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这手伸出来都能冻掉手指头的天气你让我逛公园?!”
  楼下那个江湾公园,大概只有不怕冻死的鬼在逛吧。
  “而且跟男的看电影有什么意思!”沈灼说。
  “哦,那他对你有意思?”沈纪兰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句。沈灼刚睡醒时候最好玩,思维不清晰,智商至少下降一半,能套出不少话。
  沈灼小时候沈纪兰就这么逗他,大早上把人从被窝拎起来,让沈灼喊她“兰兰大美女”“兰姑姑最美”之类的。
  彼时沈灼是个漂亮得像洋娃娃,抱起来是软乎乎的棉花团子。沈灼眨着眼睛忽闪着睫毛,迷迷瞪瞪叫她“兰兰大美女”的时候别提多可爱了。
  可惜长大的沈灼开始主动这么喊她,沈纪兰反而没兴趣了。
  “嗯?什么有意思?”沈灼以为自己没听清。
  “那为什么送你玫瑰苹果,还那么精致,一看就没少下功夫做。”
  “那是我特意和他预定要送你的!”沈灼瞬间清醒大半,意识到沈纪兰是在套他的话。
  “我怎么知道是送我的,又没写我名字。”沈纪兰满脸无辜。
  “怎么没——”沈灼想起来写名字的那个,被潘闪电扣下了。
  沈灼被沈纪兰一副“被我抓到了”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逃进了卫生间。
  明明班里同学也会开他俩“羁绊”的玩笑,但为什么沈纪兰一问,自己就有点心虚?
  这心虚哪来的?
  沈灼自己也搞不清。
  收到闻冬序消息的时候,沈灼正在刷碗,沈纪兰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噼里啪啦打字。
  “大侄子你手机响。”
  沈灼飞速擦手,到客厅拿起手机,果不其然是闻冬序发来的消息。
  x:下午两点可以吗
  火勺:【小狗比ok.jpg】
  x:那校门口见
  火勺:【小狗转圈.jpg】
  沈灼揣着手机哼着歌回厨房,完全没有留意小姑手机后一张探究的脸。
  闻冬序是中午回来的,回来直接去了姥爷家,因为姥爷从早上就一直在给他打电话,催他赶紧过去。
  一准儿没好事。
  果不其然,一进屋先踩了满脚瓜子皮。
  昨晚估计又是舅舅他们在这里通宵打牌,牌桌都还没收。
  桌上地上散落着酒瓶零食袋烧烤签,屋子里弥漫着闷了一夜的烟酒气,闻冬序按了按翻腾的胃,从昨天半夜开始胃就紧绷着,这会闻了垃圾的味道,他总有种想吐的冲动。
  他第一件事就是无视了姥爷的咒骂,把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把脑袋伸到窗外狠狠呼吸了几口冷空气后,闻冬序感觉自己舒服多了,开始收拾屋子。
  姥爷在房间骂骂咧咧,因为闻冬序本应该一早就来收拾屋子,现在不仅拖到中午,饭也没做。
  更让他生气的是,闻冬序还是因为去照顾什么邻居才来晚的。
  “他给你多少钱你这么上赶着伺候他?”
  “就这么乐意给别人当孙子?”
  “自己家的活不干,还跑出去给别人干活,你就是贱得慌。”
  ......
