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下巴尖了点,眼下有黑眼圈,不明显, 但闻冬序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我......”闻冬序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指尖抠着椅缝,沈灼来得太突然,他还完全没想好怎么和沈灼开口。
  沉默半晌。
  “对不起......你还生气吗?”闻冬序小声说。
  “不需要道歉。”沈灼抬手揉揉闻冬序后脑勺的头发, 语气温和沉静:“今天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 只有树叶落下簌簌的声音, 在闻冬序还在考虑着从什么话题切入的时候, 沈灼先开了口。
  “你之前那句话我好像今天才懂。”沈灼慢慢回忆着,复述闻冬序的那句话。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如果在那个时间段,你这句话是正确的。”沈灼说,“都是我的错。”
  闻冬序看向沈灼, 眼神里带着错愕。
  他知道沈灼要说什么了,他着急开口,但沈灼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话,这次让我说。”沈灼指尖冰凉。
  “我确实觉得现在我们的关系不如以前, 比刚认识那会还要陌生,我不能再肆无忌惮做我想做的事,你也瞻前顾后不得不考虑更多,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没——”闻冬序偏开头想说话但又被沈灼捏住了嘴。
  “不能什么都要你来承担。”沈灼笑笑,“当时就被你抢先了,这次就让给我吧。”
  闻冬序缓慢眨眨眼,眼眶连着鼻梁一块酸胀。
  “这个问题的产生不是因为我们谁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沈灼语气强撑着平静,说得缓慢。
  “错过一次的题我不会再错第二次,但此题无解。”
  “那我们就不解。”
  “因为马上我们就不得不面临更难解的一个问题。”沈灼捏着闻冬序嘴巴的手始终没敢松,生怕一松手闻冬序把话抢了。
  他紧接着说下去,“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这段关系牵扯呢?你不要管我,我也不用考虑你的想法。”
  “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在意你,你当初的暗示我现在才懂。确实不合时宜,多了层感情牵扯对我们影响很大。”
  “不要觉得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当初你冲动,你是因为我才变得冲动的,变得不像你自己。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都是要被这层感情影响的。”
  “但我不觉得是坏事,因为那层窗户纸早就岌岌可危,也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此题无解,既然我们短时间内都无法解决,那不如回到起点。”沈灼眼睛红了,他慢慢松开手,声音带着强压下的颤抖,“也没必要非现在解决,高考结束再说。”
  “这个考试对我们彼此都太重要了,我们先解决掉它,再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闻冬序没说话,只是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带着鼻音。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划出了眼眶。
  他在晚夏灼热的太阳底下,却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寒冬。
  或许自己从来都没有在刺骨的寒冬里面走出来过。
  阳光曾经照耀过在他的身上,但是又自己亲手将它推远。
  闻冬序侧过脸不想被沈灼看见,抬手迅速擦掉眼泪,但擦完了发现还有更多的眼泪流出,他徒劳地擦,最后捂住了眼睛。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掉眼泪。自己平时都不会哭的。
  沈灼会不会觉得伤害到自己了,但明明自己和沈灼的想法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因为早知道结局的事情流泪。为什么自己会控制不住。
  闻冬序的眼泪差点把沈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定给摧毁得土崩瓦解。
  沈灼认识闻冬序这么久,在闻冬序面前掉很多次眼泪,但从来没见闻冬序哭过。
  至少没当自己面掉过眼泪。
  被亲人恶意伤害没哭,受伤流血没哭,现在哭了。
  因为自己的话哭了。
  因为自己哭了。
  哪怕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看着闻冬序微微颤抖的肩,沈灼手臂抬起又慢慢放下。
  沈灼很想很想抱抱他,给他擦擦眼泪,和他说以后我全都听你的,你不要哭你不要流泪不要难过,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闹别扭。
  但不行。
  直到出了门,沈灼才发现手心被自己掐出了血,甚至嘴里都尝到了铁锈味儿。
  沈灼深深呼吸,手抖得让他想起来闻冬序第一次看见他晕血那天。
  自己当时好像一把牵住了闻冬序的手来着,那会他俩还不熟。
  现在看似熟了,但其实更陌生了。
  【有难同退】群在经历了接连两周没收到沈灼闻冬序的任何消息后,另外俩人坐不住了。
  李倾私聊戳了戳自己发小“出来打会球呗序序葛格。”
  闻冬序没回消息。
  李倾直接在闻冬序家门口堵了一上午,在闻冬序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把人堵了个正着。
  “打球。”李倾抓着网球往地上一拍。
  “不打。”闻冬序绕过李倾进院,要关门的时候李倾伸手挡,要不是闻冬序拽得快,大铁门能直接给李倾手夹骨折。
  “你——”闻冬序皱着眉看李倾。
  李倾看似淡定,实则刚才关门那一下已经给他吓冒汗了,但舍不得爪子套不住发小,他太了解自己发小了,要是刚才夹到手了可能效果会更好。
  “你什么你?我最近心情不好,陪我打球!以前你都陪我的!”李倾嚷嚷着,把网球拍甩到闻冬序怀里。
  “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以前你可不会这么对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年学习进步太快了让你太顺心了?信不信我开学就猛掉80分给你添点堵?”