  闻冬序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
  次卧里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估计又是舅舅他们拿来的:没盖的旧鞋盒里头装着双剃了头的皮鞋,断了腰的小茶几,一摞花色各异豁牙子的碗……
  不过那个瘪下去的黑瘦坐垫儿长得倒挺像舅妈。宋瞿家八成又干净不少,垃圾没少清,还赚了波人情。
  闻冬序随手拿起来一罐黄豆罐头,看了眼生产日期,果然,五年前产的,保质期两年。
  他刚想把罐头扔进垃圾袋,就被姥爷叫住,“别乱动你舅拿回来的东西。”
  “过期三年了。”闻冬序犹豫了下,还是把罐头放回原位,进厨房做饭去了。
  “毛都没长齐你懂什么?罐头怎么可能会过期?”老头把拐杖砸在门上,“败家犊子。”
  今天老头心气儿明显不顺,还是别吱声了。上次就因为扔了袋发霉苹果,差点被骂死。
  飞快给姥爷做完饭,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两点,闻冬序默默佩服自己卡点的速度,简直就是新时代时间管理大师。
  周末的校门口冷清,闻冬序离老远就看见沈灼就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下,他穿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个高腿长地往那一戳,一脑袋金毛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闻冬序走近才看见,沈灼还抱着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
  “吃点。”沈灼把关东煮递过去。
  “你先吃,吃完给我喝口汤。”闻冬序说。
  “怎么说这么可怜,”沈灼把胳膊往闻冬序身上一搭,“走,哥领你再买一份去,小可怜儿。”
  “跟谁哥啊哥的呢?”闻冬序扒拉开沈灼的胳膊,“我真就想喝口汤。”
  他从昨天半夜忙活到现在,根本没顾得上吃饭,早就饿过劲了,现在感觉什么都吃不下。
  “呦,你生日这么小难不成还想当我哥啊。”沈灼把碗塞进闻冬序手里,“这份我没动过,你拿着喝吧。”
  闻冬序喝了口汤,暖意流进胃里,一直紧绷扭曲着的胃终于缓和了点。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沈灼突然凑近,盯着闻冬序的眼睛看,“眼里都是红血丝。”
  闻冬序被沈灼的突脸吓了一跳,差点把关东煮扣他脸上。
  而且.....沈灼耳钉不是摘了吗怎么又戴上了......亮得都晃眼睛。
  “就没休息。”闻冬序后退一步,“昨晚陪胡叔给胡婶转院,上午刚回来。”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改天买也行啊。”沈灼看着闻冬序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是不是一晚上都没休息。”
  “又不影响。”闻冬序低头喝了口汤,“回去我也睡不着。”
  沈灼沉默地看闻冬序喝汤。
  闻冬序一口气喝完汤,瞅着碗里的几串关东煮叹了口气,“就说让你先吃,我真吃不下。”
  “谁先吃不都一样,我又没那么多讲究。”沈灼从闻冬序手里拿过碗,两三口就把关东煮吃完了。
  “走了走了,去买书,别耽误你一会的行程。”
  “一会没什么安排了,”闻冬序叹了口气,“下午去胡叔那做糖葫芦,晚上卖。”
  “不是要做饭打球吗?”
  “你比我记得还清楚。”闻冬序又开始捡地上的小雪块踢,“李倾上午和我说不打球了,让我回家休息,但我要把元旦这两天的糖葫芦做了。”
  “我帮你做呗。”沈灼语气里带点期待。
  “不用麻烦了。”闻冬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又不会。”
  沈灼说:“我可以学啊,让我去呗。”
  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你真想来啊?”
  沈灼认真点头。
  “我们这只能管饭,开不起工钱啊。”闻冬序叹口气,看着呼出的哈气飞快消散在冷空气里。
  “你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沈灼说。
  “你倒是不挑。”闻冬序又想起来沈灼一个人在雪里蹲着摸狗的孤单背影,感觉沈灼是真心实意想来,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想来就来吧,不过说真的,一串糖葫芦利润也就几毛,我都是打白工的,胡叔是真发不起工钱,他又不能让你白帮忙,只能拿糖葫芦给你抵工资,再管你顿饭。”
  “不用,我可以贴钱打工。”沈灼说。
  “你脑子冻傻了吧,”闻冬序关切地看了眼沈灼,“头一回听说有人贴钱干活的,还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求求了。你就当我闲的。”沈灼双手合十。
  “那你得答应啊,要不胡叔会过意不去。”闻冬序说。
  “行,我蹭一顿饭,再顺便带两根糖葫芦回家。”沈灼说。
  “先说好我做饭可一般,到时候我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闻冬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