  “你要是觉得光我一个人添堵不够我可以叫上我姐一起,我俩人掉个两百分还能给你开开眼。”
  闻冬序脑子嗡嗡的,满肚子沈灼和分开的悲伤被李倾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搅合,跟饺子馅一样被和匀了。
  “我换个衣服。”闻冬序扔下这句话就进了屋。
  李倾没跟着进屋,发小有喜欢的人了,他俩男男授受不亲,不能像原来一样拿发小家当自己家了。
  李倾蹲在门口叹口气,但这位好像就是导致发小自闭的罪魁祸首。
  但他偏偏对沈灼生不起气,沈灼没做错什么,而且早在这俩人暗度陈仓之前,李倾就已经把沈灼划分在自己铁哥们圈里了。
  沈灼无论是性格还是为人处世,各方面都没得挑,讲究又义气,从来都不差事儿,叫声“灼哥”那都是发自内心的。
  而且还对闻冬序又相当上心,李倾试图把自己代入电视剧里的恶婆婆,试图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来一丁点沈灼的不好。
  李倾甚至想不到除了沈灼还会有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自家发小。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闻冬序确实也很喜欢沈灼。因为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闻冬序会因为谁变化这么大。
  喜欢就是会把所有的事都变得更麻烦啊......李倾边揪地缝里的草边想,连自己发小那么讨厌麻烦的人都被感情冲昏了头。
  手机响了一声,李倾摸出来飞快回复:已搞定。
  驾雾:我这也是。
  斜李:ok
  闻冬序出来的时候李倾已经把他家门口地缝的草都薅秃了。
  “走了。”闻冬序说。
  “磨磨蹭蹭的。”李倾起身,背着网球拍走在闻冬序身后,替他锁了家门。
  他俩去了小时候经常去的那家老球馆,李倾老姨家开的,收费一如既往地低廉,还送水,这间球馆曾经陪他们度过了过去很多个假期。
  从小被李倾拉着打球,大多数时候闻冬序都不想去,不过架不住李倾老是拿各种借口死皮赖脸求他,像这样直接堵他家门口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毕竟球类运动基本都需要两人及以上。
  一半时候是李倾自己贪玩,另一半就是李倾在家挨了男女混合双打或单打,来找闻冬序的时候甚至脸上眼泪还没干。
  场景也都大差不差:
  闻:“这次混合双打?”
  李:“三打,还有我奶奶。”
  闻:“你爷没拦着?”
  李:“本来拦着了,但我奶把我偷拿他假牙开坚果的事儿抖落出来了。”
  闻:“...”
  闻:“考试题有好几道我不是都给你讲过了?”
  李:“忘了嘛。”
  闻:“那你活该。”
  小李倾哭得更大声。
  闻:“再哭不玩了。”
  小李倾闭了嘴。
  闻冬序本来以为这次李倾会跟他说什么,或者问他什么,但李倾一路什么都没说,到了地方直接站定对拉,没让着闻冬序,球速飞快,扣杀狠厉。